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城市很大圈子很小
許一鳴忍住笑,非常莊重地說:「馮敏同志,你剛才表現得出色極了,有勇有謀,把他們都給鎮住了!」
「其實你心裡一定在鄙視我,跟他們沒什麼區別!」
馮敏有些失落地說:「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很多話,那時我是不相信的。如今看來,真的很有道理。」
「都是亂說的!」許一鳴笑著拍了拍她,「那你把我看得太狹隘了,是因為你的勇敢。」
「才不會呢!在你這個勇士面前,我的那點勇敢不值一提。」
夜晚的風涼了,她靠在許一鳴背上,那後背像一堵溫暖的牆。
「可你做了勇士都不敢做的事,不是勇敢是什麼?」
許一鳴笑說:「當你把棋盤摔了的時候,簡直太解氣了,接著你又摔茶杯,我真想大喊:嘿!勇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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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一年調查組,你敢於為我仗義執言。你自己還記得嗎?」
馮敏微微一笑,她當然記得。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什麼是人心險惡,她親手燒了自己的日記,唱了一夜的歌。
是她反叛史上的輝煌戰役,她怎麼能忘記呢?
「許大哥,我剛才只能說是任性,我的家庭給了我任性的資本,跟你勇敢地面對滿蓋荒原的兇險完全是兩碼事。」
許一鳴聳聳肩,「有人一生都在奔向羅馬,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
這是命,半點不由人。」
馮敏伸出手,輕輕摟住許一鳴的腰,跟他在一起總是輕鬆的,隨口一句話就能開啟自己的心結。
「許大哥,前面就是我的家,上樓坐會吧。」
「今個太晚了,你娟姐在家惦記呢!」許一鳴果斷拒絕,雖然他的心裡總有那麼一點點想去的衝動。
馮敏暗惱那些人破壞了美好的相遇。「許大哥,你能再揹我一下嗎?」
許一鳴白眼,「還背?那次可把我累慘了。」
馮敏雙手拄著下巴說:「我很懷念那種安心的感覺,就像小時候在媽媽的懷裡,求你了!」
「好吧,送你到樓下。」
許一鳴轉過身微微蹲下。
馮敏輕輕一躍趴在許一鳴背上。
「你呀,還是那麼輕。」
許一鳴輕輕往上顛了下,感覺她連一百斤都沒有。
馮敏趴在許一鳴寬厚的肩上咯咯笑,「我長個沒良心的肚子,怎麼吃都不胖。」
「安亞楠有些胖了……呵呵。」
許一鳴馬上打住,他們倆現在可不是夫妻,少說為妙。
「你們還有聯絡?」
馮敏察覺到了許一鳴話里的異樣。
女人對其他女人的資訊總是異常的敏銳。
「當然,她是孩子的母親,每周都會看孩子。」
「她沒再婚?」
「沒有。」
馮敏輕嘆:「她還是沒忘了你。」
「不會的,只是還沒遇到看上眼的人。」
「你們經歷了那麼多……」
「世上多是不能終成眷屬的人,我們只是其中平常的一對。」
許一鳴現在信命,不再掙扎。
命運給他什麼他就要什麼,拿走什麼他就放手。
允許一切發生。
「你知道嗎,她曾在報上發表過一首詩,叫面朝大海。很受年輕人的追捧。」
許一鳴笑了,這娘們算是幫他堵住一個漏洞。「還挺有才的呢!」
馮敏歪頭看他:「我冒充讀者給她寫過信。她說這首詩是她愛人寫的。」
「哈哈,是我瞎寫的。」許一鳴不太在乎這些偷來的東西。
「真搞不懂你,長了副金嗓子卻不喜歡唱歌,能寫歌、會寫詩,如果發展下去你肯定會成為一個人人敬仰的詩人。
可你卻干著最不起眼的活……」
「我不想被舞台束縛,也覺得自己沒詩人的德行。就這麼自由自在最好!」
「嗯,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還真是那麼回事。」
馮敏從許一鳴背上下來,「許大哥,你以後能常來看我嗎?」
「沒問題,等我路過你這裡,進來歇歇腳。」
「隨時歡迎!」馮敏看著他,笑得燦爛。
許一鳴微笑望著她轉身走了,直至她上了樓,在窗前跟他揮手才開始慢慢往回走。
馬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一輛車也沒有。
城市安靜了,酣睡了。
他忽然很想唱歌。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唱過歌了。
返城後,連他自己也忘了,他有一副多麼好的嗓子。
空曠街道這個舞台大得讓他感覺不到被束縛。
他情不自禁地放開自己的嗓音,引吭高歌:一條大河,波浪寬……
他的歌聲是那麼寬廣,那麼遼闊!
似一道久阻的閘門驟啟,一切的心潮、感觸奔瀉千里,順著筆直的大馬路翻湧向前!
彷佛一隻看不見的孤鵬巨鷲,在這清冷的夜空中翱翔,雙翼將晚風扇往四面八方的街巷!
連他自己也驚奇於自己的歌聲竟如此驚天動地,如此浩蕩輝煌。
再也沒有比寂靜夜晚的城市更理想的舞台了。
馬路兩旁高低參差的樓房讓他的歌聲形成多層次的回音,就好像整座城市都跟隨著他唱了起來: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是獵槍……
馬路上還是空蕩蕩的,只有一盞盞路燈整齊站在那裡,是他唯一的聽眾。
城市對他的歌聲充耳不聞。
只有一層層的回音在城市夜空飄蕩。
一曲唱罷,他只覺胸中濁氣盡消。
三輪車在夜色中飛奔。
「咋回來這麼晚?」
他的三輪剛要拐進巷口,黑虎就親熱地撲上來,李娟披著大衣跟在後面。
「碰見老熟人聊會天,被幾個工作人員問話,差點全軍覆沒。」
「誰呀?」
「馮敏。」
「她也回來了?」
「嗯,在省日報當記者。」
「怎麼又放了你?」
「馮大小姐一個電話搬來救兵自是不在話下。」
李娟挽著他的胳膊暗自一嘆,她們好像約好了一樣,漸漸地又從四面八方回到這裡。
城市很大,他們的圈子卻小。彷佛一轉身就能遇到。
安家。
安致遠和沈玉珍都回來得很晚。
「今天下午,返城待業知青們在三中的事,你們市里聽說了沒有?」沈玉珍手中端著一杯牛奶,隨口問道。
「唔?」
剛坐到沙發上的安致遠一怔,立刻追問:「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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