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卡爾登大戲院
夜晚是上海灘十里洋場最熱鬧的時候，許竟川準備出門看場電影，感受感受影院的氛圍。
他剛穿越過來時，是在北平，然後就是在美國留學，上海這座遠東第一城市是他頭一次來。
來到里弄口，稍微等了一小會兒，就來了一輛黃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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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上車伐？」
許竟川坐上車廂，「卡爾登大戲院。」
黃包車夫最常跑的就是這些娛樂場所，輕車熟路。
許竟川坐在車上閒來無聊，於是開口問道：「師傅平日裡生計怎麼樣？」
黃包車夫約麼30來歲，「先生給我說話？」
「當然。」
「嘿，以前也沒什麼客人叫我師傅。」
「聽你口音是蘇北一帶？」
「先生好耳力，我是鹽城來的。」
「每天能整個幾角錢？」
「好的時候八九角洋鈿，差的時候只有五六角。」
「那還可以嘛。」
「可以啥呀！」黃包車夫擦了擦汗，「每天還要給車行交2角洋鈿的車份兒，自己吃飯也要一兩角，算上其他雜七雜八的開銷，晚上能拿回家個三四角洋鈿就謝天謝地了！」
「師傅家裡還有幾口人？」
「還有4口。」
「只有你一個人做工？」
「孩他媽在大戶人家做傭人，但做傭人每個月只給兩塊洋鈿，好在管吃飯。」
這是上海灘大部分人的寫照，都在用力地活著。
卡爾登大戲院距離新閘路新福康里很近，只有1公里多的路程。
沒一會兒，車夫就到了地方。
「多少錢？」
「先生給8分洋鈿就是了。」
許竟川也沒零錢，直接給了他一角大洋，「不用找了。」
「謝謝先生！」
「我看完電影再走，如果九點多你還在的話，我就再坐你的車。」
黃包車夫苦笑道：「我可不敢在這兒等活。」
「怕巡捕？」
「也不是，」黃包車夫朝遠處路燈指了指，「這一片是他們的地盤，其他車夫不讓在這兒等客。」
「這樣啊，那好吧。」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像影戲院門口這種最容易拉客的地方，肯定早就被車夫里的小幫派牢牢把住。
許竟川走上樓梯，影戲院門口張貼著海報，今天要上映的電影是民新影片公司的《胭脂》。
海報上寫著男女主角的名字：男主角是黎民偉，女主角是林楚楚。
這兩人現實中就是一對夫妻。
黎民偉還是民新影片公司的老闆，後世給他的稱號是「中國紀錄片之父」，北伐期間，黎民偉親赴前線做了不少實地拍攝。
黎民偉和林楚楚有個很出名的孫女，叫做黎姿。黎姿是香港電影黃金時代的大影星，演過吳啟華版《倚天屠龍記》里的趙敏，還有李連杰版《倚天屠龍記之魔教教主》中的周芷若。
走進卡爾登影戲院的大門，門廊一側是售票處。
「還有票嗎？」許竟川問。
「還有，」售票員拿出一張單子，問道，「先生要買什麼規格的？」
票價好幾個檔：三樓廉價散座2角，正廳4角，優等正廳6角，花樓（二樓）1元，花樓包廂1.5元。
「我要張花樓的票。」
「票價1元洋鈿，另收加捐3分。」
加捐就是租界規定的影戲附加捐，也叫娛樂特捐，每張票不管票價多少，固定就是3分錢。
這筆錢不算少，因為上海灘每天最少都有兩萬人次觀影，一天就是600大洋。
付過錢後，接過票根，許竟川就檢票到了樓上。
卡爾登大戲院是一家高檔影戲院，內部裝修非常豪華，很像大型歌劇院，一度號稱「上海第一影戲院」。
看默劇並非沒有一點聲音。
默片時代，電影院都配備樂隊，大部分電影都有自己對應的樂譜，由樂隊演奏。要是講究一些的，比如卓別林，還會親自主持電影配樂。
而這種演出模式，也就註定了一家影戲院同一時間只能播放一部影片，不可能像後世一樣，電影院裡又分多個影廳。
卡爾登大戲院之所以號稱「上海第一」，不僅是裝修豪華，還因為它有一支非常出色的樂隊，有頂級的鋼琴師和成套的小提琴隊。
至於一般的影戲院，就算沒有小提琴隊，也會有鋼琴師。
所以，這年頭看電影是非常高雅的一件事情。
郁達夫追王映霞的時候，第一次約會就是乘黃包車請王映霞到卡爾登大戲院看劇。
今天上映的電影《胭脂》，講的是《聊齋志異》里的一個故事。說的是某天，少女胭脂送友人出門，恰好遇到了青年鄂秋隼，深深為鄂秋隼所吸引。
友人就說要為胭脂和鄂秋隼說親，但這事被友人的姘夫得知。
姘夫就假冒青年鄂秋隼夜間潛入胭脂家，向胭脂求歡，被胭脂拒絕。
姘夫就奪了胭脂的繡花鞋離去，這隻繡花鞋輾轉落入一個浪子手中。浪子又拿著繡花鞋來到胭脂家，企圖侮辱胭脂。
胭脂的父親恰好趕到，提刀追趕浪子，卻被浪子反殺。
混亂中，繡花鞋被遺落在牆下。
縣官竟將鄂秋隼捉拿，幸虧濟南府替他翻了案，查出真相。最後青年鄂秋隼與胭脂結為夫妻。
民新影片公司最初是在香港註冊成立，這部電影也是在香港拍攝的，是香港第一部故事長片，說它開了香港電影的先河也不為過。
看完電影，已經是晚上九點，影戲院的燈光打開後，樂隊演奏了一小段離場音樂，然後很多穿著體面的青年男女相擁而出。
許竟川也出門招了一輛黃包車回租處。
晚上黃包車貴一些，要收1角錢。
雖然知道這些黃包車夫都是「混幫派」的，許竟川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感情緒，再怎麼說，這些人都是純底層牛馬，玩幫派的都是他們的頭頭兒。
黃包車夫很講究，先點著車把上的電石燈後，才開始拉車。
這年頭能看電影的一般也不是泛泛之輩，起碼這些黃包車夫是捨不得拿出幾角錢就看一場電影的。
而黃包車夫已經算是底層人中相對賺錢較多的了，一個月能有十五六塊大洋。那些一個月只能賺不到10塊大洋的人，看電影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奢侈行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