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當頭棒喝

  溫熱滑膩，發餿發臭的口氣鑽進周持的鼻腔，他渾身汗毛炸起，每一塊肌肉都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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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笑意從喉嚨里鑽出來，鑽得他直發癢。他嘴角肌肉不自覺地抽動，像有鉗子正拉著他的嘴角拼命往上翹。

  『不能笑。』

  周持緊咬牙關，屏氣凝神。

  【變臉】發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平靜。

  「你為什麼不笑？」

  小丑脖子伸得長長的，又繞到了周持面前。

  「笑你媽了個巴子！」

  一道罵聲響起。

  接著，一道麻繩從周持耳邊擦過，繩頭在空中一晃，「嗖」一下套住小丑的脖子。

  「嚯嚯嚯！」

  小丑尖叫一聲，脖子一擰，猛地轉了三百六十度，想要繞開繩子，那條繩子卻往它腋下一鑽，沿著肩膀繞了兩圈，再從胯下穿過去，在腰間打了個十字扣。

  它身子一晃，手腳忽地伸長，去扯身上的麻繩，但十字扣卻越掙越緊。

  緊接著，一根竹棍當頭劈下。

  「當——！」

  這一棍像是敲了十幾棍，那十幾聲又疊作一聲，周持耳膜被震得嗡一聲響。

  「撲嚕撲嚕撲嚕……」

  小丑被這一棍敲得直晃悠，身子都晃出了重影，嘴皮子直禿嚕。接著「嘩啦」一聲，它直接散了架，腦袋、身子、胳膊腿全都垮在地上。

  麻繩一抖，立馬纏了上去，但那腦袋落在地上，原地一蹦，便滾進旁邊的下水道，消失不見了。

  街頭安靜下來。

  行人來來往往，沒誰注意到這邊。

  而在周持的眼裡，這幅畫面像是被割成了兩半：

  一半是譚老大用棍子把小丑敲成碎塊，另一半卻是那根竹棍往上一挑，正好接住雕像掉下來的紅鼻頭，棍頭一點，又把它安回了雕像的臉上。

  兩幅畫面疊在一起，虛實交錯，這種錯位的感覺讓周持像暈車了一樣，有些噁心想吐。

  「狗日的，跑得倒快。」譚老大收起棍子，又有些得意地對周持說道，「這一棍叫當頭棒喝。」

  「什麼？」周持一臉茫然。

  「沒看見嗎？」譚老大眯起眼睛。

  「看見什麼？」周持不解。

  「吃麥拱勞嗎？」譚老大突然問。

  「不了。」周持下意識回道，說完他就後悔了。

  譚老大哈哈一笑，拎著竹棍，摟住周持的肩膀，拉著他往右邊門店走：「就吃麥拱勞，今天我請客。」

  「吱啦」一聲，兩人推開了門，一股油炸的香味撲面而來。

  店裡面明亮又熱鬧，娃娃們嘰嘰喳喳啃著雞塊，家長們有的看報紙，有的搖搖頭對小孩道：「我不愛吃油膩的，你抓點緊，都涼了。」

  周持兩人一進來，所有人紛紛側目，兩個髒兮兮的棒棒竟然也來吃麥拱勞？

  譚老大渾不在意，大步走到櫃檯前，仰頭看著頭頂的菜單。

  櫃檯的姑娘微微一愣，便說了聲：「歡迎光臨，請問想吃什麼？」

  譚老大摸了摸下巴：「你們這倒還實惠，東西都是論桶裝的？」

  櫃檯姑娘撲哧一笑：「你真幽默。」

  譚老大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幽默在哪，隨即點了點菜單：「這個桶、這個桶、這個土豆條子，一樣來一份。」

  下完單，他領著周持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兩人面對面坐下來，都沒有說話。

  「嚇著了？」譚老大先開了口。

  周持沉默片刻，這次沒有再否認，點點頭：「有點兒。」

  「正常，我頭一回見差點就尿了褲子。」譚老大又問，「你娃兒不是第一次看見吧？」

  周持想起了那隻發條青蛙：「之前還見過一回。」

  譚老大點點頭：「那怪不得，你裝得還挺像，不過這是對的。遇見這種玩意兒，就要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聽不懂。」

  周持若有所思，又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譚老大這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本來這種事情，不該跟旁人講的，但既然你也能看見……那個東西，我們江湖上的叫它邪祟，官面兒上的人叫它污染物。」

  周持心頭一振，連問道：「江湖？官面兒？你們是有組織的嗎？這種東西很多嗎？」

  譚老大「嘿」了一聲：「這可不能跟你這個娃娃講，你只需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規矩的地方就有官兒。至於這些邪祟……以前是很少見的，最近這段日子不曉得是怎麼了，突然就多了起來。」

  『少見嗎？我一周就見了兩次。』

  周持心裡嘀咕一句，又問：「為什麼其他人都看不見？」

  譚老大挑挑眉：「大道朝天，各走一邊。這些邪祟跟普通人不同路，你看不見它，它就碰不著你，你也碰不著它。你看見了它，它也就看見了你。」

  「看見我會怎麼樣？」周持問。

  「上你的身，或者叫污染。」譚老大嚴肅起來，「上身以後，你就會變成跟它一樣的東西。就像剛才那個紅鼻頭，它讓你笑，你便不能笑，如果笑了，它就會纏上你，慢慢上你的身。」

  周持又想起了課堂上那首歌謠，還好當時自己沒有逃，只是他感覺那隻青蛙跟這個小丑……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又問道：「剛才那隻邪祟是不是跑了？」

  譚老大呸了一聲：「它龜兒運氣好，不過你放心，只要沒上當，它就不會盯著一個人追，不會纏上你的。」

  周持點點頭，感嘆道：「還好普通人看不到它，不然真是亂套了。」

  譚老大卻遲疑了一下，道：「普通人……絕大多數時候是這樣。」

  「絕大多數。」周持重複了遍，又問，「那還有例外嗎？」

  譚老大沉默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候，服務員端著兩個托盤過來了，一個雞腿桶，一個翅根桶，還有一份薯條和兩杯可樂。

  譚老大瞪圓了眼睛：「這個叫桶？這不是就一個碗嗎？洋人就是會坑人！」

  「這個，這個……」見著譚老大兇惡的樣子，那服務員小姑娘「這個」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譚老大也沒為難她，揮揮手就讓她下去了。

  「這玩意兒也沒有個調料？」他嘀咕一句，隨即眼前一亮，看到了番茄包。

  他撕開番茄包，拿了個雞腿蘸了蘸，一口氣連皮帶骨嚼了進去。

  「呸！這辣椒醬怎麼是酸的？」

  周持看著他的模樣，實在無法跟剛才敲碎小丑的那個人聯繫起來。

  譚老大抬頭看了他一眼：「盯著我幹嘛？吃啊，我請客。」

  周持拿了一個雞腿，蘸了蘸番茄醬，也學著譚老大連皮帶骨嚼了進去。

  『一般，吳常應該是白挨揍了。』

  他心裡念了一句，又看向譚老大，問道：「你剛才說這些事情不該跟旁人講，那你們是什麼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