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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半枚裴印,牽出內鬼

  「信上寫著一個大唐官員的名字,這個人目前還在朝中任職,而且從來沒有被懷疑過。」

  禁衛話音剛落,李承乾便勒住馬。

  「信呢?」

  「那人只見過信封,沒見過裡面的內容。他說石延壽把信貼身藏著,逃出大理寺時帶走了。」

  「再問。信封有沒有字,有沒有印,有沒有封口?」

  「他說信封上沒有字,封口用蠟封過。石延壽告訴他,若自己落到唐廷手裡,那封信就是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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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沒有再往西北追。

  石延壽帶著七哥先走一步,追兵已經出城。可這封信既然能讓石延壽拿來保命,信上的名字便不只是一個官員那麼簡單。

  「回大理寺。」

  他調轉馬頭,楊妙真也跟著勒馬。

  「剛才不是要追石延壽?」

  「追。但先把信的事問清楚。七哥經營長安兩年,逃跑路線早就備好,咱們追得越急,他越可能把追兵往錯誤的路上帶。」

  楊妙真看了眼城門方向。

  「那一百騎已經追出去了。」

  「讓他們追到三十里外就停,沿途查車轍,不許分散。再派快騎傳令,碰到官道上的商隊先查車,不要只盯著騎馬的人。」

  禁衛領命離去。

  回到大理寺,秦懷道迎到廊下。他剛審完越獄同夥,手裡拿著一張供詞。

  「殿下,那人叫杜麻子,是替石延壽遞過飯的獄卒。他說石延壽越獄前兩日就讓他幫忙傳話,還許了三十貫錢。」

  「信呢?」

  「沒見過。只聽石延壽提過一次,說信上那個人一旦被查出來,他就能換條活路。」

  李承乾接過供詞,掃了兩眼。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石延壽交代過,若自己被抓,千萬別把信的事告訴官府。可他剛才聽說石延壽逃出去了,便改了口,想換個從輕發落。」

  「你怎麼回他的?」

  「我讓他先把知道的全交代,再談從輕。」

  「做得對。帶他過來。」

  不多時,杜麻子被押進偏廳。他雙手被縛,走路時一瘸一拐,衣襟上還有牢房裡的污跡。

  「殿下,小的有罪,可小的真不知道信上是誰。」

  「你不知道信上是誰,卻知道那封信能讓石延壽保命?」


  「石延壽說的。他說只要信還在,他就不怕大唐查他。」

  「他把信給你看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信上寫的是官員名字?」

  杜麻子遲疑了一下。

  李承乾把供詞放在案上。

  「你方才說聽見他親口講過。現在又說不知道信上寫什麼。兩句話只能有一句是真的。」

  杜麻子跪得更低。

  「他說信上有個人名,還說那人如今在朝中做官。」

  「叫什麼?」

  「沒說。」

  「信封上有什麼?」

  「沒有字。」

  「封口呢?」

  「紅蠟。」

  李承乾抬眼看他。

  「你說沒見過信。」

  杜麻子的喉結動了動。

  秦懷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在獄中替人遞信,換了三十貫錢,還敢拿不知道搪塞?」

  「我真的沒看見內容!有一晚石延壽把信藏在牆縫裡,我去送飯時聽他自己嘀咕。他說那名字要是揭出來,滿朝都得亂。」

  「他還說了什麼?」

  杜麻子不敢抬頭。

  「他說……那人給他留過一道門。」

  李承乾指尖在桌面輕敲一下。

  「哪一道門?」

  「他沒說。只說自己知道那人在哪兒落腳,也知道那人每月幾時出城。」

  李承乾起身,繞過案幾。

  「他什麼時候說的?」

  「上月初八。」

  「那天誰值夜?」

  「是我。」

  「還有誰?」

  「還有周老七。」

  秦懷道問:「周老七現在在哪?」

  「昨夜死了。」

  李承乾停下腳步。

  「死因?」

  「說是夜裡喝多了,摔在台階上,撞破了頭。」

  「誰驗的屍?」

  秦懷道答:「大理寺的仵作驗過,結論是意外。」

  「先封存屍格,把驗屍仵作叫來。杜麻子也分開關押,沒問完之前,誰都不許見他。」


  杜麻子急忙磕頭。

  「殿下,小的知道的全說了,求殿下饒命!」

  「你給石延壽遞過話,收過錢。該怎麼算,等查清再算。你現在最好想想,周老七死前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杜麻子臉色變了。

  李承乾看見了他的反應。

  「想起來了?」

  「周老七死前兩天,有個外頭來的書吏找過他,說是替牢里送帳冊。那人沒進牢房,只在值房等了半盞茶。」

  「書吏叫什麼?」

  「我不認得。他穿著鴻臚寺的青袍,腰間掛著一塊木牌。」

  又是鴻臚寺。

  李承乾沒有當場追問,只讓人把杜麻子押走。

  秦懷道拿起供詞。

  「殿下,鴻臚寺的人剛被清查過一輪,這回又冒出來一個送帳冊的書吏。」

  「所以不能只憑一件青袍就去抓人。把周老七的值房記錄、來往文書、驗屍檔案全調出來。還要查那個書吏究竟有沒有進過大理寺。」

  楊妙真走到門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東宮來人了。」

  來的是侯文寧。他一路趕來,手裡捧著一摞出入名冊。

  「殿下,常遠經手的文書已經封存。另有一件事,昨夜東宮值守名冊被人動過。」

  李承乾接過名冊。

  「誰動的?」

  「值房吏員說是禁軍校尉拿走核對,今早送回。可那校尉昨夜並未當值。」

  「名字。」

  「叫羅興,左衛的。現在還在軍營。」

  李承乾把名冊遞給秦懷道。

  「查他昨夜去了哪裡,接觸過什麼人。先別抓,盯住。」

  侯文寧又遞來一張抄錄紙。

  「還有一處,常遠逃走前曾調閱過近三個月的宮門出入記錄。裡面有一名官員,每月初八都會從延平門出城,去城外一座別院。」

  李承乾看向那行字。

  官員姓名被墨水塗去一半,只剩一個「裴」字。

  「這張紙是誰抄的?」

  「庫房書吏。原冊上那一欄被刮過,像是有人刻意毀名。」

  「每月初八出城,鴻臚寺書吏來過大理寺,周老七隨後死亡。石延壽的信里又寫著一個官員。」

  秦懷道說:「三件事未必是一條線。」


  「沒錯,所以每一件都要單獨查。先找出這名官員是誰。」

  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方才出城追擊的快騎提前返回,翻身下馬後連盔甲都沒來得及解。

  「殿下,追兵在三十里外發現一輛翻倒的車,車上有血跡。車夫稱有人搶了他的馬,往西北去了。」

  「石延壽?」

  「車夫說搶馬的是個瘦高漢子,左腿有傷。另有一人戴著斗笠,沒露面。」

  「他們留沒留下東西?」

  騎卒取出一個小布包,雙手呈上。

  「車轅底下撿到的。」

  李承乾拆開布包,裡面只有一截紅蠟封口。

  蠟上壓著半枚印記,刻的是個模糊的「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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