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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千機骰】

  保險柜又滑又冰,周持閉上眼,手指搭上密碼鎖,輕輕一撥。

  「咔。」

  齒輪轉動。

  周持腦海里畫出了一條線。

  他撥動第二下。

  「咔。」

  第二條線畫了出來。

  周持輕輕撥著轉盤,每轉一格就停一下,等著那一聲回應。

  「咔、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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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齒輪轉動的聲音像是化作了一支鉛筆,在他腦殼裡畫著素描。

  從鎖芯到鎖舌,從齒輪到彈簧,密碼鎖里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張圖紙,完整地浮現了出來。

  他聽到了一切,就看到了所有。

  接著,素描畫中有三條線亮了起來,最後在他腦海里交匯成了一個點。

  周持依次撥動三個輪盤,正轉半圈,反轉半圈,然後……

  「噠。」

  最後一聲,鎖舌滑進了凹槽。

  他睜開眼,握住把手,輕輕一轉,往外一拉。

  保險柜打開了。

  【學以致用解開密碼鎖,開發度+1%】

  【邏輯思維+1,想像能力+1,理解能力+1】

  【當前開發度:27%,開發度100%可解鎖頭銜——做題家(萬物為題)】

  周持吐出一口長氣,等了整整一周,終於是開了。

  他環視一圈,確定沒有其他人,然後開始翻看保險柜裡面的東西。

  裡面很簡陋,只放著一疊文件和一個黑布包著的小東西,連個抽屜估計都裝不滿。

  周持掃了兩眼,先拿出了那疊文件。

  最上面是一個存摺,裡面有兩萬多塊錢,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入帳,轉帳方是渝城運輸公司。他仔細翻了翻,發現開戶人是他的名字。

  周持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哭著問母親,為什麼自己沒有叔叔阿姨給紅包?

  母親那時只是擦了擦他的眼淚,溫和地說:「有,都存著呢。」

  原來存在了這裡。

  他把存摺放到一邊,又抽出底下放著的一份文件,這是一張出生證明,上面顯示他的出生日期,出生醫院,還有產婦陳秀蘭,父親周崇明。

  周持來回看了幾遍,又放下來,拿起更下一層的文件袋,打開一看,發現竟然是一份遺囑。


  下面有他父母的簽名,日期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他才八歲,他父母那個時候也才三十多歲。

  有誰會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寫下遺囑?

  他皺著眉頭,接著看下去。

  遺囑的內容很簡單,如果夫妻雙方遭遇不測,所有的財產及保險賠償金皆歸獨子周持所有。

  周持沉默著放下遺囑,拿起最底下的那一個信封,上面寫著周持親啟。

  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頁紙,上面也只有一句話:「兒子,你從來不是累贅,你是上天給我們的禮物。」

  落款:愛你的爸爸媽媽。

  只有一句話,但周持卻看了很久。

  在打開這個保險柜之前,他猜想了很多,也許什麼都沒有,也許裝滿了金條,也許藏著什麼驚天大秘密……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發生什麼情況都不會意外,卻沒想到,裡面鎖著的是他們的後事。

  像是他們每天都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隨時都可能出現意外,所以他們把自己的一切都存放在了這裡。

  周持回憶起以前,父母每次回來都是風塵僕僕,有些疲憊的樣子。

  但面對他的時候永遠都是笑臉,從來沒有過抱怨,甚至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需要解釋,他想要什麼,父母也都會滿足。

  他當時不覺得什麼,清醒以後也顧不得想這些,但現在看著這些文件,他忽然想到:

  把一切苦難和痛楚都吞下去,只展現出最積極和美好的一面,這是不是也是一種表演?

  周持沉思了一會兒,把這些信件收拾好,最後拿起那個小小的黑布口袋。

  他打開袋口,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東西只有拇指大小,但落到手上卻微微一沉,像是密度很高的金屬。

  看模樣是一個骰子,但有八個面,每一面都光滑如鏡,沒有點數和圖案,只有深邃的黑色。

  而最特別的是,周持在這個東西的頂上看到了一行字:

  【千機骰】

  彩色的頭銜。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顏色的頭銜,也是第一次在人之外……或者說人形的東西之外看到頭銜。

  這是什麼東西?

