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要跳舞嗎

  周持拋著石子，走到舞廳角落的調音台旁邊。

  一個戴棒球帽的黃毛正站在那兒撥弄著推子，跟著鼓點搖頭晃腦。

  周持掃了一眼，調音台上花花綠綠的，到處都是按鈕和拉杆，看不明白哪兒是哪兒。

  他湊到那個黃毛身邊問道：「音箱都是由這裡控制的？」

  黃毛瞥了他一眼：「是啊，怎麼了？」

  「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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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周持繞到調音台背後，找到那根主電源線，一隻手按著台面，一隻手攥住電線，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電線被他硬生生從調音台上扯了下來。

  鼓點驟停，貝斯和鍵盤也一起啞了，震耳欲聾的舞曲戛然而止。舞池裡扭動的人群瞬間停了下來，東張西望，罵罵咧咧。

  那黃毛把帽子一掀：「你他媽有病啊！」

  周持轉過身，退後半步，右手往後一拉，拇指扣住掌心的石子，腰腹彈起，小臂猛地一甩。

  石子畫出四道直線，「嗖」一聲飛了出去。

  「砰！」

  燈球喊了聲「我裂開了」，便在半空炸開，暗紫色的光斑碎成一片，接著，整個舞廳黑了下來。

  安靜片刻後，舞池裡尖叫聲乍起。

  「啊！」

  「停電了？」

  「怎麼回事？」

  「哪個龜兒摸我屁股？」

  黑暗裡，腳步聲、叫罵聲、肉體碰撞聲混成一團，比剛才的舞曲還要嘈雜。

  周持把身後衝過來的黃毛推到一邊，視線掃過人群。

  他剛才跟著音樂晃動肩膀，不僅是因為開心，也是在用身體去理解跳舞這個行為。

  有拍子，有節奏，才是跳舞。否則，就算把手腳甩成風車，那也不算。

  【扭擺客】借著舞蹈的動作在人群中穿梭，但此刻，音樂停了，燈光熄滅，亂成一團的人哪還有心思去踩節拍。

  黑暗在舞池裡蔓延，晃動的軀體模糊了人臉，唯有一個綠色的頭銜，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找到你了。』

  周持左手一揚，麻繩從腰間甩出，纏上房頂的橫樑。

  他手腕一纏，腳底一蹬，整個人離地而起，盪過人群的頭頂，落在舞池另一側的角落裡。

  周持抬眼看去，頭銜底下是一個卡座的隔斷。

  一個男人喘著粗氣，前後蠕動，一下又一下的，很有節奏。底下還有壓抑著的女聲，與他一唱一和。

  這也算跳舞？

  怪不得漆黑一片，【扭擺客】還能找到地方寄生，黑了燈剛好辦事。

  周持拍了拍那個男人的肩膀。

  「我操！」男人渾身一抖，猛地彈了起來。

  他身下那個女人也尖叫一聲，去扯旁邊的衣服，邊扯邊罵：「哪個龜兒！」

  「抱歉，你們繼續。」

  周持道了聲歉，看向他們身前。

  細長的輪廓，黑色的禮帽，猩紅的弧線——扭擺客現出了身。

  它現在已經沒有行為可以寄生了。

  「呼。」

  竹棍在黑暗中一閃。

  扭擺客抬起右臂一擋。「啪」一聲，手臂斷成兩截，飛了出去。

  它嘻嘻一笑，左手按住帽檐，往下一壓。

  「你要跳舞嗎？」

  話音落，它雙腿交錯，輕輕躍起，腳跟踩著地板，「啪啪」作響，像是在跳踢踏舞。

  周持剛收回竹棍，小腿肚便猛地一抽，膝蓋「呼」的一跳。

  這種抽搐感迅速爬滿全身，並擰成了一股奇特的節拍，正隱隱與扭擺客踢踏的動作重合。

  指令·起舞。

  『不能跳。』

  周持腰胯一沉，憑藉【棒棒】習來的步法穩住重心，同時猛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兩短一長，隨著呼吸的節奏，他依靠【體育生】的底子重新控制住身體。

  接著，他腳底一踩，轉腰、送肩、擺臂，竹棍劃出一道弧線，當頭朝那頂帽子砸去。

  竹棍遞出去的瞬間，扭擺客手腳一甩，又跳起了霹靂舞。

  周持心頭一跳，手腕鎖緊。棍梢揮過，在帽檐前方忽然停住。

  不對。

  身為一個棒棒，自己轉腰，送肩，包括呼吸，都是有節奏的。這些動作千錘百鍊，已經融入了本能。

  劍舞、棍舞都是舞蹈，這套動作做完，便要落入它的套子。

  周持心念一轉，壓抑住自己身體的本能，眼睛急速掃過。

  【做題家】發動，他的腦海里畫出了一張結構圖。

  從腿到腰，到肩，到肘，到腕，到棍尖……每個支點，每段位移，都化作一道道直線。

  周持拎起竹棍，扭胯，屈肘，抬腕，前傾，點落，每個動作都打亂了節拍。

  他仿佛站在更高的維度，像操控一具木偶一樣操縱自己的身體，與腦海中的結構圖重合。

  「呼。」

  竹棍抽了出去，將扭擺客格擋的左臂打成了兩截。

  扭擺客尖叫一聲，腳底踩得更快了。

  周持故技重施，看著那頂帽子，又畫出了一個結構圖，正要抬手之際……

  「滋啦——」

  一道聲音從左前方的舞台側面響起，是電流的聲響，其中還夾著一句尖細的叫喊：「通電啦！通電啦！」

  緊接著，「動次打次」，跳動的舞曲響了起來。

  周持扭頭看去，黑暗中，那裡放著一台音箱，黑色的隔音布正隨著鼓點跳動。

  『斷電了怎麼還會響？』

  他剛閃過這個念頭，耳邊忽然響起了一段旋律。

  周持心頭一緊，立馬撕下衣角，塞進耳朵。

  「動次打次。」

  耳朵被堵住，但那鼓點仿佛鑽進了他的腦子裡，還是響個不停。就像以前考試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響起兩句歌詞，怎麼都揮之不去。

  只一瞬間，鼓點便灌滿了他整個頭蓋骨，震得他太陽穴「砰砰」直跳。

  『還有一個邪祟。』

  周持醒悟過來。

  與此同時，他面前的扭擺客重新跳動起來，腳下踩著節拍，跟他腦子裡那串鼓點恰好對上。

  周持腳趾一抽，如同過了電，渾身的肌肉纖維都一跳一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

  甚至他的骨節都開始咯吱作響，要響應這跳動的節拍。

  兩個邪祟一唱一跳，一個控制他的身體，一個控制他的節奏，像是配合多年的老友。

  『得關掉它。』

  周持咬緊牙關，全身繃緊，然後慢慢垂下右手。

  自己與自己拉扯，他額頭冒起細汗，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但依舊緩緩地，堅定地，竭盡全力的按向腰間，摸到了那把黑星的槍柄。

  他像是做慢動作一般，慢慢把槍抽出來，上膛，握緊，食指搭上扳機，指向那個音箱。

  扭擺客跳得越發瘋狂，周持渾身都在顫動，但握槍的手卻穩如磐石。

  【做題家】發動，一條直線連接了他與那個音箱。

  這是彈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