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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宮門舊簿,牽出借印

  石延壽退向水碾,抬腳踩住一道木柄。

  上方吊起的重輪隨之鬆動。

  李承乾拽住秦懷道後領,將兩人帶離輪下,重輪砸在原處,震斷半根橫樑。

  石延壽趁機鑽向後窗。

  窗外立刻傳來尉遲寶琳的喝聲。

  「還想借窗走?下來!」

  

  一桿長槊橫掃,石延壽被逼回屋內,右手短刀脫落。他抓起牆邊火折,尚未吹燃,李承乾已經扣住其手腕,擰到背後。

  石延壽膝頭撞上石台,整個人跪了下去。

  親衛上前,將他的雙手分開鎖住,又逐一搜去袖袋、腰帶里的細物。

  老者坐在門邊,捂著額頭,朝石延壽啐了一口。

  「早跟你講過,輪子有號,你磨不乾淨!」

  李承乾讓醫卒替他看傷。

  「姓名。」

  「范木生。原來在試器院幹活,腿傷後被派到這裡修碾。」

  「誰派的?」

  「許成禮。他說舊物准許借用,隔半年就讓我重刷漆。我起先真當是修磨坊。」

  「後來呢?」

  范木生揉著腿,喘了幾口。

  「後來他們讓我把軍記鑿掉,我不肯。就拿我領過的工錢逼我,說出了事,我一樣要下獄。」

  李承乾檢查地上的重輪,輪轂深處果然有一道小印。表面多次上漆,內圈卻因受力摩擦留著舊痕。

  院外馬蹄聲響起,楊妙真帶人進門。

  她將一個捆著雙手的男子推到親衛面前。

  「許成禮。他半路換馬,繞回南面,被沿途追哨認出了馬鞍。人沒帶帳,身上有北場鑰匙。」

  李承乾見她袖上沾著血,伸手指了一下。

  「傷了?」

  「他的。」

  楊妙真把鑰匙拋給秦懷道,又補充一句。

  「你先前讓人守接應路口,沒白守。」

  李承乾這才收回手,命人將許成禮與石延壽分開。

  軍器監老匠趕到後,范木生指著兩座水碾逐處說明。三架舊車的重輪與軸件被拆開,分別裝在水碾和備件架上,外面加了新木,單看外形難認。

  老匠刮開內圈舊漆,逐一核對器號。

  「能合上。六副輪架,輪與軸都在,只缺兩處鎖件。」


  李承乾終於鬆開一直握著的劍柄,掌心已被壓出一道紅痕。

  石延壽靠在柱邊,忽然笑了一聲。

  「找回木頭,就算查完了?」

  李承乾沒理會,轉向搜身親衛。

  「信。」

  紅蠟封口的紙袋被放上木案,封面有半枚裴印,背後卻帶著重複揭封的痕跡。

  袋內只有一張收據。

  裴祐的名字寫在上方,下方記著藥材、舊木、磨坊修繕三項支出,沒有軍械二字。

  另有一張窄紙,字跡與收據不同。

  初八照舊,印借三日。

  許成禮見到窄紙,突然往前掙。

  「那張不能算!是長史讓我保管的,他——」

  他猛然閉口。

  李承乾將窄紙壓住,叫來親衛。

  「把裴府長史的姓名籍貫取來,請父皇暫留府中經手印信的人,一個也別調走。」

  許成禮抬起頭,額上汗往下淌。

  「已經晚了。今夜宮裡查封舊印,長史會去送交帳簿。他帶的最後一冊,夾著換下來的宮門簿。」

  ……

  李承乾入宮時,裴府長史已經到了顯德殿外。

  此人名叫魏衡,年過四十,懷裡抱著三本帳冊,見李承乾帶人過來,立刻跪下行禮。

  「殿下,裴公命小人補送別院舊帳,遲來一步,還望恕罪。」

  李承乾看了眼他抱冊的手。

  三本冊子以布帶捆在一處,最下面一本封角較新。

  「裴公留在宮中,什麼時候給你的話?」

