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東宮驚變,幼子失蹤
快騎的話還沒說完,李承乾已經翻身下馬。
「把信的原文背出來。」
快騎單膝跪地,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了兩下才穩住。
「侯將軍原話——信上寫的是:『輪架六架,經舊道轉涼州,再由涼州出關,交予赤水口以西接應人。此批貨物務必於本月十五前送達,屆時吐蕃工官親自驗收。』」
李承乾掐了一下日期。
今天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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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天。
「信上落款是誰?」
「沒有落款。但侯將軍說,信紙和墨跟殿下今晚在舊帳房搜出來的那批一模一樣。」
李承乾把帳冊從袖中抽出來,湊到火把下翻了兩頁。
紙質確實一致。
「孫奉人呢?」
「關在涼州軍營,侯將軍親自看著,沒讓任何人接觸。」
「他混入邊軍營地的時候,用的什麼身份?」
「偽造的兵部調令,上面蓋的章……」
快騎猶豫了一下。
「蓋的是庫部司的印。」
李承乾把帳冊塞回袖子裡,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侯文寧還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但站得很直。
「文寧。」
「在。」
「你跟孤進宮。」
侯文寧沒問為什麼,翻身上了旁邊一匹馬。
兩人催馬往皇城方向趕,禁衛分出一隊跟上。楊妙真騎著赤血麒麟馬跟在側後方,手裡的長槍橫在馬背上,槍尖上還沾著剛才在舊帳房制服刺客時濺上的灰。
進了承天門,天邊那條灰白已經變成了淡橙色。
顯德殿的燈還亮著。
李世民沒睡。
王德在殿門口迎上來,壓低聲音。
「陛下一直在等殿下。秦懷道半刻鐘前已經把趙錄事從大理寺提過來了,人在偏殿候著。」
李承乾點頭,大步進殿。
李世民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份軍報,手邊放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涼州的消息你收到了?」
「收到了。」
李承乾把帳冊和那封趙錄事寫給孫奉的信一併放到案上。
「父皇先看這兩樣東西。」
李世民拿起信,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又拿起帳冊,從頭翻到尾。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在「侯君集經辦,侯文寧代簽」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這本帳是哪來的?」
「廣源櫃舊帳房地窖暗格。常遠交出來的。」
李承乾把常遠的供詞、孫奉與常遠的關係、以及常遠被孫奉拋棄後主動投案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李世民聽完,把帳冊合上。
「侯文寧在外面?」
「在。」
「叫進來。」
侯文寧進殿,行禮。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幾息。
「帳冊上有你的簽字。你怎麼說?」
侯文寧的聲音有些緊,但條理很清楚。
「回陛下,臣從未在任何輪架調撥文書上籤過字。臣在庫部司任職期間,經手的全部文書都有副本存檔,可以逐份比對。」
「趙錄事那封信里說,你是『最好的替死鬼』。你簽字到處都是,所以好仿。」
侯文寧咬了一下牙。
「臣確實在庫部司留過大量簽字原稿。常遠在講武堂跟臣共事半年,接觸過臣所有的手寫文件。臣失察,沒有防備身邊的人。」
「你爹知不知道這本帳?」
「臣不知道。但臣願意替父親擔保——」
「不用擔保。」
李世民抬手打斷他。
「帳冊真假未定,朕不會憑一本來路不明的東西定誰的罪。但侯君集那邊,朕會親自過問。」
他轉向李承乾。
「趙錄事呢?」
「在偏殿。」
「帶過來。」
趙錄事被兩名禁衛架著進了殿。
這人在大理寺關了快兩個月,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來,但兩隻眼珠子轉得很快。
進殿之後先掃了一圈,看見李世民,腿一軟就要跪。
李承乾沒給他跪的機會。
「趙錄事,孤給你看樣東西。」
他把那封信展開,舉到趙錄事面前。
趙錄事的瞳孔縮了一下。
「認識這筆跡嗎?」
趙錄事舔了舔嘴唇。
「臣……不認識。」
「『若敗,帳冊自有旁人頂罪。切記,侯家那個孩子是最好的替死鬼。』——這話不是你寫的?」
趙錄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輪。
「臣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
「那孤換個問法。」
李承乾蹲下來,跟他平視。
「孫奉今晚在涼州被抓了。他身上帶著一封信,要把六架舊輪架送去吐蕃。信紙和墨,跟你這封信用的是同一批。」
趙錄事的臉一下子就垮了。
「孫奉還活著。盧慎也還活著。常遠已經交了帳冊,主動投案。你覺得他們三個人,會替你扛到什麼時候?」
趙錄事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孤再告訴你一件事。」
李承乾站起來。
「盧慎咬了毒囊沒死成,被孤灌了解藥。他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罵你。他說銅魚符的事是你出的主意,廣源櫃的帳是你做的,連替死鬼都是你選的。你猜,他現在恨誰?」
趙錄事的身子開始發抖。
「殿下……臣……」
「孤沒耐心跟你耗。」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帳冊,翻到侯君集那幾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這上面侯君集的名字,是你寫的,還是真的?」
趙錄事的抖停了一瞬。
他抬頭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承乾。
「臣……臣可以說。但臣有一個條件。」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李世民開口了。
趙錄事渾身一震,趴在地上。
「陛下,臣知道輪架的下家是誰!臣知道吐蕃那邊接貨的人是誰!臣全都知道!」
李承乾和李世民對視了一眼。
「說。」
趙錄事深吸一口氣。
「帳冊上侯君集的名字……是孫奉添上去的。侯君集本人不知情。孫奉說,萬一事發,這本帳就是保命的籌碼——拿侯君集的名字攪渾水,朝廷就不敢輕易動手。」
李承乾沒有鬆勁。
「輪架的下家。」
「吐蕃工官論悉的副手,一個叫扎西的人。他在赤水口以西三十里的廢驛接貨,每次驗收完就地拆解,用氂牛馱進吐蕃腹地。」
「論悉知不知道?」
「論悉……」
趙錄事遲疑了一下。
「論悉後來知道了。他反對把唐軍弩機送進吐蕃,跟扎西吵過一次。再後來,論悉就被調走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承乾轉身面向李世民。
「父皇,孫奉在涼州,趙錄事在長安,盧慎半死不活,常遠已經交了底。四個人的口供可以交叉比對。帳冊上侯君集的名字是真是假,對一遍就清楚了。」
李世民點頭。
「傳旨涼州,命侯君集即刻將孫奉押送長安。在此之前,侯君集本人暫留涼州,不得離開駐地。」
他頓了一下。
「另外,趙錄事提到的赤水口以西廢驛,讓侯君集派人去查。那個叫扎西的——」
話沒說完,殿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處默滿頭大汗衝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殿下!東宮出事了!」
「怎麼了?」
「論悉的兒子不見了!安置院的守衛說,半個時辰前有人拿著太子手令把孩子接走了——手令是假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