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魯迅買書
第82章 魯迅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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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阜成門內宮門口西三條21號。
穿著一身長衫的魯迅走出了院子。
這是魯迅目前的住處，是他租的房子。
迅哥兒在北平是買過房子的，1919年，他和二弟周作人斥資接近3800大洋在八道灣胡同買了一套三進的四合院。
這可是一筆巨款，房子也很不錯，面積很大。後世這個地方被改造成了魯迅紀念館。
迅哥兒還是很有錢的。1926年以前，他一直在北洋政府教育部做會事，這份工作每個月大約300塊，但是教育部總是拖欠工資。
迅哥每年有很多稿費，另外他還在兩三所大學兼著職，每年光講課費就得有小一千大洋。
魯迅在八道灣住到了1923年。
這一年，他和周作人鬧掰了，兩人自此老死不相往來。
迅哥搬出八道灣胡同，先在磚塔胡同住了一年，又住進了現在的地方。
魯迅在路邊叫了一輛黃包車，上車後道：「去北新書局。」
北新書局是魯迅經常合作的一家書局。
北新書局創始人叫做李小峰，當年在北大是魯迅的學生，也是北大新潮社的成員，他創辦北新書局，起名就來自北夫新潮社。
北新書局靠近北大紅樓，是一套四合院改造的，門面樸素，規模不大，一層做門市和編輯部，後院可以會客。
北平的語絲派，即魯迅、林語堂、錢玄同等人負責的《語絲》雜誌，也由北新書局發行。
魯迅今天來北新書局，是給他的老母親買書。
魯迅的母親姓魯，並沒有上過學，也不認識多少字。直到被兒子接到了北平定居，才慢慢通過看報紙認識了很多字，最後竟然迷上了章回體小說。
老太太最喜歡的是才子佳人的小說，也就是張恨水寫的那種小說。在魯迅先生的日記里提到過很多次給他的母親買書。
不過，套用現代話，這種小說一般都喜歡虐主，老太太每每都會因為劇情悲苦而掉眼淚。
至於兩個兒子寫的作品，老太太是一點都不喜歡的。
魯迅每次逛書店給母親買書，都怕買到那種劇情虐主非常嚴重的小說，怕老太太傷心。他都要先粗讀一遍，覺得沒什麼問題，才會買給母親。
「周先生，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老闆李小峰問道。
「過來看看有什麼新書可以買。」
迅哥沒有太多愛好，就是抽菸、看書、會客。
「小說？」李小峰問。
「嗯。」魯迅點了點頭。
「最近沒有太多新小說，不過有一本很出彩，是一部武俠小說，不知道先生喜不喜歡」」
「武俠小說？拿來我看看。」
魯迅覺得至少武俠小說快意恩仇，不會有什麼傷春悲秋的情節。
「這些。」李小峰遞了過來。
「怎麼是剪報？」
「對，這本書目前還是連載狀態，但挺好看的，是武俠吧，但又結合了偵探懸疑。」
「哦？有點意思。」
魯迅是研究過中國小說史的，在北大時講的課程就叫做《中國小說史略》。
「搜集這些報紙可廢了好大勁。」
「《陸小鳳傳奇之陸小鳳前傳》？」魯迅看到了書名。
「看報紙上說，這部電影在上海剛剛上映，反響不錯。」李小峰說，「對了，是與《龍門客棧》同一個導演，也是同一個作者。」
「《龍門客棧》電影我看過，小說我也買回去給家母看了，還是挺不錯的。」
這年頭的知識分子都愛看電影。
魯迅是書店常客，帶著這些剪報來到了書店後面的會客室，坐下就看了起來。
李小峰給他上了一壺茶。
魯迅最開始還只是粗略地看，很快就認真閱讀了起來。
讀到最後一份報紙，戛然而止，抬頭道：「沒了？」
李小峰攤了攤手：「現在就連載到這兒。」
魯迅苦笑：「偵探小說讀一半，比不讀難受太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等有了新報紙，我就再存好。」李小峰道，「先生覺得這部小說怎麼樣？」
「不錯，行文很流暢，白話文功底很紮實，能寫到這麼白，也是一種能耐。」魯迅說。
「確實行文很白話。」
「竟川這孩子我還有印象。」
「他以前也是您的學生？」
魯迅點了一支煙，「他以前在北大聽過課，我記得他還寫了篇考據文章，很是出彩，錢玄同很想讓他繼續研究國學，沒想到現在當了一個導演。」
「導演也挺好啊，這三部電影都這麼好，咱們也不至於天天看洋人電影。」
「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在電影這個行業里把洋人比下去，就很不容易了。」魯迅感慨道。
民國之時，國人的自信心跌到了谷底，但凡有個人在某個領域能夠比肩洋人，都會收穫很大的關注度，更別提超過了。
此時，錢玄同突然走了進來，對魯迅說：「可算找到你了！」
魯迅道：「說曹操曹操到，剛才我們還聊到你了。」
錢玄同卻表情嚴肅：「鐵獅子胡同很多學生被段祺瑞的衛隊槍殺了！」
「什麼！」
魯迅大驚失色。
「不少遇難者還是女師大的學生！」
魯迅手都抖了起來，「怎麼會這樣！」
這就是三一八慘案了。
慘案的導火索是數天前的「大沽口事件」，目前奉軍正與馮玉祥的國民軍交戰。3月12日，日本軍艦掩護奉軍艦隊駛入天津大沽口，並炮擊了馮玉祥的國民軍陣地。
國民軍被迫還擊。
隨後，日本聯合英、美等八個國家，以違反《辛丑條約》為由，於3月16日向北洋政府發出最後通牒，要求撤除大沽口的所有防務。
這種武力威脅行徑激起了國內民眾的強烈憤慨。
18日，各界群眾約5000餘人舉行「反對八國最後通牒國民大會」，大會結束後，群眾隊伍又前往鐵獅子胡同的段祺瑞執政府門前請願，要求政府拒絕八國通牒。
可當請願隊伍到達執政府門前時，衛隊突然向手無寸鐵的群眾開槍射擊。
此次屠殺共造成47人死亡，200餘人受傷。
遇難者中就包括BJ女子師範大學學生劉和珍和楊德群等青年學生。
這件事可以說是段祺瑞一生中最大的污點。
本來「三造共和」的名聲讓段祺瑞在一眾北洋軍閥里名聲算是很好的，可惜晚節不保。
魯迅在悲憤之中，寫下了幾篇很有名的雜文，最著名的就是《紀念劉和珍君》，裡面的名句大家耳熟能詳：「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慘案當天，魯迅還在另一篇文中如此寫道：「三月十八日，民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
墨寫的謊說，決掩不住血寫的事實。血債必須用血來償還。」
寫文章倒是痛快，魯迅很快就上了通緝名單，被迫短暫離家，躲在山本醫院、德國醫院，直到5月初才回到西三條家中。
上海這邊，報紙也做了聲援，《申報》、《新聞報》均客觀登載了北平電訊，報導死傷、執政府開槍的事實。
不過這次運動並沒有像去年五卅運動那樣，掀起罷工浪潮。
華界被李寶章控制，而李寶章、孫傳芳，也都是和段祺瑞一樣同屬於直系，自然不會允許學生示威遊行。
這一切真的就像魯迅的那句話：「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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