  「先前傳回府中的口信。」

  「誰傳的?」

  「門下僕從,小人一時記不起名字。」

  李承乾沒在殿外繼續問,讓親衛接下帳冊,將魏衡一併帶入。

  李世民正與長孫無忌查驗西倉送來的殘符,裴祐坐在側席,面前的茶盞未動。

  李承乾呈上原冊與器號拓樣。

  「六副輪架已在慈安別院北場尋回,石延壽、裴慶、許成禮俱已拿獲。物件由軍器監會驗,尚須覆核受損之處。」

  李世民伸手接過拓樣,翻看後才放下。

  「有人傷亡?」

  「磨工受了鞭傷,人已交醫官。西倉火中救出三人,暫無亡者。」


  李世民點頭,令他繼續。

  李承乾將紅蠟信拆出,先把那張藥材收據放到裴祐面前。

  「裴公認不認?」

  裴祐只看一眼便起身。

  「認。去年別院修碾,臣撥過這筆錢。舊木從何處購得,由長史經辦。」

  魏衡俯身叩頭。

  「所買皆是民間舊料,臣下有契可查。」

  「契在哪本?」

  「最上一本。」

  李承乾讓人翻開,果然有幾張購料契,紙張、年月都相合。

  魏衡繼續解釋,稱買主送來時就已拆散,府中無人能識軍器,若有犯禁,也是售料者隱瞞。

  李承乾等他說完,將中間一本抽出。

  「這是什麼?」

  「別院僱工帳。」

  「最下面呢?」

  「藥材支出。」

  侯文寧在旁拆開布帶,翻到第三頁時停了下來。

  冊內夾著一疊宮門出入紙,頁角缺損的位置,與先前被刮壞的宮門簿完全吻合。

  魏衡急忙抬頭。

  「這是今日才送到府上的,小人本就準備呈交!」

  李承乾將三本冊子重新排好。

  「方才在門外,你稱都是別院舊帳。進殿後,孤逐本問,你答得也清楚。」

  「臣下慌亂……」

  「那就慢些答。初八出城,究竟是誰?」

  裴祐皺眉,先行答話。

  「臣去過兩回,其餘月份由魏衡送藥帳。為何宮門簿仍記臣名,臣確不知情。」

  李承乾翻開舊頁。

  三個月的初八,來往者都填裴祐,隨行人數卻各不相同。旁邊小注中有一處被硃筆圈過,記著借印驗放。

  「魏衡,你拿裴公的印出入,還讓門上按裴公本人登記。如此送走多少人?」

  魏衡額頭抵地。

  「小人只圖省事,未曾送過人。」

  楊妙真把一隻木盒放到殿中。

  盒內裝著北場搜出的印泥、空白憑條,以及數塊與西倉驗符台相同的木墊。

  「北場帳房所得,管事已指認,這是魏長史存放的匣子。」

  魏衡忽然轉向裴祐。

  「裴公!印是您准借的,帳也是您讓辦的,不能出了事,全推給小人!」


  裴祐撐著案沿站起,欲言又止。

  李承乾把那張窄紙遞過去。

  「先認字。」

  裴祐辨了片刻。

  「初八照舊,是臣寫的,指送藥。印借三日,這四字非臣所寫。」

  魏衡當即爭辯,說年代久遠,裴祐記岔了。

  侯文寧取來燈燭,從紙背照過去。

  原紙上有一處摺痕,前四字隨摺痕裂墨,後四字卻壓在已裂開的纖維上。

  新添的字,繞不開舊紙上的傷。

  李承乾沒有就此落錘,另命人帶入北場帳房。

  帳房供述,魏衡每回借印,都讓他用空紙試蓋,挑清楚的留存,再分給許成禮作路引。至於軍資去處,他只見過石延壽來取契,沒有跟過車。

  「只記你親見的。」

  李承乾打斷他正要往下添的猜測。

  「沒看見的,不要替別人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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