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金殿呈印,空騎傳警
路引上的日期是三日前。
籤押欄里蓋著裴祐的私印,印邊三道細紋與紅蠟上的印痕完全相同。
李承乾把路引遞給侯文寧。
「這份路引從哪裡截到的?」
「延平門外的驛亭。一支往甘州去的藥材商隊,車上有六個人。驛卒發現路引上的封簽不對,扣下了他們。」
「商隊裡有石延壽嗎?」
「沒有。帶隊的掌柜說,路上曾有兩個人借他們的車走了十幾里,後來半道下車。」
「那兩個人長什麼樣?」
「掌柜說一個腿腳不便,另一個戴斗笠。他不敢多問。」
楊妙真拿過路引,檢查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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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路引是舊紙。上面蓋的印卻很新。」
李承乾問:「你怎麼分辨?」
「紙張邊緣發黃,摺痕也舊。印泥沒有吃進紙里,像是後來補蓋的。」
侯文寧接過查看。
「如果是補蓋的,裴祐未必親手籤押。」
「查他近三個月經手的全部路引。另查私印保管記錄,問清誰有機會取印。」
秦懷道從門外進來。
「殿下,羅興鬆口了。」
「他說什麼?」
「他收了二十貫錢,替人把東宮值守名冊送到東市一家紙鋪。給錢的是個賣硯台的老頭,他不認識。紙條上的字,也是那個老頭交給他的。」
「那張紙上寫著『初八別去別院』,羅興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他說自己以為是讓他去別院取錢。」
李承乾把羅興的口供翻了一遍。
「他既然不知道意思,為什麼去延平門?」
「他說老頭讓他送完紙條後出城,到了城外自然有人接應。」
「他見到接應的人沒有?」
「沒有。出城後他等了半個時辰,沒等到人,就回來了。」
「他為什麼又回長安?」
「他說怕回營被查。」
李承乾放下口供。
「羅興暫時關著。賣硯台的老頭要儘快找出來。紙鋪也封住,掌柜和夥計分開審。」
秦懷道道:「這條線像是故意留給咱們的。」
「對方讓我們發現路引、紙條、東宮內鬼,說明他希望我們查裴祐,也可能希望我們不查裴祐。眼下最不能做的,就是因為一枚私印便闖進裴府。」
長孫無忌奉李世民口諭趕到大理寺時,李承乾正與侯文寧核對出入記錄。
「陛下讓你即刻入宮。」
「裴祐的事,父皇知道了?」
「路引的事已經送到宮裡。陛下要你先把證據帶上。」
李承乾把路引和紅蠟收好,隨長孫無忌進宮。
顯德殿內,李世民看過路引,眉頭緊鎖。
「裴祐是尚書左丞,入朝十餘年,負責過幾次出使文書。前些年吐蕃使團往來,也經他手。」
「兒臣還沒有查到他與石延壽的直接往來。」
「只憑一枚印,不能定他的罪。」
「兒臣明白。現在能確定的是有人用他的私印製作路引,石延壽可能借商隊出了長安,羅興也曾把東宮名冊送到紙鋪。三條線還缺一個能互相印證的證據。」
李世民點頭。
「朕會讓門下省核對裴祐的私印。此事不要驚動尚書省。」
長孫無忌問:「裴祐若是清白,任由人盯梢,終究會引出風聲。」
「那就從給他辦路引的人查起。」李承乾道,「路引雖有私印,卻要經過驛亭驗看。驛卒能認出封簽有異,說明這張路引至少在出城前被人換過。查誰把它交給商隊,誰在延平門替他們驗過。」
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
「照他說的辦。」
「是。」
李承乾剛要退下,門外內侍進來稟報。
「陛下,裴左丞求見。他聽說大理寺查到一張蓋有他私印的路引,已經在殿外等候。」
殿中幾人都停了下來。
李世民沒有立刻傳召。
「他怎麼知道路引的事?」
「裴府管家稱,裴左丞今早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說有人拿他的私印出城。裴左丞為避嫌,主動入宮說明。」
長孫無忌壓低聲音。
「有人先一步把消息送到裴府。」
李承乾問內侍:「那封匿名信帶來了嗎?」
「帶來了。」
「呈上來。」
信紙只有一行字:
「初八已過,別院裡的帳該燒了。」
李承乾沒有碰紙。
「裴祐看過這封信?」
「看過。信是家僕送進宮的,裴左丞不肯私下處置,特意帶來交給陛下。」
李世民命人先封存信件,又讓裴祐入殿。
裴祐進來後先行大禮,隨後將私印取出,雙手奉上。
「陛下,臣的私印昨日還在書房。今日聽聞有人持臣印發路引,臣便派人回府查驗。印章仍在,封匣未動。」
李承乾拿起路引與裴祐的私印拓樣比對。印文相同,邊緣細紋卻有兩道位置不一。
「這枚印從未離開過裴府?」
裴祐答:「臣不敢隱瞞。去年冬天,曾有一回出城赴宴,印章交給府中長史代為保管。」
「哪一天?」
裴祐報出日期。
侯文寧迅速翻出宮門記錄。
「正是初八。」
裴祐抬頭。
「臣那日去的是城南鄭國公府,並未去城西別院。」
「你沒有出城?」
「沒有。出府後走的是朱雀門,傍晚便回來了。」
李承乾看向那封匿名信。
「信里說初八已過,別院裡的帳該燒了。裴左丞每月初八都去別院,是誰告訴寫信的人這件事?」
裴祐沒有立即回答。
「臣確實每月初八會讓府中車夫去城西別院送東西。但臣本人不在。那裡是家母早年置下的香藥田,平日由管事打理。」
「送什麼東西?」
「藥材帳冊。」
李承乾接著問:「帳冊現在何處?」
裴祐停了一下。
「在別院。」
「能否派人去取?」
「可以。臣願帶路。」
李世民沒有準許。
「暫不必急著去。別院現在可能已經有人盯著,派禁軍暗中圍住,等大理寺的人到場再查。」
裴祐當即應下。
李承乾看著他。
裴祐沒有替自己辯解太多,也沒有催著眾人去查別院。他主動交出私印,態度算得上坦蕩,但這並不能證明路引與他無關。
「父皇,先讓裴左丞留在宮中。別院的帳冊由大理寺與門下省一同查驗,任何人不得單獨進去。」
李世民准了。
就在禁軍準備領命時,宮門外突然傳來急報。
「延平門外截獲一匹空馬,馬鞍下綁著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裴祐已經進宮,別院的人馬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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