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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奉詔接應,舊冊生疑

  李承乾在車前停了一下。

  「送這封短札時,侯尚書出發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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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卒答得很快。

  「小人離營時,韓校尉已經領人先走。侯尚書還在等齊匠最後核圖。」

  「齊五去過烏梁谷?」

  「沒有。他照著許匠口述刻圖,丁存的話,也是許匠帶出來的。」

  李承乾重新展開木板。

  圖上那道泄水渠,忽然沒那麼可靠了。

  許成離谷已有些時日,渠口能否過人,放水信號是否作數,都得到了地方才認得准。

  「這幾句話,為何沒寫進公文?」

  騎卒怔住。

  「侯尚書讓小人遇到殿下追問,再據實回話。」

  「以後軍報里的來歷,也寫清楚。」

  李承乾沒有責怪送信人,讓侯文寧添錄證言,轉身登車。

  入宮時,李世民尚未歇下。

  案上擺著禮部新送的換俘名冊,十二名唐人的名字里,有兩處被硃筆圈住。

  李承乾將短札呈上,沒有先替侯君集辯解。

  李世民看完,拿起木板。

  「算日子,他已經進谷了?」

  「快遞走了數日。此時下令退兵,也追不上。」

  「朕問的,便是這事。」

  李世民放下木板。

  「烏梁谷在吐蕃控制之下。他帶二百騎進去,救不到人,倒折進去一隊兵,如何收場?」

  李承乾站著沒動。

  「該查的軍責照查。但眼下得讓涼州準備接應。」

  「你來求朕給他補一道旨?」

  「兒臣求的是讓邊軍接得住人。侯尚書擅自行事,不能由邊軍替他受罰,更不能讓匠人到了關前,還因沒有交割文書被攔住。」

  李世民抬起頭。

  李承乾將許成口供擺到短札旁。

  「四名匠人將在三日內轉移,他趕不及請旨,有這個難處。可二百騎如何進退,有無替路,有無接應,短札中全沒寫。兒臣不敢替他保萬全。」

  「倒沒一味護著。」

  「兒臣在鄯州吃過虧。」

  這句話出口,李承乾的手按在舊傷旁,隨後又放開。


  「人出去,後面得有人收。此刻追究,等人回來再辦。」

  李世民沉吟片刻,叫王德傳來值宿的中書官。

  詔令並不長。

  涼州增設接應營,醫藥、馱馬、乾糧先行備足。侯君集若已撤回,不得再度深入。若尚在谷外,由涼州副將據探報接應,嚴禁追敵擴戰。

  寫到最後,李世民補了一條。

  「涉案歸唐工匠,憑驗記入關,不得扣作敵探。」

  李承乾聽到這裡,才行禮謝恩。

  「還沒完。」

  李世民將侯君集短札壓在案角。

  「回來之後,他得補交行軍記錄。擅出邊界的緣故、兵數、損傷,都給朕寫明白。」

  「兒臣一併傳達。」

  待中書官退下,李承乾又取出石六帶回的密信。

  李世民此前看過譯文,此刻見他將密信與木板並放,便明白了幾分。

  「你怕桑布拿救人的事做文章?」

  「他已暗令遷人,卻仍拿原約催朝廷交石延壽。若谷中動了兵,他多半會先喊唐軍毀約。」

  「那就將信拿出去。」

  李承乾沒有立刻應下。

  「還有普通唐俘沒有驗完。眼下揭信,邊地可能再扣人。兒臣想先把他能爭的那幾處寫死。」

  李世民示意他繼續。

  「明日讓禮部與使團核對名單。每個人何時見過、由誰押送、是否活著,都讓桑布親自押署。交不出來,就逐個說明緣故。」

  「他若不簽?」

  「他正催那二十名吐蕃傷俘。朝廷照約送至邊關,卻不先放出關。人到對面驗看,雙方都挑不出失禮。」

  李世民將兩份名冊合攏。

  「准。記住,傷俘該治仍治,別拿藥食賭氣。」

  「兒臣明白。」

  出宮時,侯文寧仍在車旁等候。

  他手裡多了一張紙。

  「殿下,禮部抄來的新照會。桑布要求歸還那名假齊五,稱他是使團借調的雜役。」

  李承乾接過。

  照會上寫得清楚,雜役患病失言,誤認身份,請唐廷勿以瘋言興獄。

  「人剛被驗出假冒,就病了。」

  侯文寧忍不住道:「兩根手指總不能也算瘋出來的。」

  李承乾把紙收進匣中。


  「答覆禮部,此人身份尚未結驗,待傷好再議歸屬。醫官記錄單獨封存,尤其是斷指的時日。」

  侯文寧應下,又遲疑著補了一句。

  「臣父親這回……」

  「聖上准了接應。」

  侯文寧的肩松下來,隨即聽見後半句。

  「也要查軍責。」

  「應當的。」

  他答完,低頭把紙角撫平。

  李承乾沒有再寬慰。

  安慰頂不了邊關消息。

  回到東宮,程處默還守著那塊木板,拿細竹條比渠寬。

  「二百騎怎麼鑽進去?馬得留外頭吧?」

  「圖沒有尺數,你比不出來。」

  李承乾抽走竹條。

  「將今日的前後軍報擺在一處。」

  侯文寧很快依日期排好。

  許成被移出烏梁谷,送往白石驛,再隨驗人隊到涼州。侯君集收到木契後立即動身,確實已耗去不少時間。

  程處默掰著手指算完,臉上的興奮沒了。

  「等他到谷口,會不會人已經走了?」

  「有可能。」

  「那咱們……」

  「把能補的補上。」

  李承乾提筆給涼州另寫一封短札。

  丁存放水三次的信號,只作核驗之一,不可獨憑信號入渠。渠內水勢有異,立即退出。木契能對上,也須先見活人,再接文匣。

  寫完,他停了一下。

  這些話送到時,恐怕已經用不上。

  他仍將信封好。

  「以後的行動章程,也照此添。」

  程處默沒有再問,搬來一隻空匣,替他分裝接應文書。

  天亮前,軍器監送來一份舊籍。

  田廣擅長石作,曾參與修渠;丁存擅水碾;另兩人中,冶鐵匠名叫沈六,制氈匠名叫馮吉。

  李承乾把四人的名字逐一補全。

  到了丁存一欄,他看見家屬證言裡多了一句話。

  丁存左腿舊傷,天寒難行,平日離家半里都須拄杖。

  李承乾又取出谷圖。

  圖中只有一條供人步行的渠道。

  人接到了,如何帶傷者爬出來?


  他讓侯文寧將這條急送涼州,隨後合上卷宗。

  此時,禮部郎中來報。

  桑布已到,願意核對十二名唐人,卻堅持先收回使團此前交出的舊名單。

  「他說舊名單抄錯了,須全部繳銷。」

  李承乾站起身。

  「哪一頁抄錯?」

  「病亡的那兩人。」

  「原件呢?」

  郎中臉色有些發白。

  「昨日使團譯吏來借看,尚未送回。」

  李承乾拿起自己案上的抄件。

  「叫值門官留住譯吏。」

  「殿下要審他?」

  「先讓他把紙拿出來。別等人出了門,又告訴孤,名單也病亡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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