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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父子雙亡

  「我不認識你!」

  「你認識。」

  「我不認識!」

  「你手上流了血,就是我家的人了。」

  我往前一步,把李月擋在身後。

  「於剛,你聽著。」

  「嗯。」

  「你活著,我跟你說話。你要是死了,我也能跟你說話。可你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跟我說不著。」

  於剛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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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子,你說啥呢?」

  「我說你趕緊下馬,滾回去。」

  於剛笑了一下。

  「良子,你護不住她。」

  「試試。」

  我抬手,五指張開。掌心那點陽氣往上一頂,空氣里「噝」地響了一聲,袖子鼓起來。

  於剛臉上那道黑氣忽然濃了,濃得像墨,從印堂往外淌。

  「良子!」

  黑狐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別跟他廢話!」

  「我知道!」

  「轎子!」

  「啥?」

  「那轎子!那不是轎子,那是口棺材!」

  我猛地看向那頂大轎。轎子停在院子當中,轎簾垂著。剛才沒細看,這會兒細看,才發現那轎簾底下滲著黑水。轎子頂上,那四角翹起的尖,仔細看,跟棺材頭上的雲頭一個形制。

  「良子,這玩意兒是『陰轎』,拿棺材改的。」

  黑狐的聲兒發緊。

  「他們要把李月抬走。」

  「抬哪去?」

  「抬進墳里!」

  我心裡一橫,抬手就要掀帘子。可我的手剛碰到轎簾,那帘子自己掀起來了。帘子底下,黑洞洞的。

  不是轎廂里黑,是那黑從裡頭往外冒,像一口井,像一張嘴。我還沒看清,那股黑就撲了出來。

  不是風,是吸。

  一股極大的力道,從轎子裡往外吸。我腳底下打滑,整個人往前撲。我一把抓住李月。可那力道太大,我抓不住。

  李月尖叫了一聲,整個人被吸起來,朝轎子裡飛。

  「良子哥!」

  「月兒!」

  我撲過去,兩隻手抓住她胳膊。


  那力道拽著她往裡走,我跟著被拽進去。

  眼前一黑。

  整個人栽進去,栽進一個又潮又冷的地方。

  鼻子裡全是土腥味,還有一股子爛木頭味。

  我抓著李月,把她往懷裡一摟。

  「別怕,別怕。」

  「良子哥!」

  她渾身抖,抖得像篩糠。

  我伸手往四下里摸,摸到的是木板,四面都是木板,釘得嚴嚴實實。轎子動了。不是抬起來那種動,是整個往下沉,沉了一下,然後開始走。走得很平,一點顛簸都沒有,可我能覺出來,它在往前走。

  「黑狐!」

  我在心裡喊。沒應。

  「黑狐!」

  「在。」

  「這咋回事?咱在轎子裡,往哪去?」

  「往墳地去。」

  「這轎子是接陰親的,它認路,不用人抬。」

  「那咋整?」

  「你甭動。」

  「啥?」

  「我說你甭動,把身子放鬆,把心口那口氣往下沉。」

  「黑狐……」

  「良子,你聽著。」

  黑狐的聲音忽然清楚了,不像剛才那麼虛。

  「我借你身子用用。這回跟往常不一樣,往常是我搭把手,這回我得全拿。你得放手,啥也別想,啥也別管。」

  「那李月……」

  「她在我邊上,我護著。」

  「行。」

  這會兒沒別的法子了。

  我把心口那口氣往下沉,沉到丹田,然後鬆了。

  松的那一下,像是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

  先是涼,涼到骨頭縫裡,然後是一股熱從後脊樑往上竄,竄到頭頂,炸開。我聽見自己嘴裡發出一聲,不是人聲。那聲兒又尖又長,像野獸,也像女人哭。我的手抬起來,不是我想抬的,是它自己抬的。

