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北場匠人,身陷刀鋒
片刻後,一個少年哭喊起來。
「我沒看過帳!我真沒看過!」
李承乾壓住心裡的急意,沒有繼續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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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七,石延壽把你丟在這裡,連個守門的都沒留。你替他殺人,他替你收屍嗎?」
「少拿話詐我!」
「你若跟他一條心,方才就該帶著帳一起走。他朝你放了箭,是想拿走帳,還是想省下你的那份錢?」
這句問完,裡面傳出一聲罵。
李承乾聽見少年哭聲偏向左側,便挪到右門外,繼續讓裴七轉身應話。
「西倉那六根空軸,你也驗過。你交不了真貨,他就要拿你頂帳。」
「我驗過有什麼用!」
裴七終於吼了出來。
「孫奉說東西還在宮裡,我能闖進去搶?這幫吃官飯的,一份貨賣三遍,落到我們手裡全是破木頭!」
水槽後傳來兩聲敲擊。
秦懷道已到位。
李承乾將一隻藥囊扔進門內,落在右側地上。
「止血藥。你拿著,先把人鬆開。」
裴七挾著少年挪了兩步。
門縫間露出半截刀身。
李承乾沒有拔劍,繼續開口。
「帳給孤,照實錄供。你犯下的事逐件查,別人欠你的命,不用你替他還。」
「給你,我還能活?」
「孤不許你拿無辜人墊命,也不會憑一句話替你免罪。」
裴七啐了一口,俯身去夠藥囊。
就在刀鋒離開少年喉間時,後方木板被撞開,秦懷道撲住少年滾向磨盤側面。
裴七猛然轉身,李承乾已踏進門,一腳踢住他持刀的手肘。
短刀落地。
兩名軍士隨即壓住裴七肩背,將他雙臂反剪。
少年被秦懷道護在身下,除了頸側一道淺口,身上再無新傷。
李承乾蹲下看了看傷處,才讓村民將人扶走。
裴七掙得額上儘是汗。
「你說給藥!」
李承乾拾起藥囊,遞給趕來的醫卒。
「給他包紮。」
裴七怔住,隨即別過臉,沒再掙扎。
秦懷道搜查屋內,只找到一隻空信筒及幾片紅蠟。裴七身上有兩張路引、八十餘文錢,沒有帳頁。
李承乾坐在磨盤邊,等醫卒止住血。
「你本名叫什麼?」
「裴慶,排行七。」
「與尚書左丞裴祐什麼關係?」
「沒關係。姓裴就能進裴府吃飯?我若有那門路,還替人牽馬?」
秦懷道取出半月銅牌。
「這又是什麼?」
「車隊認人的牌,半月合上,才准領貨。七字是我的車號。」
李承乾將銅牌放在他面前。
「石延壽帶走了哪些東西?」
「紅蠟信,還有兩張調輪架的舊憑。四頁帳在我這兒,他沒拿到。」
「藏在哪裡?」
裴七沒答,反倒盯著醫卒手中的藥布。
「我給帳,你別把我交給孫奉的人。」
「人送大理寺,另押一處,提審記名。你當面交出的東西,也當面給你列收條。」
裴七伸出尚未綁緊的左手,指了指舊磨軸。
「軸心有孔,塞進去了,沾水取不出來,得拆。」
軍士用木槌敲開軸端,取出一根細竹筒。四頁紙卷在筒中,邊緣孔位與原冊相合。
侯文寧隨後趕到,在門外鋪布核驗。
翻到第三頁時,他忽然將前兩頁並排放下。
「殿下,這裡從來沒有六架。」
李承乾俯身細看。
原帳記三架整車,借出時拆成六副輪架。後來復入一欄只填六件,略去輪架二字,再下一次盤點,便被記作六架整車。
數量從這一步起翻了一倍。
「宮裡如今扣住的六架,是後來拼的?」
侯文寧點頭。
「有真舊件,也有補料。每次查驗都有人拿六這個數作憑,卻沒人核整車與輪架。」
李承乾翻到末頁,經手人旁蓋有舊押,邊上另附一行小字:三車重輪,暫存北場,借修水碾。
「北場在哪?」
裴七抬頭。
「慈安別院後面。石延壽今夜要的就在那裡。」
秦懷道立即叫人備馬。
裴七卻又補了一句。
「別從正門進去。院裡有個瘸腿老頭,石延壽留了人看著他。那人會開輪軸鎖,也會拆你們找的石模。」
……
李承乾沒有立刻帶隊闖別院。
他先命人把裴慶押往西倉,派兩名親衛同醫卒看守,又讓侯文寧帶原冊回宮,請李世民派軍器監老匠前往北場。
「告訴父皇,三架整車拆作六副輪架,舊案的數對上了。北場是否還有原物,待驗。」
侯文寧將紙頁包了三層,抱在懷裡上馬。
李承乾隨秦懷道轉向北面,途中遇見尉遲寶琳留下的騎卒。
「灰袍人進了慈安別院後場。尉遲公子怕驚動他們,沒有進院。」
「後場與別院通不通?」
「隔著一道牆,單開了門。牆上有個遞物的小窗。」
到達時,尉遲寶琳正帶人守住北側溝口。
他遞來一塊從水邊拾起的木屑,上面殘著黑漆。
「屋裡在拆東西,已搬出兩根軸。看門人說這裡給各家舂糧,暫不讓外人進。」
李承乾繞到水渠旁,看見渠水被截住大半,兩座水碾停著。磨房門口拴了四匹馬,其中一匹右後蹄纏著布。
「有人受傷,換馬時也沒顧上拆。」
秦懷道蹲下看蹄印,確認與草溝所見相近。
屋內傳來爭執。
「再催也拆不下來!榫子卡死了,你拿刀砍我也沒用!」
緊跟著是一聲鞭響。
李承乾握住劍柄,令尉遲寶琳封住馬廄,秦懷道從側門進。他自己帶十名親衛走向前門。
門房剛要阻攔,李承乾便將搜查敕令展在他面前。
「奉詔驗庫,站到牆邊。」
門房伸手去摸身後的銅鈴,被親衛扣住手腕。
屋內隨即響起桌椅倒地的動靜。
李承乾推門進去,看見一個瘸腿老者趴在輪架旁,背上衣裳裂開,灰袍男子正扯著他的領口往後拖。
那人抬起臉,李承乾認出了石延壽。
石延壽也沒再遮掩,抽刀抵住老者肩側。
「殿下好快。」
李承乾停在三步之外。
「你的信呢?」
「你很想看?」
「紅蠟封的保命信,費那麼大力氣帶出來,總得值些東西。」
石延壽把老者往前推了半步。
「給我一匹馬,出了長安地界,信與人一起交。」
「你在廢磨坊已經放過一次箭。再要人信你,換個憑據。」
石延壽手上加力,老者疼得悶哼。
李承乾沒有逼近,只把劍緩緩放低。
「這老人還得替你開鎖。割傷右臂,你拖著他出城也沒用。」
老者猛然抬頭。
「鎖早壞了!他說的全是假話,這車——」
石延壽用刀柄砸向他的頭。
李承乾上前一步,劍鞘橫挑,擋住落下的刀柄。
與此同時,側門被撞開,秦懷道抱住老者往旁邊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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