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租房裡弄
民國的電影業,很長一段時間裡圍繞的主題就是「文明」,這個「文明」指的是新思想,打破封建禮教,弘揚新文化。
民國終究剛經歷完黑暗壓抑的大清,各種思想解放運動極為盛行,很多電影拍得頗有家國情懷和社會責任感。
這也算時代烙印了。
當然,電影此時正處於新興時期,發展極為迅速,又是第七藝術,各種題材都在湧現,總體上呈現著百花齊放的態勢,是上海灘娛樂業的關鍵一環。
電車又行駛了一段時間,停靠在天后宮橋,許竟川下了車,換乘14路電車,繼續趕往新閘路。
民國電車是分段計費的,從天后宮橋到新閘路分成了兩段,要交兩段的錢,也就是二等座要4分。
抵達新閘路後,按照報紙上的信息,許竟川進了新福康里,敲響了房東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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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是個50多歲的阿姨,姓陳,身材有些發福,在聽說許竟川是留洋博士後,馬上用一口地道的上海話道:
「哎呀呀!竟然是個留洋的學生先生,真箇結棍煞哉,勿得了喂!外頭日頭介大,乘電車一路過來,熱壞伐啦?快進來坐,吃杯涼茶再講租房子個事體!」
許竟川微微一笑:「謝謝。」
喝了一杯茶後,房東陳太太也從二樓拿著鑰匙下來了,「阿拉帶你去看看房子。」
如果說外灘的萬國建築是上海的面子,那弄堂就是上海的里子了。
而弄堂里的建築,最典型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庫門。
眼前便是一棟標準的兩進石庫門建築,分上下兩層。
進門先是一個天井,然後就是主樓的客堂間。
再往裡走,是樓梯間。若不上樓梯,繼續往裡走,則是廚房,用上海話說就是灶披間。
上了樓梯,就是起居室,位於客堂間的正上方。
另外還有大名鼎鼎的亭子間,是個位於樓梯間的夾層,在廚房的上方。
亭子間大多沒有窗戶,層高只有2米左右,在租房市場很受歡迎,——因為便宜。
民國時期許多文人剛來上海時,會選擇租住亭子間,比如蕭紅、蕭軍、郭沫若、茅盾、丁玲等,所以文學圈還有個「亭子間文學」的說法。
有很多地方把魯迅也歸到亭子間文學裡,但其實人家迅哥很有錢,並沒有住過亭子間,只是和亭子間文學的作家關係很好,經常接濟他們。
亭子間上方,則是晾曬的陽台。
「房租每個月35,押一付三,一共140塊。」
許竟川掏出150塊鈔票,「伙食費也麻煩陳太太了。」
「看小先生說的,這有啥麻煩的!」陳太太很熱情,「儂都愛吃什麼?」
「隨便做就是了,只要別太甜就行。」
「知道了,到了飯點就招呼儂。」
一個月35塊大洋的房租是貴了點,但這棟石庫門基本上屬於拎包入住型,床鋪被褥什麼的都有,自己只需購買一些個人用品就夠了。
下午時,許竟川規制了規制房子,然後睡了一會兒。
在船上漂了半個多月,突然再睡在正兒八經的床上真是有一種踏踏實實的感覺,這一覺睡得特別香。
直到有人敲響房門,才驚醒了他。
「小先生,該吃飯了。」
許竟川看了看手錶,好傢夥,這一覺就睡了兩個多小時。
他打開房門,看到陳太太手裡提著一隻紅漆馬桶。
「剛才忘了告訴儂,儂房裡沒有馬桶,阿拉特意送來一個新的。」
「太謝謝了。」
「每早五六點鐘,糞車就進弄,儂自家拎出去倒,每月兩角倒桶費。弄底有隻簡易公廁,日裡急煞可以跑過去蹲一歇。」
「我曉得了。」
上海的弄堂和BJ的胡同一樣,各家屋裡都是沒有廁所的,更別想抽水馬桶。每天早上都要自己把馬桶提到門口,由收糞工收走。
來到陳太太的廚房間,屋裡擺著一張餐桌,除了陳太太,還有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
陳太太介紹道:「張先生租住在我這棟樓的二層。」
「許竟川,剛剛留學歸國。」許竟川自我介紹道。
年輕人起身道:「張若谷,之前是震旦大學的學生。」
「什麼叫之前?」
張若谷道:「我在學校組織學生會聲援五卅運動,剛被學校開除。」
這年頭因為參加遊行而被退學算不上稀奇。
當初就是因為一群學生不滿震旦,退學後,由馬相伯等人組織,成立了復旦大學。
學生總是最熱血的群體。
「若谷兄今後有什麼打算?」許竟川問道,「換所大學繼續學業?」
張若谷道:「我想留學,去國外轉轉。」
「想去哪裡?」
「法國吧,」張若谷說,「中法文化基金會有官費生名額。」
「這個中法文化基金會好像是兩個月前剛剛成立的,我有聽說,用的是法國退還的庚款,」許竟川道,「不過留歐費用高昂,既然是公費,競爭想必很是激烈,單單法語一項就能卡住很多人。」
「試試吧,」張若谷也沒太大的把握,又問道,「許兄留學,是在哪?」
「美國哈佛大學。」
「這可真是好學校,」張若谷羨慕道,「許兄留學幾年,有沒有去歐洲看看?」
「利用假期,基本把歐洲轉了個遍。」
「那許兄回國,準備在哪高就?」
「我不準備找工作,想要自己開個電影公司。」
「電影公司?」張若谷訝道,「在下平日裡喜歡給各大報社投稿,最常寫的就是音樂與電影鑑賞文章。」
許竟川笑道:「寫影評也是不錯的一個賺錢的手段。」
歷史上,張若谷並沒有考上赴法資格,先在一個律所做了一陣子幫辦,然後就專職做了記者。
在律所做幫辦期間,他也筆耕不綴。
但他本人其實一開始並不想做個記者,總覺得捉筆寫字是雕蟲小技,只是沒想到一干就是大半輩子。
「菜來嘍。」
陳太太把一碟碟冒著熱氣的菜端上了桌,有油燜茄子、清炒刀豆、韭菜肉絲、醬瓜,以及米飯。
「陳太太好手藝。」許竟川贊道。
陳太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比起飯館裡的廚子差得多嘍。」
「哪有哪有,我看不遑多讓。」許竟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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