  他摩挲著這枚骰子,心裡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一拿到這個東西,就感覺它應該屬於自己,它躺在這個狹小的保險柜,就是為了等他有一天親手把它打開。


  周持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搖了搖,聽了聽,甩了甩,砸了砸,沒有任何反應。

  他思索了一會兒,把骰子揣進自己的口袋。

  接著,他把保險柜里的東西一一復原,確保每個東西的位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然後他關上門,把密碼鎖歸位,接著搭上衣服,關上衣櫃,回到了客廳。

  周持環視一圈,想了想,又把電視的插頭拔掉,最後除了冰箱,周圍所有的電器他都給斷了電源。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千機骰】,對著窗戶看了起來。

  月光灑落,八面骰子在光下流轉,深邃的黑色里又泛出奇異的虹彩,像是五彩斑斕的黑。

  他看著那枚骰子,回想著家裡的點點滴滴。

  打開這個保險柜,並沒有讓他明了一切,反而讓他越發困惑。

  父母到底在做什麼?

  那裡面放著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想起前兩天看到的一本雜書,上面說,人與人之間都有一個信用帳戶。

  你做的每一件承諾,都相當於在帳戶里充值;你撒的每一個謊,都會從帳戶里扣除一筆費用。

  信任這個東西,一旦帳戶透支了,就再難重新建立起來。

  周持腦海里轉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今晚沒有敲門聲,沒有電話鈴,也沒有電視GG,只有月光,和一顆不會說話的八面骰子。

  ……

  第二天一早,周持準時起床。

  洗漱完畢,吃過早飯,他背上書包,揣著那顆骰子,出了家門。

  他到教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但氣氛卻與往常不同。

  早讀聲小了,不少人竊竊私語,討論著什麼。

  周持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先是掃了一眼劉磊和張浩的頭頂。

  那兩行【單相思】頭銜,已經快被霉斑完全覆蓋了,連字體都變得模糊,僅剩下一小塊還是原來的樣子。

  而那些霉斑像是長出了菌絲,正慢慢蠕動著,要把頭銜所有的空當掩埋。

  「相思」兩個字像是變成了「想死」……

  不太妙啊。

  「我跟你講,這周末啊,你沒來真是可惜了。我這一張巧嘴,把那美眉哄得暈頭轉向,她說下周就要來找我!」

  熟悉的聲音在周持耳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持沒有搭理吳常,放下書包,拿出課本。

  吳常早習慣了,又湊了過來,低聲說:「你曉得不,周末出事了。」

  「什麼事?」

  吳常神秘兮兮地說:「就咱們學校附近的街上,好幾個人失蹤了,巡捕都來了幾輛車呢。有人說是出去躲債了,有人說是城裡進了什麼野獸,給叼出去吃了。呵,淨扯淡,怎麼不說給鬼抓走了呢?」

  周持心底一沉。

  「周末、消失」,這幾個字眼,讓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失蹤了,可能是找不到,也可能是看不見。

  「叮鈴鈴……」

  周一升旗儀式的鈴聲響了。

  教室里呼啦啦起了一片人,嘰嘰喳喳地往外走,吳常也跟著出去了。

  最後,教室里只剩下了周持。

  因為之前的身體狀況,他擁有特權可以不用參加操場上的集會,估計也是怕他人多的時候摔一跤給踩死了。

  等人走光了,周持從本子上撕了一張紙,用左手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然後他把紙條對摺,封面上又寫了一行字,最後揣著紙條,出了教室門。

  學生和老師都下樓了,走廊上異常安靜,沒有一個人影,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周持上了一層樓,來到走廊最裡邊兒的教師辦公室門口。

  他先是側耳聽了聽,裡頭沒動靜,然後他推開門,閃身進去,找到了鄭曉紅的桌子。

  周持把紙條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最顯眼的位置,進來一眼就能看到。

  然後他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下樓回到了教室門前。

  剛到門口,周持的腳步驟然一頓。

  明明出去的時候他沒有關門,但現在門卻關上了。

  「吱啦。」

  門自己開了,方柏正站在門後,他依舊豎著領子,擋了半張臉。

  教室里外都空空蕩蕩,寂靜無聲,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米。而在開門之前,周持沒有聽到任何呼吸的聲音。

  「剛才去哪兒了?」

  方柏問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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