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職人偽人,雙鬼拍門
「我們?」譚老大咧嘴一笑,「江湖上叫手藝人,官面上叫執業者,執念的執。聽過一句老話嗎?叫『技可通神』,任何一門行當鑽研久了,你就能通神,通了神,自然就有神通。」
周持嚼著翅根,又問道:「手藝人都像你這麼厲害?」
譚老大哈哈一笑:「我算什麼厲害?真正厲害的人物吹口氣我就沒了。現在都說人人平等,但是能力終究要分出個三六九等。」
「哪幾等?」
「官方給執業者有個評級,ABCDEF,也叫學工,技工,大工……我也只是個中下等罷了。」
中下等?
D或者E嗎?
周持心中一動,想起【高中生】旁邊的那個F。
他問道:「那我也是執業者嗎?」
譚老大又笑了:「毛都沒長齊,你算個屁的執業者。學生不算職業。你之所以能看見邪祟,是因為你這個娃兒有靈性,很有靈性。」
「靈性?」
譚老大嚼了一把薯條,點點頭:「官面上的人叫才能,想要成為執業者,就必須有才能。等你書讀完了,出身社會,找個好工作,變成執業者的可能性很大,現在你還差得遠。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也是因為你遲早要走上這條路。要不然,我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會說。」
『我已經走上了。』
周持默念一句,又問:「那從事任何職業都可以變成執業者嗎?」
譚老大點頭又搖頭:「理論上說,每個行當都有可能出現執業者,老師,廚子,挑糞工,清潔員……但實際上,路有寬有窄。從事這個行業的人越多,出現執業者的可能性越大。所以你以後找工作要多用點心。」
周持喝了口可樂,又問:「你們這樣的人很多嗎?」
譚老大搖頭:「不多也不少。」
「那你這麼厲害,為什麼還要當棒棒?」周持疑惑道。
譚老大眼睛一瞪:「棒棒怎麼了?一根竹棍挑山河,給個皇帝也不換。」
說完,他忽然又笑了:「唬人的時候可以這麼說。但事實上,執業者既然依託於這個行當,你要是撒手不做了,能力是會退化的。所以說,即便我以後真能把山挑起來,那挑完山以後,還是要回來做棒棒。」
周持問:「真有人能一擔挑山河嗎?」
譚老大答:「走到高處,徒手摘日月也不是傳說。」
周持沉思良久,忽然問:「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譚老大塞了兩個雞腿,嚼碎了吞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無規矩不成方圓。官面上的人,把這種規矩叫職業道德。就像是一個醫生,要救死扶傷;一個巡捕,要追捕罪犯。要是醫生見死不救,巡捕包庇犯人,那就是壞了規矩。」
「壞了規矩的人,就會被異化,變成怪物,他們被叫做偽人。」
「但你要是被這個規矩圈住,只會工作,那就會被同化,得職業病,產生刻板行為。他們被叫做職人。」
「所以,走上這條路就回不了頭咯,一輩子在鋼絲上跳舞。」
他看向周持:「什麼是中庸之道?不偏不倚,不能往左也不能往右。能堅持自我的人,才能在這條路上不迷失。」
「偽人,職人。」
周持咀嚼著這兩個詞,忽然問道:「那這些人走偏了,就會變成邪祟嗎?」
譚老大這時候的表情異常嚴肅:「不,這種人才是最危險的。他們失去人性,卻還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在群眾之中。只看表面,你是發現不了的。」
周持的心頭一驚,還要再問些什麼的時候,譚老大拿起可樂,一口吸了個乾淨。
「就到這裡吧。更多的話,你知道了也不是好事。這些話你聽過了,記住了就行了,不用多想。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出來找個好工作。」
他把剩下的翅根雞腿全部裝在一個桶里,遞給了周持:「這些你帶著回去吃吧。」
周持咽下未出口的話,點點頭接過。
譚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說道:「有些東西知道了會更危險,有些東西知道了就不用怕。以後要是饞了,就進來吃,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持這時才若有所悟。
