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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空桶藏冊,火繩待發

  李承乾走到宮門前,又叫住了傳令親衛。

  「城門閉後,運水救火的車照常通行,逐輛驗過,另派人隨車。別把救命的路也堵了。」

  秦懷道牽來戰馬,將一張新抄的倉門記錄遞上。

  「西倉放走兩輛車,押車人持銅魚符,還留了一份調取舊料的文書。」

  「誰親眼見過帳冊?」

  「報信軍士只聽押車人提了一句。」

  李承乾把記錄折起。

  

  「那就記疑載帳冊。東西尚未找到,消息倒替賊人傳全了。」

  他留下侯文寧查太府寺憑牌,帶秦懷道及百騎出城。沿途遇到西倉來接應的軍士,又令其返回倉中,先把取水口與傷者安置處劃開。

  抵達西倉時,火已壓在東側兩間空棚里。倉門前擺著一張長案,守倉校尉方平正捧著銅印泥盤等候。

  「殿下,末將確實按章驗過符,壓痕與舊底一處不差。」

  李承乾沒有接泥盤。

  「人呢?」

  「放行了。」

  「來取什麼?」

  「報損輪軸六副,外加兩箱舊紙。」

  「輪軸在何處驗的?」

  方平指向院內一排空架。

  李承乾翻看出倉簿,上面只有車數、貨名與符印,沒有逐件器號,押車者的姓名也只記著一個許字。

  他將簿子遞給秦懷道,抬手掀開驗符台上的木蓋。

  底下擺著十餘塊壓過符印的泥樣。

  「這些是誰留下的?」

  「上回奉令重驗後,倉吏留下作比。」

  李承乾拿起一塊,邊緣竟已被磨得發亮。

  「誰都能進來摸,誰都能照著刻。你們驗的到底是調兵憑信,還是誰刻得像?」

  方平跪了下去。

  「末將失察。」

  「起來。失察歸失察,先把當值軍士找齊。誰看過臉,誰碰過貨,各自寫,別湊在一起商量。」

  秦懷道帶人封住帳房,另一隊將長案搬走,逐塊包好泥樣。

  一名倉吏卻撲了過來。

  「這些不能動!沒了底樣,往後怎麼驗符?」

  李承乾按住他的手腕。

  「往後驗什麼,朝廷另定。今日這台子,先收了。」


  倉吏掙了一下,袖中落出一片削薄的木片。秦懷道拾起,木片上正有魚尾形刻槽。

  方平猛然轉頭。

  「劉典倉,你昨夜說這是補桌腳的!」

  劉典倉立刻伏地。

  「是來人留的!他說符壓不實,墊上便好,下官哪敢私刻!」

  李承乾將木片與泥樣合在一起,露出的魚尾恰好補齊一處缺角。

  那枚假符根本沒有全。

  有人拿著殘缺的東西來,倉里的人替他補完,再認作真符放行。

  李承乾胸口一陣發悶,伸手解開領口半扣。

  「來人拿出缺符,你沒覺得有錯?」

  「他說是太子急調,耽誤了便以違令論處……」

  「孤如今站在這裡。你把那人留下的署名拿來。」

  劉典倉伏著不動。

  秦懷道直接取下他的腰囊,裡面除鑰匙外,還有一小串新錢與一張紙票。

  紙票寫著三貫,兌付處是城南一家炭行。

  「這也是拿來墊桌腳的?」

  劉典倉額頭貼地,終於交代來人提前一日進過倉,稱今日會取舊料,錢是讓他少查一道手續的酬勞。

  「我沒替他們搬帳冊!兩箱紙進倉時便封著,我只驗了封條!」

  「誰讓你驗封條?」

  「許管事。」

  「認得許成禮本人?」

  「不認得。」

  秦懷道將他拉起押往一邊。方平摘下腰刀,雙手遞到李承乾面前。

  「末將願受軍法。」

  「刀先留著,帶人救火。若有傷者困在裡面,再誤一次,你連請罪的機會都沒有。」

  方平應聲起身,帶兵搬開火棚前的雜料。

  李承乾沿車轍走到西側小門。泥地留下兩種印子,一道寬且深,另一道窄,出門不遠便偏向北側。

  報信軍士稱兩輛大車都向南走了。

  「那這道窄轍是誰的?」

  軍士搖頭。

  門邊忽然有人咳嗽。秦懷道從草料垛後扶出一個老車工,褲腳燒掉半截,腳踝腫得穿不進鞋。

  老車工攥住秦懷道袖口。

  「別追那兩車。重的全是濕炭,卸過一遍,我親手抬的。」

  李承乾蹲下,將水囊遞給他。


  「慢些講,卸在何處?」

  「後院。有人把木炭倒出來,塞進六根廢軸,又重新裝回去。紙箱上了小車,由一個門吏模樣的人推走。」

  「什麼模樣?」

  「右耳缺了一塊,手背有燙疤。」

  秦懷道立即接話。

  「陳九的值籍上有右耳舊缺。」

  李承乾展開腰牌里取出的紙條,將數字給老車工看。

  老車工湊近辨認,連連搖頭。

  「這不是數錢,是架號。西倉舊料按架排,六、二、四,便是六排二架第四格。」

  眾人趕往庫內。那一格空著,木板上留有新近刮動的痕跡,後壁則開了一道僅能側身穿過的窄口。

  窄口通向夾院。

  院裡停著一輛單輪小車,兩個紙箱歪在車上,封口未拆。秦懷道提刀挑開,裡面儘是裁好的空紙。

  「又是假的!」

  李承乾伸手摸過箱底,沾了一指濕漿。

  他讓人將箱子翻過來。底板夾縫露出一道藍線,抽出後是一頁被撕去大半的驗收紙。

  紙上尚存舊輪架兩個字。

  「原冊到過這裡。封箱的時候拆下來過。」

  老車工扶著門框趕來,指向牆根。

  「這裡原來還有個送水桶,方才救火的人抬走了。」

  秦懷道立刻派人去攔取水隊。

  李承乾卻聽見牆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撞擊。

  他繞過紙箱,看見排水溝蓋板縫隙里擠出幾根手指。

  親衛撬起石板,從溝中拖出一個滿臉泥水的人。

  那人右耳缺角,雙腕被麻繩勒出血痕。

  陳九吐出一口污水,攥住李承乾的袍角。

  「水桶……別開桶蓋!」

  秦懷道剛跑到門口便停住。

  陳九喘得話不成句,仍拼命往外指。

  「七哥把火繩穿在提手裡,抬桶沒事,掀蓋便燒。冊頁全在裡面!」

  「傳出去,桶蓋不許碰,提手不許拽!」

  李承乾讓親衛分頭喊令,自己追至取水處。

  西倉救火用的大桶共有九隻,已按他的先令逐桶登記。其中兩隻剛送回,一隻還在火棚旁,另外六隻空著。

  取水小吏急得把名簿舉到頭頂。


  「每隻都有人跟著,絕沒私放!」

  「誰讓你認罪了?報數。」

  小吏定了定神,逐一指過去。

  李承乾看見第七隻桶時停下腳步。

  桶沿乾燥,桶底卻在滴水,提手纏著一圈新麻繩,接頭被塞進木耳。

  「這隻誰抬來的?」

  兩名腳夫站出來,都稱在夾院門口接到手,有個黑衣男子催他們快些送往火棚。

  「人往哪走?」

  「馬廄。」

  秦懷道立刻帶十騎過去。

  李承乾命人隔開旁人,將那隻桶平放在空地。

  隨行軍匠摸了摸桶壁,取小鑽在下沿鑽孔,流出的水只夠盛半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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