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常遠遁走,密信藏機
侯文寧在殿門外翻身下馬。
守門禁衛攔了一下。
「侯公子,殿下在裡面。請解兵刃。」
侯文寧把腰間短刀遞過去,又把袖中的匕首也掏出來擺在托盤上。
「還有嗎?」
「沒了。」
他抬腳進殿,走了十幾步,看見李承乾站在御案旁邊。
李世民坐在上首,面前攤著幾張紙。長孫無忌立在側面。
這陣仗不對。
侯文寧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到了階下站定。
「殿下召我,何事?」
李承乾沒有回答,把一張紙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侯文寧接過來。
那是兵部石模取用記錄,上面寫著「侯文寧」三個字。
他看了五息,抬頭。
「這不是我寫的。」
「孤知道。」
李承乾又遞過第二張紙。
是三年前銅魚符底模銷毀時的簽字記錄。
侯文寧看完,臉色變了。
「這個……也不是我簽的。」
「三年前那天,你在哪?」
「在涇州。殿下派我去送帳。」
「有人證嗎?」
「有。秦瓊將軍當日接收的帳冊,上面有他的籤押和日期。」
「好。」
李承乾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上。
「你自己比比。」
侯文寧低頭仔細看了很久。
「三年前這份仿得比較粗。最近這份進步了,運筆習慣抓得更准,但收尾時的頓筆方向不對。我寫字習慣向左下頓,這個人向右下頓。」
他想了想,補了一句。
「能仿到這個程度的人,要麼長期看過我的字跡,要麼手裡有我寫的原稿做參照。」
李承乾看向長孫無忌。
「兵部庫部司有沒有侯文寧經手的文書存檔?」
長孫無忌點頭。
「有。他去年在兵部觀政時,抄錄過一批軍冊。」
「那批軍冊現在放在哪裡?」
「庫部司的文牘房。」
「誰能接觸到?」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下。
「庫部司所有在職吏員都能接觸。」
趙錄事的臉浮上來了。
趙崇義——已被抓獲。
趙錄事本人——此前已落網,但不排除還有餘黨。
而現在冒出來的孫奉、劉安、周德安,都是內作局的人。
庫部司和內作局,兩條線在銅魚符上交叉了。
「侯文寧。」
「在。」
「從今天開始,你經手的所有文書,除了簽字之外,再加一道暗記。暗記只有你和孤知道。」
「明白。」
李承乾轉向李世民。
「父皇,兒臣請旨提審孫奉。」
李世民一直沒有出聲。
這時他開口了,聲音不高。
「先等一等。」
他從御案下面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銅魚符。
和李承乾懷裡那枚,大小、色澤、紋路,完全一樣。
「這是禁衛從輜重車場的車轅底下找到的。押送的人跑了,符丟在車上。」
李承乾拿起來翻看。
符身右側有一道極細的劃痕。
他掏出自己的銅魚符放在旁邊。
自己這枚,右側同樣位置也有一道劃痕。
但角度不同。
「兩枚符是用同一塊石模鑄的,所以大面上完全一樣。」
李承乾指著劃痕。
「但這道痕不是模具帶的。我這枚是兩個月前在馬背上磕的,劃痕走向是斜的。那枚的劃痕是直的,像是拿刀刻意仿的。」
李世民點頭。
「朕也看出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李承乾面前。
「承乾。」
「兒臣在。」
「你身邊的人,朕幫你查了一遍。」
李世民的語氣很平。
「東宮屬官、講武堂學員、親衛頭領、隨行書吏,共計四十七人。其中有三個人的履歷存在疑點。」
他把一份名單推過來。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個名字,他不認識。東宮一個管草料的小吏。
第二個名字,是李君羨手下一名斥候。
第三個名字——
李承乾的手停住了。
殿內燈火晃了一下。
長孫無忌在旁邊輕聲提醒。
「殿下,第三個人的入職保人,是三年前被調離京城的魏王府長史杜楚客。」
侯文寧在旁邊也看到了那個名字,臉上血色褪盡。
名單上第三個人寫的是——
東宮講武堂,錄事,常遠。
就是每天替侯文寧抄寫訓練記錄、整理學員考卷、有權出入文牘房取閱卷宗的那個常遠。
侯文寧的聲音有點發乾。
「常遠……上個月還幫我搬過帳冊。」
李承乾把名單合上。
「常遠現在在哪?」
侯文寧臉色一白。
「我出門的時候,他在講武堂值夜。」
李承乾轉身就走。
「楊妙真應該已經回東宮了。傳令給她,立刻控制常遠,不准他離開講武堂半步。」
他剛走到殿門口,一名禁衛從外面衝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東宮急報!」
「講什麼?」
「楊將軍傳話——講武堂文牘房的門鎖被人撬過,常遠不在值房,桌上留了一封信。」
李承乾站在門檻上,夜風灌進殿裡,吹得燈焰猛晃。
「信上寫了什麼?」
禁衛把一張紙條呈上來。
李承乾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工整,收尾處向右下頓。
「帳在我手裡。殿下要追,往西市老槐樹下面找。」
侯文寧衝到門邊。
「這是他的字——不對,這也是仿我的字。」
李承乾把紙條翻過來。
背面用硃砂畫了一個記號。
內作局試器院的圓形銅牌樣式。
和井壁上那枚銅片的圖案,一模一樣。
……
李承乾沒有立刻去西市。
他把紙條遞給長孫無忌,轉身回到殿內。
「父皇,常遠跑了,但他留了地址。」
李世民看了紙條一眼。
「你覺得是陷阱還是線索?」
「兩個都是。」
李承乾在御案前站定。
「他如果想跑,留信做什麼?留了信還寫上地點,要麼是引孤去送死,要麼是想把東西交出來。」
「交出來?他為什麼要主動交?」
「因為他待不住了。」
李承乾掰著手指頭算。
「盧慎被抓、周德安被審、孫奉被封住處,銅魚符的事敗露。常遠如果是這條線上的人,他一定知道今晚出了事。他能看到楊妙真回東宮拿人的架勢,能判斷出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
「所以他提前帶著東西跑了。」
「對。但他沒有出城,而是去了西市。」
李世民沉吟片刻。
「西市夜間關門落鎖,出不去。」
「所以他要麼藏在裡面等天亮混出去,要麼——」
李承乾頓了一下。
「要麼他根本不打算跑。」
長孫無忌插了一句。
「殿下的意思是,他想投?」
「不確定。但信上的口氣不像是挑釁。」
李承乾把紙條重新看了一遍。
「帳在我手裡」——這是籌碼。
「殿下要追」——這是在告訴他,對方預判了他的行動。
「往西市老槐樹下面找」——這是交代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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