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假令驚現,幼童獲救
李承乾接過程處默手裡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太子令,移論悉之子至東宮安置」,蓋了一方朱印。
印是東宮的格式,但李承乾一眼就看出問題——印文左下角少了一道回紋。
這是他三個月前讓侯文寧重新刻的新印。舊印已經銷毀,只有東宮核心幾個人知道新印的細節。
「守衛沒攔?」
程處默喘著氣。
「守衛說來人穿的是東宮侍衛的衣服,還報了殿下您的口令。守衛核了印,覺得沒問題就放了。」
「口令是哪個?」
「『青驄』。」
李承乾心裡一沉。
「青驄」是他前天跟程處默定的東宮內部口令,只在講武堂四個學員和楊妙真之間通用。
「你們四個誰跟外人提過這個口令?」
程處默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絕對沒有!我跟懷道、寶琳三個人一直在東宮,文寧跟您進宮了。這口令我連我爹都沒說過!」
李承乾轉頭看侯文寧。
侯文寧臉色鐵青。
「殿下,口令我只在講武堂的值班簿上寫過一次。值班簿鎖在光天殿的柜子里。」
「常遠有沒有可能看過?」
侯文寧愣了一下,隨即渾身一激靈。
「常遠負責抄錄講武堂日常文書……值班簿雖然鎖著,但鑰匙掛在櫃門旁邊的木釘上。他要看,隨時能看。」
李承乾沒有再多問。
常遠已經被押走了,但他在東宮待了半年,抄過多少東西、看過多少不該看的,現在根本算不清楚。
「孩子被接走多久了?」
「守衛說大概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長安城門還沒開,人應該還在城裡。
李承乾掃了一眼殿內。
「父皇。」
李世民已經站了起來。
「朕下令關閉所有城門,全城搜查。」
「不能大張旗鼓。」
李承乾摁住了節奏。
「對方拿著假手令、穿著東宮侍衛的衣服,說明他們準備充分。如果我們全城戒嚴,他們可能狗急跳牆傷害孩子。」
李世民皺眉。
「那你打算怎麼辦?」
「城門照常,但每道門增派便衣盤查。重點查帶孩子的人,尤其是三歲以下的男童。」
李承乾轉向程處默。
「你立刻回東宮,把安置院守衛帶到這裡來。孤要親自問他,來人長什麼樣、騎什麼馬、往哪個方向走的。」
「是!」
程處默轉身就跑。
李承乾又看向楊妙真。
「妙真,你帶二十人,從安置院開始,沿著主街往四個方向查。問沿途的更夫、巡鋪、夜裡出攤的早點鋪子,有沒有人看見帶孩子的騎馬人。」
楊妙真沒有廢話,提槍出殿。
侯文寧站在原地,攥著拳頭。
「殿下,讓我也去。」
「你留下。」
李承乾按住他的肩膀。
「孤需要你做一件事。把常遠在講武堂經手過的所有文書列一份清單出來。口令、路線、人員名冊、訓練安排——凡是他可能抄過的,全部列出來。」
侯文寧咬著牙點頭。
「孤要知道,常遠到底把多少東西泄露出去了。」
侯文寧領命出殿。
殿內只剩下李承乾和李世民。
李世民沉了片刻。
「你覺得是誰幹的?」
「孫奉被抓了,盧慎半死不活,常遠投案,趙錄事開了口。這條線上的人全斷了。但論悉的兒子還有利用價值——只要孩子在手裡,就能逼論悉翻供,或者拿來跟吐蕃做交易。」
「你懷疑還有人沒抓到?」
「趙錄事說輪架的下家是吐蕃工官的副手扎西。扎西在赤水口以西,夠不著長安。但趙錄事在長安經營了三年多,不可能只有孫奉、盧慎、常遠這幾個人。一定還有漏網的。」
李世民沉吟。
「趙錄事剛才的供詞,你信幾分?」
「七分。他把侯君集摘乾淨了,這一點孤傾向於相信——因為如果侯君集真的參與了,趙錄事不會這麼痛快地說出來,他會留著當保命牌。但剩下三分……」
李承乾停了一下。
「趙錄事太順了。他被關了兩個月一個字不吐,今晚一看到信就全招了。要麼是真被逼到了絕路,要麼是他算準了,招出來的這些東西對他最有利。」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還藏著什麼?」
「不排除。」
李承乾走到殿門口,天已經亮了大半。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孩子。論悉昨晚剛跟孩子團聚,今早孩子就被人用假手令接走——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他回過頭。
「父皇,論悉現在在哪?」
「安置院。朕派了四名禁衛守著。」
「論悉知道孩子被接走的事嗎?」
「應該還不知道。」
「先別告訴他。」
李承乾的語氣很快。
「論悉如果知道孩子丟了,他的情緒會失控。他手裡還有很多沒交代完的情報,孤不能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崩掉。」
李世民點頭。
「那你去辦。朕在這裡等消息。」
李承乾出了顯德殿,在廊下站了一瞬。
晨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抬手摸了一下左臂——鄯州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剛才騎馬顛了一路,隱隱發疼。
他沒管傷,快步往宮門走。
剛走到承天門,迎面撞上秦懷道。
秦懷道騎著馬從南邊過來,馬背上還馱著一個人——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
「殿下!」
秦懷道翻身下馬。
「這人是在延壽坊北口抓的。楊姑娘的人在巷子裡發現他,他懷裡抱著一個用布裹著的孩子,孩子被餵了藥,昏睡著。」
李承乾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秦懷道從馬鞍側面的筐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孩子。
三歲左右,裹在一件灰色粗布里,閉著眼,呼吸平穩。
李承乾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
不燙,脈搏正常。
「太醫呢?」
「已經派人去請了。」
李承乾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被綁在馬背上的人。
那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東宮侍衛的衣服,但衣服明顯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
「把嘴裡的東西拿掉。」
禁衛扯掉布團。
那人劇烈咳嗽了幾聲,抬起頭來。
李承乾打量了他兩眼。
「你不是東宮的人。衣服哪來的?」
那人不說話。
秦懷道從他腰間摸出一塊木牌,遞給李承乾。
木牌正面刻著一個「丁」字,背面刻著一串數字。
李承乾翻過來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這個編號格式,跟趙錄事供詞裡提到的廣源櫃內部編號完全一致。
「趙錄事的人。」
他把木牌收進懷裡。
「帶走,關進大理寺,跟趙錄事隔開。」
秦懷道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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