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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桶中殘帳,磨坊驚變

  「裡面分了層。」

  軍匠又沿桶箍敲了一圈,指出夾層所在。

  李承乾讓人從外圍拆去兩條箍,先斷開提手與桶蓋相連的細線,再逐塊卸下側板。

  側板落下時,一包油布露了出來。

  油布外繞著浸油棉線,線頭連著一塊粗砂片。若有人徑直開蓋,藏在木耳里的打火片便會被扯過砂面。

  軍匠將引火物分拆,才抱出裡面的紙包。

  侯文寧此時隨第二隊騎卒趕到,見紙包便伸手,又在半途停住。

  「先給匠人驗完。」

  李承乾示意他等在旁邊。

  等最後一根細線取出,侯文寧接過紙頁,逐張鋪在干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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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頁,只剩二十三頁。」

  「缺哪幾頁?」

  「借出憑記、復入核驗,還有最後兩頁經手人署名。」

  最要緊的四頁被帶走了。

  侯文寧連數兩遍,手指壓在缺口處沒有挪開。

  「臣今早還讓人只謄兩頁。若當時全抄……」

  「抄本也會被質疑。把眼前這些留住,餘下再找。」

  李承乾將一塊壓紙木遞給他。

  「先記缺頁的位置,別讓風翻亂了。」

  陳九被抬過來,傷腿已包好。他見冊頁尚存,便掙著坐起。

  「殿下,東西是我偷的,可那場火真與我無關。」

  李承乾坐到他對面的木墩上。

  「從你進講武堂講起。」

  陳九交代,昨日有人拿他替外客私遞東西的舊事要挾,許諾只要送出一本舊冊,便給他路費離京。

  茶壺夾層先送入細鐵片與裁紙刀,送茶內侍並不清楚用途。陳九趁孫亮離開,撬鎖拆頁,裝入寬袖中的油紙袋,再把燒掉的試紙塞回茶壺,留下藏紙的假跡。

  「孫亮為何謊稱領紙?」

  「他去外庫見了一個賣墨的,私下收了兩塊好墨,怕查出來。」

  侯文寧聽得閉了閉眼,轉身在紙上另記一行。

  李承乾沒有順著追問小帳。

  「你如何出宮?」

  「昨夜給我的空白憑條,上頭已有羅校尉的押記。我填了自己的名字,門上照舊冊放行。」

  「羅興已下獄,憑條卻沒收回?」


  陳九點頭。

  這一處疏漏,足夠讓舊令再被用一次。

  李承乾命人記下,轉問接頭者。

  「七哥親自接的帳?」

  「他在炭車旁等著。我以為交完便能走,他卻讓我在西倉換車,換完綁住我,往溝里一推。」

  陳九越講越急,扯得腿上繃帶滲血。

  「他取走四張紙,把剩下的鎖在桶里,還讓人報信給太子,說帳冊已經出倉。」

  「他盼著孤去追那兩輛炭車。」

  「是。他還提到,天黑以前得去接石先生。」

  秦懷道從馬廄回來,將一條割斷的鞍帶放上案。

  「人走了,有匹馬剛換過鞍。守馬卒稱,那人左眉包著藥布,往北邊草溝去了。」

  李承乾讓他暫緩出發。

  「包著眉,你如何認出他?」

  陳九伸手比了個動作。

  「他說話時總掐左手虎口,有道舊傷,皮肉長攏了也發緊。他拿刀逼我,我離得近,看清了。」

  「名字呢?」

  「不敢叫全名,旁人都叫七哥。只有炭行掌柜喊過他一句,裴七。」

  裴字又出現了。

  侯文寧提筆的手停了一下。

  李承乾沒有接那層猜測,先問炭行地址與掌柜模樣,命人將口供單獨封起。

  「同姓的人多得很。先認人,再連案。」

  秦懷道帶隊順草溝追索,又派人截查炭行。李承乾留在西倉,將救出的原頁與侯文寧上午謄寫的兩頁逐字核對。

  一頁沒有異處,另一頁卻少了四個字。

  侯文寧將抄本遞近。

  「這是孫亮抄的。原冊寫輪架驗後歸庫,抄本只剩驗後歸庫,輪架二字沒抄,另有兩字在下行。」

  李承乾讓他把下行接上。

  紙上拼出四字:輪架、舊樣。

  兩處都被輕輕刮過,墨色比旁邊新。

  「抄錯,還是有人讓他漏掉?」

  侯文寧拿起第三張紙,正是孫亮自述謄錄過程的供單。

  「孫亮說那兩處沾著漿,辨認不清。有人在他謄錄前碰過原頁。」

  李承乾立即命人將孫亮帶來重核,不准先告訴他新發現。

  這時,秦懷道的騎卒返回。

  草溝盡頭找到一匹棄馬,鞍袋裡裝著四頁舊紙,其中一頁已被血沾濕。

  侯文寧拿過來,只翻一面便搖頭。

  「是按頁碼補的假紙,紙邊穿孔與原冊不合。」

  騎卒又遞上一截斷箭。

  「草溝里有打鬥,地上兩種鞋印。有人一路朝廢磨坊退,血跡未斷。」

  陳九突然抬頭。

  「那地方不能直接進!七哥跟石先生約好,進門先喊一句。」

  「喊什麼?」

  「六架已換,舊樣歸主。」

  李承乾把假頁放回案上。

  前來匯報馬車的軍士也在此時趕到,稱放走的炭車已截回,車中六根廢軸兩端皆被鑿空。

  秦懷道派回的騎卒低聲補了一句。

  「磨坊里剛傳出爭吵。一個人在罵,裴七,你拿空架騙我,真輪子究竟藏在哪兒?」

  ……

  李承乾留下半隊看守西倉,帶其餘人繞至廢磨坊南側。

  秦懷道已守在一段斷牆後,見他過來便指向磨坊側門。

  「進去兩人,出來一人。逃走的穿灰袍,帶三名騎手,尉遲寶琳的人已跟上。屋裡還留著裴七,他挾了個磨工。」

  「看清灰袍人的臉了嗎?」

  「離得遠,只見右手纏布,走路偏著肩。」

  石延壽越獄後傷勢如何,李承乾手中沒有準信,不能僅憑這兩點定人。

  他讓秦懷道把追擊路線送往前哨,再叫來磨坊主人。

  主人是附近村民,稱磨坊停用兩月,平日只有侄子來收看木料。

  「今早有人付了錢,說借一日修車。我那侄兒貪那幾十文,進去給他們燒水,至今沒出來。」

  「屋後有路嗎?」

  「水槽能進,但槽口下頭是舊輪坑,踩空便掉下去。」

  李承乾看了看自己的手,先前救人留下的傷口尚未全好。

  他將刀交給親衛,取來一面短盾。

  秦懷道擋在前面。

  「殿下,臣下水槽。您在外面應話,屋裡的人才肯停手。」

  李承乾頓了一下,將短盾遞給他。

  「量過坑深再下,繩子綁腰上。進去只救人,別追賊。」

  秦懷道帶兩名軍士繞後。

  李承乾走到門外,隔著破門開口。


  「裴七,西倉的帳找回來了。」

  屋裡立刻響起木器碰撞聲。

  「讓開路!否則先給這小子收屍!」

  「你跑不遠。腳上的傷還在流血,外頭的馬都被牽走了。」

  李承乾側身避開門縫,示意磨坊主人退到牆後。

  「方才走的人拿走了什麼?」

  「你進來,我給你看!」

  「孤進去,他能活?」

  屋裡沒人回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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