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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舊庫尋蹤,線匯申谷

  李承乾行禮退出大殿。

  剛過了迴廊,秦懷道從拐角處閃出來。

  「殿下,尼瑪扎西從鴻臚寺到南城牆的路線查出來了。他中間拐過一次彎,在崇仁坊東口的餛飩攤停了一停。武侯說他在攤子上和一個穿灰布衫的人換了水囊。」

  李承乾腳步一頓。

  「換了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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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侯親眼看見的。那人遞給他一隻新水囊,他把自己的舊水囊留在了攤子上。」

  「那隻舊水囊呢?」

  「攤主收攤的時候當垃圾扔了,已經派人去翻,翻到了。空的,沒毒。」

  李承乾咬了一下舌尖。

  新水囊有毒,舊水囊乾淨。

  有人在餛飩攤等著尼瑪扎西,用一隻帶毒的水囊換走了乾淨的那隻。尼瑪扎西拿了新囊繼續走,走到南城牆根,喝了口水,死了。

  「灰布衫的人呢?」

  「武侯沒注意長相,只記得個頭不高,戴了個斗笠。往東走了,進了崇仁坊就沒影了。」

  「崇仁坊里有什麼?」

  秦懷道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

  「坊內住戶登記冊我帶來了。殿下您看——」

  他指了一行。

  「崇仁坊東南角,有一處鴻臚寺的舊庫房。去年停用之後,一直沒有處置。」

  李承乾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

  「帶人去。」

  ……

  崇仁坊的坊門還沒開,秦懷道亮了東宮腰牌,守坊的武侯把側門拉開。

  李承乾帶了八個人進去。

  坊內巷道窄,兩匹馬並排走都嫌擠。李承乾下馬,牽著走。

  秦懷道在前面引路,到了東南角一條死胡同口停下來。

  「就是這裡。」

  胡同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鎖面上有灰,但灰不厚。

  李承乾走近看了看鎖。

  「去年停用的庫房,鎖上的灰應該更厚。這鎖最近開過。」

  秦懷道蹲下去看了看門檻。

  「門檻上有新鮮的泥印。鞋底花紋,兩個人以上。」

  「砸開。」

  親衛上前,一錘下去銅鎖應聲裂開。


  門推開,裡面黑洞洞的,有一股潮氣混著乾草的味道。

  秦懷道點了火把往裡照。

  庫房不大,里外兩間。外間堆了些破舊的桌椅和木架子,落了厚灰。但從門口到裡間的地面上,灰被踩出了一條道。

  李承乾沒有急著進去,站在門口把整個外間掃了一遍。

  桌椅擺放隨意,但靠牆的兩張桌子被挪動過,桌腿在地上拖出了弧形的劃痕。

  「挪桌子幹什麼?」

  秦懷道走過去看了看牆面。

  「殿下,牆上有個洞。」

  兩張桌子原先擋著的位置,牆面被鑿出了一個方形的窟窿,大概一尺見方,剛好能塞進一個包袱。

  洞裡面是空的。

  李承乾把手伸進去摸了摸。

  「洞壁乾燥,鑿痕新。最近半個月內開的。」

  他退出手,指尖上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

  「石灰。有人鑿完之後用石灰抹過一遍,又刮掉了。」

  秦懷道走進裡間。

  「殿下,裡面有張草蓆,睡過人。蓆子旁邊有一隻碗,碗底還有半口水。」

  李承乾跟著進去。

  裡間比外間更小,一張草蓆鋪在角落,旁邊有一隻粗碗、一塊干餅子、一截繩頭。

  「繩頭拿來。」

  秦懷道遞過來。

  李承乾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馬繩。這裡拴過牲口?」

  他看了看地面。

  裡間的角落確實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漬,幹了,但形狀像是牲口撒的尿。

  「不對。這地方太小,拴不下馬。」

  秦懷道蹲下去仔細看那片污漬的範圍。

  「殿下,這不是馬尿。面積太小。像是……羊?」

  「羊?」

  李承乾愣了一下。

  在長安城內的舊庫房裡拴一隻羊,這是什麼操作?