  我抬手按在轎壁上。

  掌心燙起來。

  「破。」

  黑狐用我的嘴說話。那個字一出口,轎壁就裂了。

  不是裂一道縫,是整塊木板往裡一縮,然後炸開,木頭渣子往外飛。

  光照進來。


  青光,慘白。

  我看見了外頭的天。

  天上有月亮,很大,很圓,白得像一塊冰。

  轎子底下什麼都沒有。

  不是地,是水。水在底下流,嘩嘩地響。

  大嚎。

  我跟李月掉下去的那一瞬間,黑狐把我身子往回一收,我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個個兒,把李月護在上頭。

  「噗通」一聲。涼水灌進鼻子。

  十月的河水,能凍掉人的骨頭。我嗆了一口,趕緊憋住氣,兩腳往下蹬。

  大嚎這一段不算深,我蹬了兩下,腳底下踩到泥,站住了。

  水到胸口。我把李月往上托。

  「月兒!月兒!」

  她被我托出水面,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水。

  「良子哥……」

  「在,在。」

  「咱、咱在哪?」

  「河裡。」

  「咋在河裡?」

  「別問了,先上去。」

  我半拖半抱著她往岸邊走。河底的泥滑,一腳深一腳淺,走了十幾步,腳底下踩到石頭,我把她往上一推。

  「抓住那個樹根。」

  她抓住,我托著她屁股往上頂。

  她爬上去了,趴在岸上喘。我跟著爬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的水往下淌。

  抬頭看。大嚎的河面上升著一層白霧。

  霧裡頭什麼都沒有。

  那頂轎子不見了。於剛不見了。接親的隊伍不見了。什麼都沒有。

  就剩我跟李月,兩個人,濕淋淋地坐在河岸上。

  「良子哥。」

  「嗯。」

  「那是啥?」

  「轎子。」

  「啥轎子?」

  「接陰親的。」

  李月愣了一會兒,然後哇地一聲哭了。

  她哭得沒聲,就是眼淚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把她摟過來。

  「沒事了。」

  「我害怕。」

  「我知道。」

  「我夢見有人叫我,我以為是你在叫我。」


  「我知道。」

  「我差一點就……」

  「沒差一點。」

  我把她抱緊。

  「你沒走成。」

  她在我懷裡哭了一陣,哭累了,抽抽搭搭的,往我肩上一縮,像只受了驚的貓,渾身還在一陣一陣地發抖。

  我抬頭看天。

  月亮在頭頂上,照著河面,也照著我們倆。

  我低頭看李月的手腕。

  那道傷還在,可綠光沒了。

  變成了一線暗紅。

  我鬆了口氣。

  「黑狐。」

  「嗯。」

  「你咋樣?」

  「費了點勁。」

  黑狐的聲音聽著比我預想的要穩。

  「那轎子是口棺材,棺材裡封了符,我一掌拍碎了。

  」「於剛呢?」

  「不知道,那個不是於剛本人,是紙紮的。」

  「那老道呢?」

  「不知道。」

  「那老道根本就沒露面。」

