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從天降
『剛歇了一天,我怎麼會累?我還能再跑三天三夜。』
周持念頭一轉。
他小腹深處,那條冬眠的「蛇」醒了過來,忽地化作一股熱流,順著脊椎竄向四肢百骸,身體的疲憊感瞬間一掃而空。
【伏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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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搖搖欲墜的張明明,反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張明明一個激靈直起身,捂著臉,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我這是開哪兒來了?」
「仔細盯著,別走神。」周持丟下一句,腰腹繃緊,往前跨出幾步,腳底一蹬,人已踏上了前方長椅的靠背。
他足尖連點幾下,便踩著椅背,越過幾排座位。
「哎!」
「有毛病?」
「哪兒來的癲子?!」
下面坐著的人驚呼一聲,罵罵咧咧。
前頭過道的拐角處,一個中年保安正急匆匆地跑出來,手裡攥著根警棍,邊跑邊喊:「什麼情況?都莫吵……」
話音未落,周持從他身邊掠過,順手一抄。
保安只覺手裡一空,便看到一個人從椅背上跑過,手裡還握著一根他很熟悉的警棍。
「借用一下,謝謝。」聲音從那頭傳來。
保安傻了眼:「哪兒來的強盜,還……還挺講禮貌。」
這時,他身後又鑽出來一個年輕點的保安,帽子都跑歪了,氣喘吁吁道:「師傅,什麼情況?」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愣住,看向候車室的角落。
一個人影從長椅上高高躍起,他身在半空,雙手握住警棍,整個人拉成一輪彎月,照著面前的空氣就砸了下去。
然後他像是砸中了什麼,往後退出一步。
接著腳步一轉,繞著那團空氣開始轉圈,手裡的棍子時不時砸下去又彈起來,像是在跳大神。
年輕保安拉了拉他師傅的袖子,低聲道:「那人什麼情況?癲子嗎?咱們是不是要給他摁住?」
中年保安瞅著那人包頭包臉,一副瘋魔樣子,咽了口唾沫:「摁什麼摁,他還沒打人,你倒要送上去給他打?一個月幾百塊錢,玩什麼命啊?」
這時廣播聲響起:「各位旅客,剛才廣播出了故障,正在檢修,大家不要慌。從閩城來的班車即將到站,需要乘車的旅客請做好準備……」
話說一半,他忽然「咦」了一聲:「沃日,這兒怎麼有三個洞?」
聲音戛然而止。
但候車室的人這會兒卻顧不上它,都看向那個手裡拿著棍子,繞著空氣轉圈子的癲子。
「他在幹嘛?」
「別是得禽流感了吧,離他遠點。」
普通人眼中自然是看不出什麼,但在周持眼裡,一條近十米長的金屬蜈蚣正杵在他面前,搖頭擺尾。
他從天而降,一棍子敲下去,卻只是將它打偏了幾分,沒什麼顯著效果。
這個瞌睡蟲,比他之前處理過的邪祟都要硬,看來這魚龍混雜的地方給了它足夠的養分。
周持繞著它遊走,步伐沉穩,每一腳踩下去都不疾不徐,手中的警棍劈、砸、戳、挑,落在蜈蚣的觸角、空腔和節肢上。
「當、當、當、當、當!」金鐵交擊聲此起彼伏響起。
警棍敲上去,像是擊中了鐵瓮,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瞌睡蟲足底窸窸窣窣,空腔搖頭晃腦,追在周持身後。
安眠曲響在周持的耳畔,催眠輻射鑽進他的身體,與他體內伏藏的能量相互絞殺,消耗著他的體能。
周持腳步連踩,貼著它的身體如影隨形。
他之所以繞著圈擊打不同的部位,一是因為這邪祟空腔正對的位置聲音最響,催眠效果最強,最好避開。
另一個是他每敲一下,都會仔細聆聽。
瞌睡蟲的空腔在不同位置的擊打下會發出不同的回聲,沉悶、空洞、尖銳、脆響……
每一道聲音響起,周持的腦海中都會畫出一條曲線。
隨著「噹噹當」的聲音連綿不絕,線條越發繁複,最後交織在一起,繪成了一張蜈蚣結構圖。
結構圖畫出來,他又給它上了色:黑色最堅硬,綠色有韌性,紅色最薄弱——這是它的弱點。
忽然,邪祟腰身一彈,「咔」一聲頭尾相接,將周持圈在中心。安眠曲瞬間共鳴,沿著一條螺旋上升的曲線,頻率越來越高。
周持身子忽地一沉,茫茫的疲憊感又爬了上來。
他順勢一倒,就地一滾,整個人鑽進瞌睡蟲的肚皮底下。小臂猛地一抖,警棍直直戳向結構圖中的那片紅色。
「噗」一聲,眼珠爆開,「噌」一下,棍身卡進縫隙。
這裡回聲最空洞,結構最薄弱。
邪祟正要掙扎,周持手腕一挑一掀,「咔嚓」一聲,一大塊金屬甲殼從邪祟的肚子上被他硬生生卸了下來。
棒棒——卸字訣。譚老大說,這行練到高處,當能搬山卸嶺。
空腔被戳了個孔,氣流「嗤」一下就泄了出來,催眠曲變了調,像一隻漏氣的笛子,咿咿呀呀直響。
肚子被開了個洞,得意的旋律被改了音,瞌睡蟲憤怒猙獰,兩截身子驟然彈開,後半段節肢猛地撐地,整個上半身「呼」一下揚了起來。
近十米長的蜈蚣豎起來,足有兩層樓高,腦袋頂著天花板,甲殼反著流光,一隻只隻眼睛全部盯向周持。
肚子上那個破洞還在「嘶嘶」漏氣,它龐大的身軀像是遮住了半個候車室。
周持站在它身下,就像巨木前的草芥,渺小而脆弱。
就在這時,站台方向響起一聲喇叭,閩城的車到了。
旅客從車上涌下來,有的拖著行李,有的抱著孩子,一路走進候車室。等車的人也收回了看把戲的目光,站起身,與來人交錯而過。
兩邊人流穿過了瞌睡蟲鼓囊囊的空腔。
現實與虛幻交錯。
張明明站在遠處,只覺手腳都有些發麻。他從未見過這樣龐大、這樣有壓迫感的邪祟。
他捏著手裡的千斤頂,想要去幫忙,又想起周持的吩咐,連忙向周圍掃了幾圈,心裡默念:「大哥可以的,大哥是無敵的。」
蜈蚣砸了下來。
整個空腔籠罩住周持,要將他吞入腹中。
氣流聲在裡面嗚嗚直轉,輻射在其中匯聚,那首安眠曲變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睡覺!睡覺!睡覺!」
氣流吹動周持額前的碎發,他不閃不避,一雙漆黑的眸子映出那個巨大的空腔,也映出底下的那個孔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