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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暗樁換影,舊巷追蹤

  使團的車轍印還沒在官道上干透,李君羨已經把延平門到西市之間的藥鋪全部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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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是零。

  「昨夜亥時到今早辰時,城西三十七家藥鋪,沒有一家接待過五尺四寸、面黃瘦弱的男性客人。」

  李承乾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醫館呢?」

  「查了十二家,也沒有。」

  「客棧?」

  「延平門附近六家旅店,登記簿全翻了。有兩個身量接近的,一個是洛陽來的布商,隨行有夥計三人,夥計們都認識他。另一個是本地坊民,坊正親口作保。」

  李承乾把名單擱在城門樓的桌上。

  「買藥是假的。」

  侯文寧跟在後頭記錄,聞言抬頭。

  「桑珠根本不是去買藥。鴻臚寺後門出去,他可能連藥鋪的方向都沒走。」

  「那他往哪兒去了?」

  「這就是問題。」李承乾往城門口走了兩步,看著官道上使團遠去後揚起的浮塵,「一個在長安待了不到十天的人,出了鴻臚寺後門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他要麼有人接應,要麼他根本就熟悉長安。」

  程處默插了一句:「要不把格桑追回來審?他替桑珠答過話,肯定知道底細。」

  「追不回來。使團出了延平門就是外交照會的範疇,李世民沒下旨截人,我拿不住格桑。」

  「那就乾等著?」

  「等什麼等。」李承乾轉身朝城門樓里走,「侯文寧,去把鴻臚寺外院桑珠住過的房間給我翻一遍。不光是床鋪,地磚、牆縫、窗框、門檻底下全查。他在那間屋子住了將近十天,總不可能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屬下這就去。」

  「程處默。」

  「在。」

  「你帶兩個人去西市的草料行。桑珠入城第二天跟洛桑多吉一起去買過草料。百騎司的記錄說他全程沒單獨行動——但洛桑多吉在使團里替祿東贊跑腿傳布卷,這個人的話不能信。去找草料行的掌柜和夥計,問清楚那天桑珠有沒有離開過,哪怕是去旁邊撒泡尿也算。」

  程處默領命翻身上馬。

  李承乾在城門樓里坐下來。

  楊妙真遞了碗水過來。

  「殿下,歇一會兒吧。你昨晚一夜沒睡,左臂的傷口又滲了。」

  李承乾接過碗喝了一口,把袖子撩起來看了看。綁帶上確實透出一小片暗紅。


  「回頭再換。」

  「現在換。」楊妙真已經蹲下來解綁帶了,「你要是倒了,桑珠找不找得到都沒意義。」

  李承乾沒再犟,由著她重新上藥裹布。

  上藥的功夫,他把桑珠這個人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入城當天站在隊伍最後。不說話。所有信息都由格桑轉述。入城後縮在鴻臚寺外院不出門。唯一一次外出是跟洛桑多吉去西市買草料。然後就是——昨夜亥時,鴻臚寺後門,說去買藥,人沒了。

  十天。

  一個人在鴻臚寺外院待了十天,幾乎不出門,不說話,不跟任何人打交道。

  「他在等。」

  楊妙真手上動作沒停。

  「等衛伯玉被抓。」李承乾盯著城門外的官道,「衛伯玉一落網,祿東贊舊網全斷了。桑珠這時候出來,接的是一張白紙——長安城裡沒有任何人認識他,沒有任何舊線索能牽到他身上。他是乾淨的。」

  「那他出來之後要幹什麼?」

  「重新建網。」

  楊妙真綁好了最後一圈布條,站起身。

  「祿東贊費這麼大勁,就為了在長安留一個人?」

  「一個夠了。衛伯玉一個人蹲了二十年,長安城裡的暗渠、暗道、暗樁全是他一個人經營出來的。祿東贊需要的不是一支軍隊,是一顆釘子。」

  兩個時辰後,侯文寧和程處默先後回來了。

  侯文寧先說。

  「桑珠住的那間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床板下面乾淨,牆縫裡沒東西,門檻底下也沒有。但是——」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布片。

  「窗框上掛著的。不是吐蕃織法,是關中土布,拇指甲蓋大小,像是被窗棱刮下來的。」

  李承乾接過布片看了看。粗麻,染過一層淺灰。

  「使團的人穿的衣服是什麼料子?」

  「屬下問過鴻臚寺管事。使團隨從統一穿的深褐氆氌,外面套皮坎肩。沒有人穿關中土布。」

  「桑珠換過衣服。」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他入城穿的是使團的氆氌,在鴻臚寺里換成了關中土布。換完之後從窗戶出去,窗棱刮下來這一小片。」

  「窗戶朝哪個方向?」

  「南面。翻出去就是鴻臚寺的南牆根,再翻一道矮牆就是坊道。」

  「後門在北面。」李承乾把布片放在桌上,「百騎司記錄的是他從後門出去。但他真正離開的路線是從窗戶翻南牆。後門那個——」


  「是替身。」侯文寧接上了。

  「或者是他故意走了一趟後門讓人看見,再繞回來從南牆走。」

  「兩種都有可能。」

  程處默這時候擠過來了。

  「殿下,草料行那邊問出東西了。」

  「說。」

  「草料行的夥計記得那天來了兩個吐蕃人。但他說矮個子那個——也就是桑珠——中途出去過一趟。說是去旁邊的巷子找茅房,去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洛桑多吉沒跟著?」

  「沒有。洛桑多吉當時在跟掌柜討價還價。」

  一炷香。

  李承乾站起來。

  「那條巷子通哪裡?」

  程處默攤開一張草圖。

  「通三個方向。往東是西市的布行一條街。往西是延康坊的坊牆根。往南……」

  他頓了一下。

  「往南走到頭,隔一條窄道就是崇仁坊。」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崇仁坊。七號的聯絡庫房就在崇仁坊。

  「桑珠入城第二天,就已經去過崇仁坊了。」李承乾把草圖按在桌上,「他不是祿東贊臨時塞進來的棋子。他進長安之前就知道崇仁坊有什麼、在哪裡。」

  侯文寧的筆頓住了。

  「那他——」

  「他來過長安。」

  這四個字一出來,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李承乾拿起那塊關中土布,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

  「查崇仁坊。桑珠去過的那條巷子,南口出來往崇仁坊方向——所有的鋪子、住戶、租客,十天之內有沒有新搬來的、短租的、借住的。挨家挨戶問。」

  他把布片遞給楊妙真。

  「還有這塊布。關中土布,淺灰染色。這種布不稀罕,但桑珠在鴻臚寺里換的衣服,總得有人給他送進去。查鴻臚寺外院這十天的送洗衣物記錄,看有沒有多出來的。」

  楊妙真收好布片,轉身出去了。

  李承乾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揉了揉太陽穴。

  侯文寧小聲問了句:「殿下,要不要先回東宮歇一歇?」

  「不歇。」李承乾把桌上的檔案全部攏到一起,「走,去大理寺。」

  「去提審誰?」

  「李福。」


  侯文寧愣了一下。

  「昨晚抓的那個刺客?」

  「對。李福是被使團暗線安排進東宮的。他在東宮潛伏了三天——桑珠也是在鴻臚寺待了差不多同樣的天數。這兩個人的行事節奏太像了。」

  李承乾拎起佩劍往外走。

  「我想知道一件事——李福進東宮之前,有沒有見過一個五尺四寸、面黃瘦弱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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