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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帳冊揭開,侯府隱秘

  三句話連起來,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出價。

  「孤去一趟。」

  「不准。」

  李世民開口了,聲調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今晚已經在外面跑了一整夜了。讓李君羨去。」

  「李君羨在東市追人,還沒回來。」

  「那讓禁衛去。」

  「禁衛不認識常遠的臉。」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幾息。

  「楊妙真呢?」

  「她在東宮守著講武堂。」

  殿內安靜了一陣。

  侯文寧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我去。」

  所有人看向他。

  「常遠跟了我大半年。他寫的字我認得,他走路的步子我也認得。他如果在西市,我能找到他。」

  李承乾看了他一會兒。

  「你去可以。帶二十個禁衛,到了地方先圍住,不要打草驚蛇。找到人之後,別動手,叫人來傳孤。」

  「明白。」

  侯文寧領命出殿。

  李承乾目送他走遠,轉身對李世民說了一句。

  「兒臣去內作局看看孫奉的住處翻出來什麼了。」

  「去吧。」

  李世民坐回御座,揉了揉眉心。

  「查完了回來吃碗粥。你娘讓廚房熱著的。」

  李承乾應了一聲,大步出殿。

  ——

  內作局孫奉的住處在宮城東北角一個不起眼的小院裡。

  禁衛已經把院子翻了個底朝天。

  李承乾到的時候,領頭的禁衛校尉正蹲在院中一口石缸旁邊。

  「殿下,缸底找到這個。」

  他捧出一隻油布包裹。

  李承乾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三枚空白調令,兩枚圓形銅牌,和一張折了好幾道的薄紙。

  薄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圖。

  試器院的平面布局圖。

  每個房間、每扇門、每條走道,標註得清清楚楚。角落裡有個紅圈,標著「石模」兩個字。

  「石模的位置他標了。」

  李承乾把圖收起來。

  「孫奉本人呢?」

  「不在住處。禁衛封鎖時,他的鋪蓋已經冷了,人至少走了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前,正是戌時。

  也就是說,銅魚符事發的時候,孫奉就已經跑了。

  他比誰都跑得早。

  「搜到別的東西了嗎?」

  「牆角磚下還挖出了這個。」

  校尉遞過來一個小木匣。

  匣子不大,裡面裝著幾張銀票和一封信。

  銀票是廣源櫃的,面額不大,但有七八張,加起來將近兩百貫。

  信沒有封口,抽出來只有半頁紙。

  「貨已備齊,明早丑時三刻於西市南巷會合。走前先去老槐樹取物。」

  李承乾把信讀了兩遍。

  老槐樹。

  和常遠留信里說的是同一個地方。

  「這封信的字跡——」

  他湊近油燈看了看。

  不是常遠的字,也不是仿侯文寧的字。

  是一手生疏的左手字,筆畫歪歪扭扭。

  「齊五。」

  李承乾脫口而出。

  周氏說過,齊五斷了右手指頭之後,改用左手寫字。這種歪扭的筆跡,和齊五家書上的一模一樣。

  但齊五現在人在涼州養傷。

  誰在仿齊五的字?

  一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常遠跑了,孫奉也跑了。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指向同一個位置的信息。

  一個用仿侯文寧的字寫了「往西市老槐樹下面找」。

  一個用仿齊五的字寫了「走前先去老槐樹取物」。

  這不是巧合。

  這兩個人之間有聯絡,而且聯絡方式就是互相仿寫別人的筆跡。

  侯文寧的字、齊五的字,都曾經出現在講武堂的文牘房裡。

  常遠在文牘房待了大半年。

  他有大量時間臨摹任何經手的筆跡。

  而孫奉——

  李承乾回頭問校尉。

  「孫奉的住處有沒有找到字帖或者臨摹用的東西?」

  「有。」


  校尉從角落搬出一疊紙。

  「床板底下夾著的。我們一開始以為是練字的廢紙,沒注意。」

  李承乾翻了幾張。

  每一張上都在反覆臨寫同一個人的名字和幾個常用詞。

  被臨寫的人是——

  侯君集。

  李承乾把紙疊好塞進袖中,快步往外走。

  「派人去顯德殿傳話給陛下。孫奉和常遠是一條線上的人,他們在撤退之前要去西市老槐樹取東西。東西不管是帳冊還是別的,都必須在他們之前拿到。」

  校尉追上來。

  「殿下,要不要通知侯文寧那邊?」

  「不用通知,他已經去了。」

  李承乾跨上馬。

  「但再派一隊人跟上去。萬一常遠不是投降,而是在老槐樹設了局等著接應孫奉,侯文寧那二十個禁衛不夠用。」

  他一抖韁繩。

  赤血麒麟馬踏出院門,朝西市方向奔去。

  跑了不到一條街,前方一匹快馬迎面衝來。

  馬背上是秦懷道,渾身是土,左頰有一道擦傷。

  「殿下!」

  「你不是在東市追人嗎?」

  「追到了!從暗道出來的兩個人,一個被射倒,一個活捉了。活的那個——」

  秦懷道勒住馬,喘了兩口氣。

  「活的那個就是劉安。他嘴裡咬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什麼地址?」

  秦懷道把皺巴巴的紙條遞過來。

  紙條上寫著:西市老槐樹,根下三尺,鐵匣。

  李承乾握著紙條,感覺所有的線都在往一個點上擰。

  老槐樹底下,到底埋了什麼?

  他催馬加速,秦懷道在後面緊緊跟上。

  拐過兩條街,西市的輪廓出現在夜色里。

  市門緊閉,禁衛已經在外面拉了一道封鎖線。

  侯文寧的馬拴在門柱旁,人已經進去了。

  李承乾翻身下馬,正要往裡走,封鎖線里的一名禁衛急匆匆跑出來。

  「殿下,侯公子進去之後,在老槐樹底下挖到了一隻鐵匣。匣子打開了,裡面有半本帳冊和一封信。」

  「人呢?常遠找到了嗎?」

  禁衛猶豫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語氣有點怪。

  「常遠就坐在老槐樹下面等著的。侯公子過去的時候,他沒跑。但他說了一句話,侯公子聽完之後臉色就變了,讓小的出來請殿下進去。」

  「他說了什麼?」

  禁衛咽了口唾沫。

  「他說——『侯文寧,帳冊上有你爹的名字。』」

  ……

  西市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白。

  老槐樹在市坊正中,樹幹粗到兩人合抱。樹根處的泥土被新近翻過,一隻鐵匣敞著蓋子擺在地上。

  侯文寧站在樹旁,手裡捏著半本帳冊,整個人僵在那裡。

  常遠坐在三步開外的石墩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像是在等一個註定會來的人。

  他看見李承乾進來,站起身,沒有跪。

  「殿下。」

  李承乾走到跟前,先看了侯文寧一眼。

  侯文寧沒有說話,把帳冊遞了過來。

  李承乾接過去翻開。

  帳冊已經殘破,前半部分缺失,後半部分的字跡潦草,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搶寫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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