  我看了看李月,這小妮子已經嚇壞了。老道什麼的,等會在說吧。

  我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她像個受了驚的小貓依偎在我的懷裡。

  十月末的二十里,溫度趨近於零度。

  河風順著河套子往裡灌,我身上濕衣裳讓風一吹,跟披了層鐵皮似的,走一步嘩啦響一下。

  李月在我懷裡,牙關打顫,咯咯咯響個不停。

  「良子哥……」

  「嗯。」

  「你冷不?」

  「不冷。」

  「你身上的衣服都硬了。」

  「那也不冷。」

  我沒說假話。

  黑狐這會兒還沒退乾淨,我後脊樑裡頭有一團熱氣頂著,跟揣了個小火爐似的。

  就是黃小跑不知道跑哪去了,黃皮子平時最怕水,剛才掉河裡那會兒它八成是躥出去找地方躲了。

  沒一會,我就將李月帶回了家。

  李老漢還在東屋子睡的很沉。

  我將李月抱到了西屋。

  我倆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我將衣服脫下,露出精壯的身材。

  李月伸手在我胳膊上摸了了。

  「良子哥,你這胳膊,真結實。」

  「月兒,你快換身乾淨的衣服吧。」

  我沒多想,可李月卻沒動。

  「你看我幹啥,你倒是換衣服啊。」

  「良子哥,你在這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

  「對對對,我出去躲一會。」

  我推開西屋的門去了廚房。

  我拿著毛巾擦著身上的水,這會已經好多了,可就這功夫。

  我從鍋台上的窗戶上,看到了李月的背影。

  李月的皮膚那叫一個白啊。

  我不由自主的想灶台靠了靠,沒留神,一腳踩到了苞米杆上,發出嘎巴一聲。

  我趕緊蹲下,生怕李月發現我。

  我的心砰砰直跳,就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良子哥,我換完了,你進來吧。」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開門走了進去。

  李月已經換完衣服了。

  一條藍色的襯褲,上半身是一個白底藍花的坎袖。

  雖然寬鬆,可也隱約能看到,坎袖下的些許風光。

  「良子哥,你剛才沒有偷看我吧。」

  「啊,沒沒有,哪能啊。」

  「那就行,其實,其實看了也沒事。」

  李月的臉唰的就紅了,我也不知道說啥,只覺得臉熱熱的,就像是發了高燒。

  「啊,內個,月兒,你趕快睡覺吧。」

  「我睡覺你去哪裡?」

  「我就外面坐一會就行。」

  「那哪行,你也上來吧,咱倆都睡!」

  「啊,那可不行,不行!」

  我一門的擺手。

  我跟李月定下了親事不假,可事還沒辦,這就住到了一起,別人還不說閒話。

  我一個男的,臉皮厚,月兒可是個姑娘,受不了別人的風言風語。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睡炕頭,你睡炕稍!」

