第491章 憋悶

  趙玉林低頭瞧著一地的破爛發呆。

  一個破棉襖微微在動，他好奇的好奇地掀開，見是幾隻還沒長毛的粉紅色的耗子崽。

  一陣強烈的噁心讓他趕緊抱著那個破棉襖扔到院外垃圾堆。

  趙母抱怨，「你把那棉襖扔了幹嘛？還能倒出幾兩棉花呢！」

  趙玉林心裡那股騰的下燒起來，他惱火的大喊：「那裡都成耗子窩了，哪還有什麼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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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些破爛東西你都留著，偏偏只把我的課本給賣了？」

  趙母愣了下，她沒想到趙玉林會在意那些書，「隔壁喬家老二花五毛錢都買走了。那孩子是個書呆子，花這麼錢買書。

  趕緊洗臉吃飯！」

  趙母嘟嘟囔囔，用那些沒用的書換五毛錢，在她眼裡簡直是最划算的買賣。

  「破棉花套子也比你那些課本有用！居家過日子，破家值萬貫！」

  「這些破爛除了方便耗子絮窩有什麼用？」趙玉林沒好氣地喊著，抬腳踢飛一個編織袋。

  「唉……」

  趙母嘆了口氣，「那棉套洗洗彈彈，給小孩續個屁股墊什麼的不是挺好的！」

  趙玉林一想到將來自己孩子跟一窩耗子一樣，在爛棉絮里裹著，悲涼湧上心頭。

  他用力一腳踩下，竹編暖瓶套碎開。

  趙母聽見喀嚓一聲，拍拍大腿。「我的小祖宗喲，日子不過了！」

  「誰讓你把我的課本都給賣了！」

  趙玉林滿腔憤懣找到個缺口。

  「五毛錢呢！」

  趙母積壓的不滿這時也壓不住，「你長這麼大往家裡交了幾個五毛？」

  趙玉林的臉騰的下紅了，他轉過身抓住他平時睡得雙層鐵床，用力一拉。

  鐵床從靠牆壁的地方拉開了兩尺多。

  床下那個對母親說來很重要的倉庫，它的大門彷佛敞開了。

  趙玉林瘋魔般擠到那兩尺多寬的牆壁與床之間的夾縫中，彎腰抓起一個罐頭瓶，狠狠摔出去。

  啪地一聲，瓶子粉碎。

  趙母無措的看著兒子，「小林，你瘋啦?」

  「我叫你留著！」

  趙玉林又摔碎一隻空瓶子。

  緊接著，那些破罐子、破罈子一一碎成片。

  「我叫你留著！」

  他一邊機械地抓起，摔碎，一邊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叫你留著！」——啪！

  轉眼間，瓶子、罐子、罈子的碎片遍布滿地。

  趙母懵了。

  她呆呆地瞧著對自己一向很孝順的兒子，不明白他為什麼對那些空瓶子破罐子之類發這麼大的火？

  棉的、單的、皮的、布的、塑膠的破鞋，手榴彈似的飛到外屋。

  「小林你是瘋了嗎！」

  趙母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大喊。

  趙玉林此時跟一個精神病人沒什麼區別。他雙手又捧起一個罈子。

  「別摔，鹹菜呀……」

  趙母一見他舉起鹹菜罈子，慌忙上前制止。

  此時已經昏了頭的趙玉林，把什麼都忘了。

  一聲重響，罈子碎成幾片，滿罈子的鹹菜撒在各種碎片之間。

  鹹菜水濺到了他身上，臉上。

  十幾個咸蘿蔔疙瘩，朝床底下滾去。

  他頓時清醒了。

  趙母驚慌又悲戚地望著他。

  趙玉林看著自己盛怒過後的現場，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趙母看著兒子的痛苦模樣，默默地擦拭他臉上的鹹菜水。

  趙玉林扭頭看向母親，眼裡蓄滿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趙母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拍了拍他的手臂，彎下腰把地上的鹹菜抓起來，一時又不知該放何處。

  她無聲地哭了。

  母親的眼淚使趙玉林感到無比羞愧。

  他快步走到外屋拿了一個小盆進來，蹲下身撿鹹菜。

  母子倆都默默地撿著。

  趙玉林知道，母親醃這一大罈子鹹菜是留著開春以後，缺菜的月份內，全家人頓頓下飯吃的。

  母親的眼淚滴落在小盆里。

  鹹的東西混合在鹹的東西之中，再也抓不起來，一大壇鹹菜，變成小半盆。

  「給我，我去洗洗……」趙母輕聲說。

  趙玉林將小盆遞給母親。

  趙母一手接過小盆，一手從衣內兜掏出一卷錢塞到他手裡，「媽兜里就這些錢了，你拿去買幾盒煙吧，別當著你爸的面抽。」

  趙玉林低頭一看，全是毛票。

  母親的手很粗糙，紋路里都是黑黃的裂紋。和那捲錢一樣的舊。

  「我說過我要戒菸！」

  趙玉林將那捲錢塞進母親衣兜，他沒臉要這個錢。

  趙母仍在默默流淚。

  趙玉林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

  「媽你打我吧！」

  趙母抓起他的一隻手，把那捲錢又塞進他手心。

  「媽知道你返城後因為待業心裡憋屈，煙要是能解你心裡的愁，你就買去吧……」

  趙玉林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肩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嗚嗚地哭。

  「你們家這是怎麼啦?」

  劉長江站在門外，側身往裡看。

  「玉林他幫著我搞衛生呢，那些破爛早就該摔巴摔巴扔了，留著沒用，還占地方……」

  趙母替兒子搪塞著。

  「有你們家這麼搞衛生的?」

  劉長江的眼睛在趙玉林身上打轉。

  趙玉林裝作只顧打掃的樣子，低著頭，不讓好朋友看到自己的臉。

  劉長江也不再問什麼，拎起垃圾桶幫著他打掃。

  所有那些碎片，裝了滿滿一桶。

  趙玉林拎起桶去倒，劉長江說：「挺沉，我和你一塊兒拎。」

  兩個好朋友合拎著桶一塊兒出去。

  一氣拎到垃圾站，倒完之後劉長江一腳踏在桶底上，「說，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呀?」趙玉林裝糊塗。

  「都是你摔的?」劉長江逼問。

  趙玉林低著頭默不作聲。

  「趁大爺不在家，對大娘發火?」

  「我媽把我的中學課本全賣了……」趙玉林囁嚅地回答。

  劉長江抬腳踹得他趔趄一下，「有能耐外邊使去，跟自己老娘耍脾氣，給咱們一支隊丟臉！」

  「我也想去外邊使去，可有勁沒地方使啊！」趙玉林蹲在地上，捂著臉又哭起來。

  「草，哭得我鼻子都酸了！」劉長江又踢了他一下，「我今天找你來干點事，你行不行呀？」

  趙玉林騰一下站起來，眼淚巴嚓地瞪著他，「什麼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