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選班長

  工人們對這種乾脆利落的風格極為喜歡,掌聲比剛才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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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林也講話。他也想跟安亞楠一樣簡單明瞭,可幾十年的老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

  講著講著就從全年的產值講到行業的形勢,又講到明年上半年的排產計劃。

  講起來沒完沒了,廢話連篇。

  台下的工人們打起了哈欠,還有人低頭摳指甲。

  許一鳴又和安亞楠玩起了眼神遊戲。捕捉、逃離、對視、分開,每個短暫的碰撞都閃出一朵火花,閃耀著只有他們兩個才懂的含義。

  老董把腦袋往他這邊歪了歪,小聲說:「政工辦那老周,聽說要下車間。」

  「他會幹個屁!」許一鳴盯著台上說。

  「車間掙得多啊!」

  「還能要點臉不?」

  「他那人眼裡只有錢。」

  「咱們班長你打算選誰?」

  許一鳴左右看了眼,哪個也不能讓他服氣?

  老董笑說:「還看個屁,我選你。榮師傅也是。」

  「我這一天吊兒郎當的,當個屁的班長?」

  「只有你讓大夥服氣,江波老好人一個,太軟!」

  「老江這人不錯。」

  「馬上到掙錢時候了,沒你鎮著,便宜都讓人占了去?」

  「靠,我是辟邪的?」

  老董嘿嘿笑。

  姜林終於說完,一聲散會,工人們像是聽到發令槍,抬屁股就往外走。

  散會出來,車工組的人一窩蜂回了車間。

  工具機沒開,車間裡嗡嗡的說話聲比機器還響。

  老董往工具箱上一坐,掏出煙散了一圈。岳勁靠著車床,說著大家把李瑞林哄下來的事,笑聲就沒停過。

  劉富貴表情複雜地從辦公室出來,機加車間老書記還在醫院養病,走時好好的,回不來了。

  他走到車工組這邊喊了聲:「那個,我說兩句。」

  車工們都收了聲。

  「廠里的事,剛才都聽見了。我這兒講兩件。」

  「第一件,機構調整。咱們車間不受影響。人不動,活不少。第二件,定額和獎金。各工種的定額表明天貼車間牆上,誰有意見,三天內跟我說。」

  他低頭琢磨一會,說:「還有一件,班組自由組合,班組長由大家選,自由組閣。我這個主任沒有發言權。呵呵……真有意思。


  咱們車工組一個班,今天把班長定下來。」

  車工們互相看看,眼神和眼神之間傳遞著各種各樣的資訊。

  「選誰呀?」

  「你說選誰。」

  劉富貴站在那兒,把兩手一背說:「班長不是官,是幹活的頭。排產、看質量、調床子,機器半夜壞了,第一個得上去。

  誰的活砸了,班長跟著擔。」

  他掃了一圈人,目光在江波那停下。

  「就說江波。他在咱們組幹了三年,手藝擺在那。去年冬天凍油,半夜車床卡死,是他帶著兩個人拆了主軸修的,凍了一宿。

  第二天照常上班。這事我記得。」

  江波坐在人群里,低頭撥弄地上的一根鐵屑。

  劉富貴接著說:「組裡誰家裡有事請假,他替班。我記著的,就有七回。他從不跟人說,也不跟我要加班工資。

  手藝行,肯讓活,不占便宜。這是我說江波。」

  底下有人點頭。

  江波抬起頭:「主任,這都是應該乾的。」

  劉富貴說:「我講完了,選不選你,是大家的事。」

  他退到牆邊,點上一根煙。

  車工們安靜了一會。

  「我說一句。」榮師傅山東人,性格直。

  「江波是好人,這誰都得認。可眼下要掙獎金了,光好不夠使。

  誰的活讓人搶了,誰的家底讓人占了,得有人站出來擺平。

  江波這性子,抹不開面子。」

  江波笑了笑沒吱聲。

  老董問他:「那你想選誰?」

  榮師傅大聲說:「我選許一鳴。」

  車工們議論起來。

  許一鳴正靠在柱子上望天呢,聽榮師傅選自己,連連擺手。

  「別扯。」

  「怎麼是扯?」

  劉成龍站起來,往人群里看了一圈,「許師傅手上的活,全組數得著。平時為人大家都知道,光明磊落。我覺得行!」

  「還有。」老董接話,「許師傅從不背後下蛆,不壞!」

  苟日新蹲在角落裡,臉黑了一層,沒出聲。

  「我選許一鳴。」

  「我也選。」

  舉手的越來越多。

  江波怔怔的坐在那一聲不吭。

  大半都舉了手。

  井軍也舉起了手,雖然他心裡希望江波那個老好人當班長,但看形勢許一鳴很可能當選,再不舉手就要得罪人了。

  計票結束,劉富貴暗暗嘆了口氣,自己這個主任連班長都左右不了。

  「十三個人,許一鳴得八票。過半。」

  他把手裡的紙遞給許一鳴:「簽個字。」

  許一鳴看著大家撓撓頭,自己是真不想干,忒操心。

  他走過去,把字簽了。

  劉富貴拍了拍他肩膀,「一鳴,眾望所歸,好好干!」

  「好的主任!」許一鳴笑應。

  等劉富貴走了,他拍拍手,「既然大家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負大家的信任。

  我的理念就兩個字——公平!

  多勞多得!沒人例外,也包括我自己。以後誰也別跟我玩搶活、占床子那套,玩了我可不客氣!」

  「好!」

  岳勁這群小年輕的就喜歡這股乾脆利落勁!

  「班長,班組獎金怎麼辦?」老董問。

  以前這筆錢大家根本看不見,不是樹新風慰問老同志,就是組織學習。偶爾一人混個臉盆都樂夠嗆。

  「我不管以前怎麼辦的,從今以後大家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好!」

  車工們都拍手叫好!

  「班長,咱去飯店狠實吃一頓吧!」劉成龍大聲說。

  這年月誰肚子裡的油水都不豐厚,許一鳴自打回來也沒吃上幾頓肉。

  每月那幾斤肉票緊著兩個孩子吃。

  「我聽你們的,都行!」

  許一鳴笑說:「我是民主上來的,以後一切都民主。」

  車工們都笑,看來沒錯人。

  劉富貴在門口聽著眉頭緊鎖。這個許一鳴眼裡還有沒有車間,還有沒有自己這個主任?

  許一鳴回自己的床子,把電閘一推,大聲說:「開工。」

  機器陸續響起來。劉富貴把菸頭踩滅,轉身回了辦公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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