  「啊,這樣啊,我還以為……」

  李月動作麻利,被子很快就鋪好了。

  李月先進了被窩,我看了看,也進了被窩。


  可我雖然是躺在炕稍,炕頭躺著個大姑娘,我一個大小伙子哪裡能睡得著啊。

  我時不時的偷瞄李月,李月這妮子就盯著我看,看的我反到不好意思。

  沒一會,我發現李月睡著了,呼吸聲很勻。

  我想著這一宿,她一定嚇壞了。

  明早起來給她弄點薑湯水。

  可沒一會,我就睡著了。

  我這一覺睡得沉,跟掉進泥潭裡似的,連個夢都沒做。醒過來的時候,外頭的日頭已經照到炕沿上了,把被子曬得熱烘烘的。

  我睜開眼,先看見的是糊在頂棚上的舊報紙,上面印著大豐收幾個大字,還是前幾天的,邊角都翹起來了。

  我愣了兩三息的工夫才回過神來。

  昨晚掉河裡了,把李月帶回來了,睡在炕稍上了。

  我猛地一翻身。

  炕頭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跟豆腐塊似的,枕頭擱在上頭,連個褶子都沒留。

  我一拍腦門子。

  「完了。」

  還合計著給李月熬薑湯水的,結果自己睡得跟死豬一樣,人家姑娘都起來了,我還在炕上挺屍。這要是讓我爹知道,非得罵我「沒個老爺們樣兒」不可。

  我趕緊套衣裳。昨晚上那身濕衣裳在炕沿上搭了一宿,炕洞裡李月給填了苞米杆子,燒得炕面滾燙,衣裳雖然幹了,可上頭全是褶子,穿身上跟紙紮的似的。

  我趿拉著鞋往外走,一推西屋的門,廚房那邊就飄過來一股子熱乎氣。苞米碴子的香味兒,還帶著點油腥。

  李月正蹲在灶坑前頭,往裡頭塞苞米杆子。鍋蓋縫裡往外冒白汽,咕嘟咕嘟響。她聽見我出來,回頭看了一眼,臉一紅,又扭回去了。

  「醒了?」

  「嗯吶。你咋不叫我呢?」

  「你睡得沉,打雷都不帶醒的。我尋思你昨晚累著了。」

  我湊過去一看,鍋里熬的是苞米碴子粥,稠乎乎的,鍋台上還攤著兩張煎餅,旁邊擱了一碟鹹菜疙瘩,切得細絲絲的,拌了點兒香油。

  我撓了撓腦袋,有點兒不好意思。

  「那啥……我本來想給你熬薑湯水的。」

  李月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彎了彎。

  「得了吧你,你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

  「月兒。」

  「嗯?」

  「手還疼不?」


  她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縮。

  「不疼了。就是看著嚇人。」

  她停了停,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粥。

  「良子哥,昨晚那事兒……到底咋回事啊?我到現在都沒整明白。」

  我把最後一口煎餅塞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我也沒全整明白。那頂轎子是棺材改的,叫陰轎,專門用來接陰親的。於剛那玩意兒是個紙紮的替身,真的於剛在哪,我不知道。那老道從頭到尾沒露面,這裡頭的事兒不簡單。」

  「那於剛為啥要抓我?」

  「因為他看上你了唄,你手上那道傷,就是他弄。」

  我指了指她的手腕。

  李月點了點頭。

  「於剛說『你手上流了血,就是我家的人了』,這裡頭有個說法。陰親講究個血引子,拿血做了引子,就等於你自願進了他家的門。他們是拿你那點血,做了個套。」

  李月臉又白了。

  「那咋整啊?」

  「沒事兒。」

  我伸手拍了拍她胳膊。

  「黑狐把那轎子拍碎了,血引子也斷了。你手腕上那道印子變暗了,就說明事兒了了。只要那老道不再整么蛾子,就沒事。」

  「那老道到底是幹啥的?」

  「不知道。」

  我站起來收拾碗筷。

  「你別尋思了。今兒個我去趟於大頭家,看看咋回事。」

  李月站起來搶我手裡的碗。

  「我去洗。」

  「你擱著吧,我洗。」

  「你洗啥呀你洗,你一個大老爺們蹲灶坑前頭刷碗,讓外人看著像啥話。」

  出了門直奔於大頭家。

  可我還沒走到門口呢,就聽見裡頭傳出來哭聲。嗚嗚咽咽的,時斷時續,聽著像是女聲。

  院門大敞四開,門口撒了一地的黃紙錢,風一吹,打著旋兒往人腳脖子上貼。

  我心裡忽悠一下。

  跨進院門,堂屋門也開著,正對著門口擺了兩口棺材。松木的,沒上漆,白茬子,棺材蓋斜靠在一邊,沒蓋上。

  我走近了一看,棺材裡頭躺著的,正是於大頭和於剛。

  於大頭躺在東邊那口棺材裡,身上穿了身新做的藍布棉襖,臉上蓋著張黃表紙,兩隻手交疊放在胸口,手指頭上還綁著紅繩。於剛躺在西邊那口棺材裡,穿的是一身黑西服,頭髮梳得溜光,臉上也蓋著黃紙。


  爺倆臉色青白,嘴唇發紫,一看就是死了有些時日的。可奇怪的是,屍身一點兒沒壞,連個屍斑都沒有。

  棺材前頭擺著一張供桌,上頭擱著兩碗倒頭飯,插著三炷香,香快燒到底了,香灰彎彎著,要掉不掉。供桌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四十來歲,圓臉,頭髮亂蓬蓬的,穿了一身灰撲撲的棉襖,眼睛哭得跟桃兒似的。