譚老大帶他來吃麥拱勞,說這些話,更根本的原因可能是怕他因為這次的事情留下什麼陰影,甚至再也不敢進餐廳的門。
他看了一眼譚老大,這個中年漢子看起來粗獷又不拘小節,實際上卻粗中有細。
【了解現實一部分隱秘,開發度+1%】
【邏輯思維+1,想像能力+1,理解能力+1】
【當前開發度:24%,開發度100%可解鎖頭銜——做題家(萬物為題)】
幾行字出現在周持眼前。
謎題也算題。
他若有所思。
譚老大起身,數了二十來塊錢,結了帳,出了麥拱勞。
站在餐廳門口,他拎著竹棍,擺了擺手:「回去吧。」
周持忽然問:「明天幾點上工?」
譚老大笑了:「六點鐘,老地方碰頭。」
說罷,他轉身邁著步子走了。
周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隨即轉身回家。
他一邊吃著雞腿一邊梳理著剛才聽到的信息,譚老大識破了自己的表演,但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兩人的生活圈沒有什麼交集,情況暫時還在可控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這麼多天以來,腦海里轉著的很多疑問,此刻也終於得到了解答。
父母確實有問題。
他們不是什麼長途司機,他們是演員,是執業者。他們也跟譚老大一樣嗎?在自己的兒子面前也會隱藏。
而這幾個紅色頭銜,周持也有了猜測。
它應該代表著這些人的等級比他高,面板上【高中生】旁邊那個F,就是自己現在的層次。
所以在紅色頭銜面前,他才會感受到一種隱隱的壓迫感。
白色頭銜,大概是跟他等級一致的人,或者說有才能的人,就像是吳常。不過吳常看不見邪祟,所以他有才能,但不多。
而那個黑色的頭銜……方柏。
他又是什麼東西呢?
偽人?職人?
可譚老大明明說,只有執業者才會異化或同化,而高中生不算職業,只會被污染,變成邪祟。
也許,譚老大也有很多東西並不清楚。
最起碼他不知道自己的面板。
周持抬頭望去。
【德智體美勞】,他就是高中生,但他可以學習任何一種職業能力。
還有民間和官方,雖然譚老大沒有詳細講,但他明顯就是江湖上的人。那體育老師鄭曉紅,還有他的演員父母,又屬於哪方的人呢?
周持一路思索著回到了家,像往常一樣仔細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他把棍子和麻繩藏在床底下,洗漱完之後,來到父母的房間裡,看著那張全家福。
父母那時候很年輕,看著很幸福。
【演員】
『所以你們實際上不是出車去了,而是去別的地方表演?』
他想著父母的模樣,想像他們在哪個舞台,或者說哪個劇組表演,突然覺得有點滑稽。
所以你們也像譚老大一樣,在某個地方當著超級英雄?
他撫摸著這張相片,怔怔出神。
突然,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周持心頭一緊,是誰?他現在最討厭有人找上門來。
「咚咚咚咚!」
敲門聲再響,敲得更急了。
「周娃,開門,是我。」
是父親的聲音。
周持沒有做聲,只緊緊盯著門外的方向。
「叮鈴鈴——叮鈴鈴!」
電話鈴聲這時也響起來。
這又是誰?
周持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周娃,我們今晚就到家了。」
也是父親的聲音。
「滋啦——」
客廳里,那台本該關著的電視忽然閃了一下,接著屏幕打開,雪花點出現,滋啦閃個不停。
然後……
熟悉的旋律響起:「更多選擇,更多歡笑,就在麥……拱……勞……」
電視彈出了一個花花綠綠的GG,一個紅頭髮的小丑探了探頭,然後跳到屏幕正中間,四肢像蜘蛛一樣來回擺動,隨著旋律跳舞。那顆頭定在屏幕正中,一張笑臉直直對著周持。
隨著腳下的舞步,它離屏幕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嚯嚯嚯!」
它的臉緊緊貼上屏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