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蜈蚣，安眠曲

  周持掃了一眼門口：「這個點兒等車的人基本都在打瞌睡，邪祟的宿主很多，挨個找費時費力，所以要把所有人弄醒，然後找到邪祟，幹掉它。」

  張明明撓撓頭：「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周持上次在舞廳里長了一些經驗，邪祟先不著急處理，把宿主斷了，它自然無處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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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明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越來越沒底。

  組織里處理邪祟，都要提前踩點、制定方案、準備工具，一套流程下來規規矩矩，像模像樣。

  可骰子大哥一來，直接動手就是干。

  他想起上次在舞廳見到的那一幕，暗自搖頭，這確實是大哥的風範。

  「大哥打算怎麼弄醒他們？」張明明問道。

  周持沒直接回答，把衣角掀開，露出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大黑星。

  張明明腿一軟，一把按住他的手：「大哥，使不得。」

  「怎麼使不得？」周持道，「鳴槍示警很正常，上次在舞廳你不是見過？」

  「那次不一樣。」張明明都快哭了，「這是車站，外面有保安，裡面還有巡邏的，一不小心就得吃官糧啊！」

  周持瞥了他一眼，把衣角拉下來：「你有辦法？」

  「我……」張明明忽然一拍腦門，「我有！」

  他小跑著回到車屁股後邊，掀開後蓋，在裡面翻了一陣，拎出一個千斤頂來。

  他甩著千斤頂的搖把，興奮道：「大哥用這個，塞排氣管里，一踩油門，那聲音比槍還響，保證誰也別想睡好。」

  周持看著他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終於是點了點頭：「你踩著油門，我去車站裡看看。」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進去。

  張明明蹲下來，把搖把對準排氣管塞了進去，再仔細卡住，然後他繞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嗚——！！」

  一腳油門下去，排氣管兒里猛地擠出一聲嘯叫，尖銳刺耳，又響又長，像是將整個廣場都劃破了。

  路邊兒幾輛摩托車的防盜器「嗚嗚嗚」跟著響了起來，街上一群人都是嚇得身上一抖。

  周持這會兒已經站到候車室外面，扭頭朝裡面看去。

  後排一些人已經驚醒了，正左顧右盼，低聲討論。

  但更多人歪七扭八地躺在長椅上，橫在地板上，縮在牆角里，都睡得正香。

  這個車站是迴廊式的結構，聲音傳進來就被擋了一半，後半截的候車區已經聽不到太多動靜。

  外面張明明熄了火，把千斤頂取下來拎在手上，一路拱著手跟其他人道歉，說車子出毛病了，諒解一下。

  他進了候車室，走到周持旁邊，一臉期盼：「大哥，怎麼樣？」

  周持抬了抬下巴，張明明伸長脖子看過去，然後沮喪地嘆了口氣。

  「走吧。」

  周持推開門，走進了候車室。

  剛進去，一股濃烈的味道就衝上來，消毒水味、泡麵味、柴油味，特別是汗味和腳臭味，熏得他腦門子都發脹。

  張明明「嚯」一聲，趕緊捂住鼻子。

  終於知道為什麼要戴口罩了，還是大哥有先見之明。

  他跟在周持身後，跨過一條伸到過道上的腿，小心翼翼地落腳，低聲說道：「大哥，這人也太多了……」

  他一邊說著，眼睛時不時瞄向周持的腰間。

  周持沒有理會，只是在裡面慢慢地繞圈，眼睛從每一排長椅上掃過。

  【保姆】【小偷】【項目經理】【學生】……灰濛濛的頭銜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周持將每一行頭銜都確認過一遍，沒有執業者。

  心裡有數後，他腳步一轉，往大廳側面走去，最後踩上了通往二層的樓梯。

  張明明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後，不時左顧右盼，跟個小偷似的。

  要是大哥一進來就開槍，他心裡倒有了底。可知道大哥要開槍，卻一直不開，他那叫一個煎熬，生怕衝出兩個帶制服的，給他們摁在地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二樓走廊，每經過一個房間，周持都要打開門看看。