  我認得她,這就是於大頭的媳婦,桂芬。

  「嫂子。」

  桂芬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吱聲,又低下頭抹眼淚。

  「嫂子,我是良子,老嚴家的。」

  「知道。」

  她嗓子啞得厲害。

  「你來幹啥?」

  「我來問問咋回事。昨晚於剛去找我了。」

  桂芬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說啥?小剛去找你了?啥時候?」

  「昨晚。他弄了頂轎子,要抬我對象走。」

  桂芬臉上那表情,又驚又怕,嘴唇哆嗦了半天。

  「不、不能啊……小剛他……他死了三天了……」

  我心裡一沉。

  「三天?」

  「嗯吶。」

  桂芬拿袖子擦了把臉。

  「三天前,俺們村里李老三給我捎了個信兒,說於大頭給他打電話了。」

  村里就村部一部電話,於大頭平時有事都是往村部打,李老三在村部看屋。

  「說讓我趕緊回來。我尋思他又整啥么蛾子,沒搭理。第二天李老三又來了,說於大頭又打電話了,這回說得邪乎,說他已經死了,讓我回來收屍。」

  桂芬抽了口氣。

  「我尋思這人是不是喝多了耍酒瘋呢,還是沒搭理。結果第三天,就是前天,李老三直接跑我娘家去了,說於大頭他兄弟去家裡看了,人真死在屋裡了,小剛也死了。我這才趕緊回來。」

  「回來一看,爺倆都在堂屋裡躺著,身子都硬了。我找人給穿的衣裳,做的棺材,尋思停三天再出殯。可這兩天我越想越不對勁。

  你說於大頭死前兩天往村部打電話,說他自己死了,那打電話的是誰?」

  桂芬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遞給我。

  「這是在他枕頭底下翻出來的。你看看。」

  我接過來展開。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頭寫了幾行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於大頭自己寫的,他那手字我認得,跟蜘蛛爬似的。


  上頭寫著:

  「桂芬,我跟小剛走了,家裡的東西都留給你,我們頭七回來看你。」

  落款是於大頭的名字。

  「這遺書是他自己寫的?」

  「是他的字,錯不了。可你說這人好好的,寫啥遺書啊?還『走了』,走哪去?他要是想死,咋還提前兩天打電話?」

  我把遺書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兩遍,紙沒問題,字也沒問題,就是普通鋼筆水,沒有符咒的痕跡。

  「嫂子,你這幾天在哪裡?」

  「老弟,不怕你笑話,他爹在外面有個小的,已經很多年了,我平時都住娘家,偶爾回來一趟,他怕別人說閒話,不跟我離婚,要不這婚早離了。」

  「嫂子,於大頭在外頭那個女的,你知道不?」

  桂芬哼了一聲。

  「知道。鎮上開理髮店那個,叫小鳳。我見過一回,騷狐狸精一個。」

  「於大頭最近跟她還有來往不?」

  「咋沒有。上個月我還聽人說,於大頭給她在鎮上租了個門面,花了不少錢。我跟他鬧,他說要跟我離婚。我說離就離,我當時還挺意外,他怎麼就同意離婚了。結果沒幾天他就死了。」

  桂芬說著又抹起眼淚來。

  「嫂子,於大頭死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不在。我娘家在靠山屯,離這二十多里地呢。等我回來,人都涼透了。」

  「那你回來的時候,屋裡啥樣?有沒有啥不對勁的地方?」

  桂芬想了想。

  「屋裡挺齊整的,不像出過啥事兒。就是……就是堂屋地上撒了一地的米,白花花的大米,撒了個圓圈,把兩口棺材圍在當間。我尋思這啥講究啊,就給掃了。」

  「你掃了?」

  「掃了。咋了?」

  我咂了咂嘴。撒米圍棺,那是鎮屍的陣法,米是困住屍氣不往外散的。桂芬給掃了,等於把陣法破了。

  「沒事兒,掃了就掃了吧。」

  「良子,到底咋回事啊?於大頭和小剛……他倆是咋死的?」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於大頭的屍身。翻開眼皮,眼珠子灰濛濛的,瞳孔散得老大。掰開嘴,舌頭底下壓著一枚銅錢,用紅繩繫著,繩頭從嘴角露出來。

  「嫂子,這銅錢是你放的?」

  「啥銅錢?」

  桂芬湊過來一看,也愣了。

  「我不知道啊。穿衣裳的時候沒見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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