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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逐名追索,邊報生疑

  李承乾到禮部時,譯吏正抱著文封站在門內。

  桑布坐在堂上,面前擺著新名單,已經催了兩遍用印。

  「抄錄有錯,換一份便是,貴國何必將小事鬧大?」

  

  禮部郎中沒有接話。

  李承乾先看向譯吏。

  「原件。」

  譯吏將文封遞來,裡面只有三張重新謄過的紙。

  「舊件污損,已經……」

  「誰准你銷毀?」

  譯吏膝頭一彎,險些跪下。

  桑布起身接話。

  「殿下,譯吏奉臣之命整理文書。他不懂貴國規矩,臣願致歉。」

  李承乾沒有理會致歉,將新舊抄件並排放下。

  十二人的人數未改。

  其中兩名病亡者的名字消失,換成了另外兩人。

  「新添的是誰?」

  「另尋回的唐人。」

  「原來那兩人呢?」

  「已經報過病亡。」

  「屍身未驗,下葬之地沒交代,你便拿兩個新名字填進去。到了最後,這兩個人連死在何處都沒人記得。」

  桑布按著椅背。

  「貴國要十二人,臣便設法湊足十二人,難道也有錯?」

  堂中幾名官員同時抬頭。

  李承乾將紙推回去。

  「這句話,寫進會談記錄。」

  侯文寧立刻落筆。

  桑布伸手要攔,程處默已經將硯台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使臣,別碰。昨日才換的新墨。」

  桑布收回手。

  李承乾轉向禮部郎中。

  「原十二人,逐人核結。新增兩人,另列一頁。誰活著就接誰,誰被報死就查誰,不能拿數目抵人名。」

  郎中連忙照辦。

  「至於借走的原件,今日所有經手人都寫明。此後外國文書原件不得出存檔房。」

  譯吏此時才跪了下去。

  「舊紙未燒!」

  桑布猛地轉身。

  譯吏從衣襟夾層取出一頁摺紙,雙手舉起。

  「使臣讓小人先收著,若貴國不追問,再行處置。」


  紙取出來時,桑布再沒有開口。

  李承乾讓兩名官員共同驗看,將殘缺封口與舊存封套相合。

  正是原件。

  他沒藉機羞辱譯吏,只命人把取還過程錄清。

  隨後,桑布遞上另一份照會。

  「唐醫既已驗過工匠,三人皆留在唐境。請貴國依約遣還石延壽。」

  李承乾翻開最初的條款。

  「哪一條寫著三人交來,就放石延壽?」

  「此前所議……」

  「此前議的是先驗人,再商量涉案重犯。你我都落了押。」

  桑布的手停住。

  「如今人已經給了,唐廷卻另尋藉口,往後如何取信?」

  李承乾讓侯文寧取出醫官傷單。

  他沒有拿出齊五歸唐的證據,只將假匠人的驗傷結果放到桌上。

  斷指未愈,齒歲不符,舊傷不符,家屬經歷不符。

  「這個人,是你們拿來給誰的?」

  桑布掃過傷單。

  「他患有瘋病。」

  「瘋病會讓陳年斷指重新流血?」

  桑布抬起頭,隨即移開。

  李承乾沒有給他停頓的餘地。

  「你若只想帶走這個雜役,可以議。先把誰下令截指、誰教他冒名、誰替他寫籍交代清楚。」

  「邊吏自作主張,臣怎能盡知?」

  「好。此句也記。」

  桑布終於發覺,每一句推脫都被侯文寧分欄記錄,後面留著供人押署的位置。

  他坐不住了。

  「殿下是在審臣?」

  「使臣自稱邊地無權,那便寫明。下次邊吏拿你文書辦事,唐廷也好分清誰負責。」

  李承乾合上驗人卷。

  兩名真匠人已經接回,面前這個人還能討價還價的憑據,少了大半。

  可另外四人尚無消息。

  他沒有繼續逼桑布承認全部騙局,另取普通俘虜名單。

  「二十名吐蕃傷俘已在赴邊途中。唐廷准許你方醫者驗看,也准許他們寫家信。你方十二名唐人照此辦理。」

  桑布沉默片刻。

  「須待邊地回復。」

  「可以。日期寫上。」


  「邊地路遠。」

  「便按你方遞信來回所需,列出期限。誤了哪一天,說明緣故。」

  桑布拿起筆,寫了兩行,又划去重寫。

  李承乾耐著性子等。

  最終落押的條款里,原十二人都保留了姓名。那兩名報死者,須交看押簿、診治記錄與 burial所在的地名,另外增加的兩人另案接回。

  侯文寧抄完,悄悄揉了揉手腕。

  程處默把水遞過去。

  「你這手比我練槍還累。」

  「你若少拍桌子,我少謄三份。」

  程處默沒吭聲,將水碗放穩。

  桑布收起自留的一份文書,卻沒有立刻告退。

  「殿下,臣亦有一事要請貴國明示。」

  「講。」

  「若唐軍在驗人期間越界抓捕我方工官,是否也算毀約?」

  李承乾手中那頁紙沒有放下。

  侯君集剛出發,長安距邊地數日行程,桑布此時未必得到了行動結果。

  更可能是在提前留話。

  「哪處,何日,哪支唐軍?」

  桑布答不上具體時日,只稱邊將憂慮。

  「若只是憂慮,便請他照約交人。若已有事實,拿憑據來。」

  「若有工官叛逃入唐,唐廷會不會收留?」

  「須先驗人,再審事。」

  桑布不滿這個答覆。

  李承乾卻將方才那份雜役傷單推了過去。

  「你們送個不知來歷的人,尚且要唐廷接。真有人到了關前,唐廷查他的姓名,有何不可?」

  桑布拂袖起身,禮數倒未落下。

  待使團離開,李承乾立即叫來李君羨留京的副手。

  「查他這兩日接過什麼人,尤其是西來的口信。只查往來,別驚動。」

  侯文寧低頭看著那條關於工官的記錄。

  「他在找論悉?」

  「也可能是在防論悉。」

  李承乾把紙折好。

  「交舅父。使團所有請求,先對照舊件,不能單看今日這一份。」

  接下來的三日,邊關始終沒有傳回行動結果。

  李承乾每天看兩次驛報,再多看也不會多出一封。


  他索性去了講武堂。

  學員們正在復盤退兵號令,程處默將一隊木籌撤入窄口,後隊還沒停,前隊已堵成一團。

  李承乾拿走三枚。

  「傷員。」

  又拿走兩枚。

  「馱馬倒了。」

  程處默抓著剩下的木籌,半晌沒下手。

  「先清前路,留人護傷員,其餘分路走。」

  「命令傳不到後隊怎麼辦?」

  程處默抬頭看他,終於沒有再搶答。

  侯文寧在一旁記下這個問題。

  這堂課一直講到午後。

  散課時,急遞進了東宮。

  侯承乾——

  李承乾看到封面上的錯字,先核驗了封記。蠟印完整,驗記與侯君集所留暗式一致,寫封面的軍吏顯然趕得太急。

  他拆開公文。

  開頭只有兩句。

  「人已出渠,仍未歸關。」

  「來者共五人,無一名為論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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