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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鹽窖石場,皆為死局

  「先拴船!」

  李承乾將戟遞給親衛,抓住岸邊備用的粗纜。

  船頭的人還在推篙,想把貨船撐離渡場。

  楊妙真一槍挑開篙杆,躍上船板。

  「再推一下試試!」

  船工丟下竹篙,抱頭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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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懷道帶人壓住船尾,兩根粗纜先後套上岸樁,剛離岸半尺的貨船被硬生生拽回。

  艙下已經冒煙。

  李承乾扯過水桶,從頭澆下,拿濕布裹住口鼻,踏上跳板。

  「殿下,臣下去!」

  秦懷道擋在前面。

  「你守出口,別讓縱火的人混出去。」

  李承乾俯身抓住底艙鐵鎖,短刀撬進鎖環,連扳兩下,鎖扣斷開。

  艙門才掀起,熱氣便迎面湧出。

  裡面有人拍著木板喊救命。

  「一個個來!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

  兩名槍手用濕氈壓住火頭。

  李承乾把最靠門的一名漢子拉上甲板,又俯身拖出被木箱壓住腿的腳夫。

  那人掙扎著往裡伸手。

  「還有我兄弟!」

  「在哪裡?」

  「左邊,麻袋後頭!」

  李承乾側身鑽進去。

  底艙通道被三隻木箱堵死,箱縫淌著火油。一個瘦漢趴在麻袋上,後背起伏,腿被繩子系在艙柱。

  刀刃割斷繩索,李承乾架起他往外拖。

  身後傳來木板爆裂聲。

  一名槍手撲下半桶水,將火壓住,另一人伸手接走瘦漢。

  「艙里還有沒有人?」

  「三個!裡頭還有三個!」

  李承乾轉過頭,瞧見後艙隔板也掛了鎖。

  他掄起腳邊的鐵鉤,連砸兩下,將薄板砸穿。

  裡面蜷著三名船工,雙手被綁,口中塞布。

  其中一人已經昏了過去。

  等最後一人被拖上岸,甲板邊緣也躥起火。

  李承乾退到跳板,抓過長鉤,將連著岸邊的幾塊木板扯開。

  「船上人撤盡,卸纜,把船牽去淺灘!」

  火船留在渡場,連旁邊兩條客船也保不住。


  眾人沿岸拖拽纜繩,將貨船帶離泊位。

  一聲悶響從船艙傳出,艙板塌下半塊。

  秦懷道臉上沾著菸灰,押來一名胖管事。

  「這人想鑽到水裡,被臣截住了。」

  胖管事衣襟被撕開,懷裡掉出一隻油布包。

  李承乾打開,裡面是一冊薄帳。

  封皮用黑色皮革包著,書脊卻還是新線。

  他翻了兩頁。

  上面記的全是貨物編號,後面還附著幾張收糧的憑票。

  「你就是崔福?」

  胖管事急忙叩頭。

  「小人只是來收貨,船怎麼起火,小人全不知情!」

  李承乾將薄帳放到他面前。

  「使館遞出的紙條,是誰讓寫的?」

  「小人不識字。」

  秦懷道從旁邊提起一個瘸腿漢子。

  「這是鄭瘸子。方才就是他拿斧頭砍纜繩。茶攤老頭已經認了。」

  鄭瘸子一聽,立刻指向崔福。

  「是他!他說把腳夫關下去,省得下船跑散了!」

  崔福抬腳便踢。

  秦懷道刀鞘砸下,疼得他縮成一團。

  李承乾沒有繼續審,先叫人清點救上岸的人。

  十七名腳夫,四名客商,三名船工,共二十四人。

  除了兩名吸了煙氣昏厥,其餘都還能答話。

  一個年輕腳夫趴在地上吐水,哭得渾身發抖。

  「我們就是抬貨的,一人十文錢,怎麼還要鎖門……」

  李承乾蹲到他身前。

  「誰讓你們下艙?」

  「這個胖的。他說底下還有貨,讓我們去搬,進去就落了鎖。」

  「有人在底艙點火?」