  他沒想明白,先把疑問擱下了。

  「把碗、餅、繩頭、草蓆全部帶走。碗上如果有指紋,讓仵作想辦法留存。另外,外間牆上那個洞,量好尺寸,畫下來。」

  親衛動手收東西,李承乾退出庫房,站在胡同里。

  「秦懷道,這條胡同只有一個口?」


  「對。進出只有這一個方向。」

  「那昨天尼瑪扎西在餛飩攤上見的那個灰布衫,如果住在這裡,從這裡出發到餛飩攤大概多遠?」

  「走路半刻鐘。」

  「他換完水囊往東走,進了崇仁坊。崇仁坊東南角就是這裡。路線對得上。」

  李承乾抬頭看了看胡同兩側的院牆。

  「灰布衫的人換走尼瑪扎西的舊水囊,遞了一隻有毒的新囊給他,然後回到這裡。他在這間庫房裡等著。等什麼?」

  秦懷道搖頭。

  「等消息。」

  李承乾自己回答了自己。

  「他等尼瑪扎西死的消息。確認人死了,他就可以走了。」

  「那他現在走了沒有?」

  「草蓆上沒有收拾的痕跡,碗和餅都留著。要麼走得急,要麼還沒走。」

  秦懷道的手按上了刀柄。

  李承乾擺了下手。

  「別緊張。留兩個人在胡同口蹲著,換便裝。如果有人回來,先不要動手,盯住了報給我。」

  「萬一他不回來了呢?」

  「那就查這隻碗。鴻臚寺的舊庫房停用後鑰匙在誰手上,查清楚。另外,碗和餅子從哪買的,崇仁坊里賣餅賣碗的鋪子不多,挨個問。」

  秦懷道點頭領命。

  李承乾牽著馬往坊門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隻羊的事也查一下。在崇仁坊附近買過活羊或者趕過羊的,最近十天內的,都問問。」

  秦懷道應了。

  李承乾出了崇仁坊,翻身上馬,往東宮方向走。

  走到半路,侯文寧從另一條街上跑過來,滿頭是汗。

  「殿下!疊圖的結果出來了!」

  李承乾勒住馬。

  「說。」

  「路線圖最西端的標註點,和巡查回函里『申谷』的位置,偏差不到三里。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個地方!」

  李承乾的手在韁繩上收緊了一下。

  趙錄事拼了命留下的線索,指向申谷。

  侯君集截獲的路線圖上,最遠端的標註點也指向申谷。

  祿東贊進京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改掉這個字。

  所有的線都在往同一個地方匯。

  「侯文寧,回去擬信。給侯君集的,我口述你寫。」


  「是。」

  李承乾翻身下馬,走到路邊一棵老槐樹下。

  「第一,令侯君集即刻派精幹斥候六人,輕裝簡行,探查大斗拔谷以西三十里廢棄牧場『申谷』。第二,只探不打,不得暴露行蹤。第三,重點搜查申谷內所有可藏物之處——石縫、枯井、廢屋、樹洞。找一封信,或一個匣子。第四,探查結果以最快速度回報,沿途不經任何驛站轉手,直送東宮。」

  侯文寧飛快地寫完,遞過來。

  李承乾看了一遍,從袖子裡取出東宮印按上去。

  「加急發出。走百騎司的快騎線路,不走兵部。」

  侯文寧把信收好,拔腿就跑。

  李承乾重新上馬,拍了兩下馬脖子。

  祿東贊今天應該坐在鴻臚寺外院裡等消息。

  等尼瑪扎西的「任務完成」。

  等趙錄事的線索被徹底抹掉。

  等長安城裡的一切歸於他預想的樣子。

  可惜,不得如願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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