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申谷藏信,明暗並進
李承乾把那張地圖紙貼著胸口塞進內襯,轉身往鴻臚寺正堂方向走。
李君羨跟在後面,壓低了聲音。
「殿下,尼瑪扎西的屍體要不要先扣下來?祿東贊遲早會問人去哪了。」
「扣著。他要問,就說我們也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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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腳步沒停,腦子裡把時間線又過了一遍。
昨天午時,尼瑪扎西以送水為名進入大理寺。趙錄事隨後死亡,牆上的「申」字被改成「中」。當夜尼瑪扎西毒死在南城牆根。
今早,齊五營房外出現紙條。
三件事卡在同一天裡,精確到前後腳。
「李君羨。」
「在。」
「祿東贊昨天進城之後,待在鴻臚寺外院沒出來過?」
「沒有。從申時入住到現在,他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吃了一頓晚飯,和隨行的兩個人在房裡說了半個時辰話,然後滅燈睡了。」
「說話的兩個人是誰?」
「名單上排第三的阿旺次仁,登記身份是書吏。第十一的洛桑多吉,登記身份是譯語人。」
李承乾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尼瑪扎西出院子的時間呢?」
「午時三刻前後。院門值守的人記了出去的時間,但沒記他回來——因為他沒回來。」
「出去的時候手裡拿著什麼?」
李君羨翻了一下手裡的條子。
「一隻水囊,一個布包。值守的人沒查。」
李承乾站住了。
「沒查?」
「外院進出的規矩是我昨天定的,只禁兵器。布包和水囊不在查驗範圍內。」
這是個漏洞。
但李承乾沒有追究,事情發生得太快,頭一天的規矩不可能面面俱到。
「從今天起,外院出入人員,隨身物品一律開包查驗,水囊翻蓋聞味。不配合的,不准出。」
「明白。」
李承乾繼續往皇城走。
到承天門的時候,侯文寧迎上來,手裡抱著一沓紙。
「殿下,您讓我查『谷申』這兩個字的,我查了兩條路。」
李承乾沒有停步,侯文寧小跑著跟上。
「第一條,當人名查。長安戶籍里沒有叫『谷申』的人。京兆府、萬年縣、長安縣三套檔子翻了個遍,不存在。」
「當地名呢?」
「這就是第二條。我查了兵部輿圖庫,『谷申』兩個字沒有對應的地名。但是——」
侯文寧翻出一張紙。
「我讓文吏把帶『谷』字的邊境地名全部列了出來,然後逐一比對近三年兵部、鴻臚寺、邊軍的往來文書。『谷申』沒找到,但『申谷』出現過一次。」
李承乾接過那張紙。
「去年冬天,涼州邊軍給兵部報過一份巡查回函。裡面提到大斗拔谷以西三十里,有一處廢棄的牧場,當地人叫它『申谷』。」
李承乾把紙折了,揣進袖子。
「那份巡查回函是誰簽收的?」
「兵部庫部司。經手人——」
侯文寧頓了一下。
「趙錄事。」
李承乾吐出一口氣。
「信在谷申」。
趙錄事在牆上拼了命寫下來的東西,串起來就是——有一封信,藏在申谷。
而「申谷」恰好在大斗拔谷以西三十里,和侯君集截獲的那份路線圖標註的「未知據點」幾乎是同一個方向。
「侯文寧。」
「在。」
「你昨天整理的那份路線圖,標註點的位置精確到多少?」
「按圖上比例估算,精確到五里左右。最西端的標註點,在大斗拔谷出口偏西的位置。」
「和『申谷』的位置能不能重合?」
侯文寧的臉色變了。
「我回去疊圖比對一下,半個時辰給殿下回話。」
「快去。」
侯文寧轉身跑了。
李承乾走到顯德殿門口,王德已經在台階上候著。
「殿下,陛下在裡面,剛看完涼州軍報。」
李承乾整了整衣襟,邁步進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絹帛。看到李承乾進來,把手裡的硃筆擱下了。
「趙錄事的事查到什麼了?」
李承乾把經過簡略說了一遍,從尼瑪扎西的屍體、鞋墊里的地圖紙、「申」字被篡改,到齊五營房外的紙條,一件一件擺出來。
李世民聽到「信在谷申」的時候,右手按住了桌面。
「你確定是『申谷』,在大斗拔谷以西?」
「侯文寧正在疊圖比對,但趙錄事簽收過那份巡查回函,『申谷』這個地名他認得。臨死之前費這麼大勁刻在牆上,不會弄錯。」
「他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件事?」
「兩種可能。」
李承乾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他被人逼到必須死的地步,想拿這條線索當保命符,沒來得及開口就斷了氣。第二——他被安排好了去死,但在死之前留了一手,把自己最大的籌碼刻在了牆上。」
「你傾向哪一種?」
「第二種。」
李承乾語氣很平。
「趙錄事在獄裡關了這麼久,一直不肯全招。他留著底牌,就是為了保命。祿東贊進京的消息傳進大理寺,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錢了。與其讓人滅口之後什麼都不剩,不如臨死賭一把——把線索留給大唐。」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那申谷里藏的是什麼信?」
「目前不知道。但能讓趙錄事拿命來賭的東西,分量不會輕。」
「祿東贊知不知道申谷的事?」
「他知道趙錄事寫了字,否則不會派人去改。但他不一定知道『申』字的含義。尼瑪扎西接到的指令是把最後一個字補成『中』——如果祿東贊清楚原字是『申』,直接讓人抹掉更乾淨。改成別的字,說明他只知道有字,不確定原字是什麼。」
李世民點了一下頭。
「你打算怎麼辦?」
「兩條線。明線,今天和祿東贊繼續談換俘細節,拖住他。暗線,我修書一封給侯君集,讓他派精幹斥候探查申谷,找到那封信。」
「侯君集那邊還有擅動兵馬的事沒有結清。」
「功過分評的旨意已經發了,涼州軍務不能停。申谷在涼州轄區以西,他的人最近。」
李世民拿起硃筆在絹帛邊緣批了個字。
「准。信你擬好,用東宮印發。但叮囑侯君集,只探不打,摸清情況回報。」
「臣明白。」
李承乾剛要退出去,李世民又開口了。
「齊五那邊的紙條,你怎麼看?」
「有人在試探。紙條上的『舊友』,要麼是齊五在吐蕃時認識的人,要麼是冒充認識的人。不管哪種,目的只有一個——重新接觸他。」
「接觸他做什麼?」
「齊五手裡有半張底冊,腦子裡有吐蕃工坊的全部記憶。他是活證據。祿東贊談判桌上翻不了的盤,有人想從齊五身上翻。」
李世民放下筆。
「你去吧。齊五那邊的人手夠不夠?」
「剛加到十二個。」
「再加。從百騎司撥二十人過去,只聽你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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