  繞過一圈後，周持選了一個廣播室，推門進去。

  房間裡，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調音台上打瞌睡，口水淌了一袖子。

  周持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迷迷糊糊抬起頭來：「到點兒了嗎？」

  周持道：「主任找你有事，讓你馬上過去。」

  中年人揉了揉眼睛：「什麼事兒啊？」

  「去了就知道，他說去晚了就扣你工資。」周持手指輕輕一搓。

  聽見這話，中年人「蹭」一下就站了起來，拔腿就往外面跑。

  張明明瞅了兩眼，小聲道：「大哥，你還認識這裡的主任啊？」

  周持懶得搭理他，走到調控台前。

  他先是圍著設備繞了一圈，然後在設備背面找到一個旋鈕，旋開後看見了一根透明玻璃管。

  這是廣播的保險絲，如果音量過載，可能會直接失聲。

  他扯掉保險，回到麥克風前面，撥弄了兩下推桿，把聲音開到最大。

  然後，他把槍掏了出來。

  一頭霧水的張明明這會兒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他還尋思著直接在客廳里鳴槍示警，那這麼多人不得亂成一鍋粥？得造成多大的影響？

  但朝這麥克風來上幾槍，不但聲音夠響，而且也不會造成很大的混亂。

  大哥不愧是大哥，智勇雙全。

  他搖著頭感嘆道。

  周持把槍口抵上麥克風，對準一側的木板。

  「砰！砰！砰！」

  三槍過後，他手腕一轉，把槍插回腰間。

  槍聲在廣播室炸響，在喇叭里迴蕩，整個候車室像是滾了幾聲悶雷，震得玻璃窗都嗡嗡直顫。

  樓下一下子就炸了鍋。

  「沃日！」

  「什麼動靜？」

  「地震了？」

  「槍，有人開槍！」

  周持湊近麥克風，按住廣播開關：「請注意，請注意，有緊急情況。從現在起，所有人保持清醒，等待廣播通知。」

  連說三遍，他鬆開麥克風，轉身出門。

  張明明耳朵嗡嗡直響，這時才回過神來，他晃了晃腦袋，趕忙跟上。

  兩人剛轉身下樓，那個廣播員出現在他們身後，著急忙慌地跑向廣播室。

  這會兒，整個候車室都已經清醒過來，罵聲、喊聲、小孩的哭鬧聲，吵作一團。

  周持走到樓下，忽地看向一個角落。

  那裡突然出現了一排長椅。

  它鏤空的表面長出了一隻隻眼睛；椅背和椅座正在往中間合攏，形成一個橢圓形截面的空腔；

  兩側的扶手緩緩蠕動，化作兩條長長的觸角；兩排椅腿窸窸窣窣擺動，把長椅撐了起來。

  最後，它扭動身子，一節一節的空腔隨之擺動，像是一條金屬做的蜈蚣。

  這他媽叫瞌睡蟲？

  周持暗罵一句，側身吩咐道：「幫我盯著周邊，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邪祟。」

  他帶張明明來，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上次遇見了兩隻共生的邪祟，他差點吃了個暗虧。

  張明明雖然身手不怎麼樣，但最起碼能當個警報器使使。

  瞧見那條巨大的蜈蚣，張明明心頭狂跳，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千斤頂，這玩意兒給它做痒痒撓都嫌小吧。

  聽到周持吩咐，他連忙點頭，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自己一個沒留神害了大哥。

  周持正要走過去……

  那條蜈蚣的觸手忽地一顫，身上眼睛亂轉，最後直直看向兩人。

  然後，它足底沙沙爬動，轉過頭，空腔震顫共鳴，仿佛有氣流滑過，一道空靈的歌聲隨之響起，似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哼唱。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歌聲輕柔，像是母親在哄睡自己的孩子。

  周持腳步一頓，忽地感覺四肢發軟，眼皮沉沉，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

  他身上各處酸痛難忍，像是全身的細胞都在告訴他，你已經很疲憊，很辛苦，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而他身側，張明明脖子一歪，倒頭就要睡去，嘴裡喃喃道：

  「我很累，我跑了整個俞城，兩天兩夜沒睡過覺了，我該歇歇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