  「有兩個人,從後門上去了。」

  楊妙真隨即帶人搜查岸邊柴垛。

  片刻後,兩個脫掉外衣的漢子被拖了出來,袖口還沾著油。

  崔福終於不再喊冤。

  李承乾翻到薄帳最後一頁,指尖停住。

  「六月十二,西院十二口,鹽貨兩車。」

  旁邊有一行小字:損五,留七。

  他把薄帳合上。


  「烏梁谷的人在哪裡?」

  崔福抬起頭。

  「殿下若要追人,這冊子便不能撕。小人可以帶路……」

  「孤問你人在哪裡。」

  「西邊,離涼州還有百餘里。具體哪個地方,要見了接貨的人才……」

  李承乾伸手,將他袖中一小片硬物取出。

  那是半枚骨制貨牌,上面刻著兩道短線,邊角有鹽粒結殼。

  崔福撲過去想搶,被秦懷道按住。

  「你在長安收了幾年的貨,連地點都不認得?」

  李承乾把貨牌遞給記事親衛。

  「連同薄帳拓抄三份。一份留案,一份送宮中,一份急遞涼州。」

  崔福額頭抵在泥地上。

  「不能送!那邊見到牌號,就會換地方!」

  「那就寫清楚,讓邊軍先封出口。」

  「殿下!」

  崔福猛抬起頭。

  「那十二個人已經分了兩處。舊鹽窖藏著七個,另外五個送進了石料場。帳上寫損五,是石料場不要活口的記法!」

  李承乾按在薄帳上的手收緊。

  「什麼時候送的?」

  「三日前出單,什麼時候到,小人不敢斷言。」

  「誰下的單?」

  崔福閉了口。

  秦懷道揪起他的衣領。

  「船燒了,你還想保誰?」

  崔福卻盯著李承乾。

  「小人若供出來,殿下能保住家裡人嗎?」

  「沒涉案的,朝廷不會拿來逼你。犯了罪的,孤也保不了。」

  崔福咽了口唾沫。

  「崔侍郎。他被收押前,讓小人把西邊的舊貨一併清掉。說是十二個人留一個,往後便有一個來討命。」

  岸邊只剩下咳嗽聲。

  李承乾起身,走到那兩名縱火者面前。

  「你們負責的,也是清舊貨?」

  其中一人扭過臉。

  另一人先撐不住了。

  「我們只領二十貫!管事說,等追兵上船再點,可太子沒往船上沖,他們就改了主意,要把人一起燒……」

  秦懷道的刀已出鞘半寸。

  李承乾按住他的手。


  「把口供記全,交有司判。」

  秦懷道僵了片刻,將刀推回去。

  這時,阿平被親衛抱過來。

  沈硯跟在後頭,一路跌跌撞撞。

  父子才碰面,孩子便抓住沈硯的領口,哭著往他懷裡鑽。

  沈硯膝蓋彎下,連連叩首。

  李承乾托住他的手臂。

  「先帶孩子去看醫官。今晚那些話,明日要原樣再講一遍。」

  「臣不敢隱瞞!」

  「還有,衣裳是誰交給你的?」

  沈硯抹了把臉。

  「崔福拿來的,說取自安置院。臣認出上面的針腳,是鴻臚寺公中發給論悉之子的那件。」

  秦懷道立刻抬頭。

  衣裳若來自公中,便有人能在採辦時留一件相同的。

  安置院少的那件,也可能只是故意取走,給守門人添一條真消息。

  李承乾轉身下令。

  「安置院值守照查,沒查清前不許定罪。再封鴻臚寺衣物發放簿。」

  崔福忽然發起抖來。

  李承乾停在他面前。

  「還漏了什麼?」

  崔福伸手,指向燒塌的貨船。

  「船上原還有一封信,要送回西邊。」

  「什麼信?」

  「論悉父子已死,唐軍不再追人。」

  李承乾抽出一張空紙,放到他膝前。

  「寫。」

  崔福怔住。

  「殿下?」

  「原來的送信人、接頭處、回話記號,一字不漏寫下來。」

  秦懷道從油布包夾層里抽出一張窄紙。

  紙上只有半行字,末尾蓋著崔循的私記。

  「殿下,這上頭另有一句。」

  李承乾接過來。

  紙上寫著:

  「鹽窖可棄,石場三日後落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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