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地上海灘

  民國十四年（1925）六月初，上海灘。

  一艘從美國舊金山駛來的遠洋客輪停泊在了揚子江碼頭。

  許竟川扶了扶帽檐，提著一隻手提箱走下船，來到了碼頭上。

  此刻，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隨便找一家本地菜館，先吃上幾道地道的中餐再說。

  來到最近的一家菜館外面時，有個報童小跑過來喊住了他：「先生，最新的《申報》，您要嗎？」

  小報童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穿著露腳趾的破草鞋。

  「怎麼賣？」許竟川道。

  「3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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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竟川從票夾子裡拿出一枚壹角錢的硬幣遞了過去，這是他提前在船上兌好的。

  報童剛想找零，許竟川隨口道：「不用找了，剩下的就當給你的小費。」

  報童喜出望外，7分錢夠他吃上一天飯，連連稱謝：「先生真好，祝先生發大財！要不——我再給您一份報紙？」

  許竟川笑了笑，「我要那麼多報紙做什麼？」

  他並沒有當回事，接過報紙，就進了餐館。

  這是一家濃油赤醬本幫家常菜館，許竟川點了三道菜：紅燒肉，雪菜黃魚湯和蝦仁炒麵。

  大快朵頤一番後，由衷感嘆還是中餐最對味，在美國留學的五年天天都想著這一口。

  吃飽之後，許竟川邊喝茶邊翻看起手裡的《申報》，他要做的第二件事自然就是趕緊找個地方租房子，在十里洋場落足。

  這是一份六大張半、共26版的大報，報上除了新聞，還載有各式各樣的GG，《申報》盈利靠的正是它們。

  翻了沒一會兒，許竟川就找到了這樣一條招租信息：

  「吉屋出租

  「新閘路新福康里全幢石庫門，客堂、臥房三間，天井、廚房、浴室齊備，自來火、自來水全配，院落清靜。月租洋叄拾伍元，押一付三，捐由客付。

  「有意者來電：靜安寺三一〇九號。

  「每日午後二至五點看房，弄內二號房東接洽。」

  看描述和價格，房子應該不錯。電話就不用打了，他準備直接坐電車過去。

  揚子江碼頭門口就有電車車站，車站旁還有幾個巡捕，領頭的一個包著頭巾，也就是大家口中常說的「紅頭阿三」。

  車站外圍幾十米停著十多輛黃包車，也在等客，但他們忌憚巡捕，不敢靠得太近，否則一個罰款下來，好幾天的收入就沒了。

  新閘路離著揚子江碼頭比較遠，還是坐電車更快，價格也低得多。

  頭等座3分錢，二等座2分錢。

  看了看車牌信息，他還要在天后宮橋換乘。

  坐上二等座，看著揚子江畔那些凝重的萬國建築，許竟川依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是他穿越到民國的第六個年頭了。

  穿越前的他經歷過無數社會毒打，是個熱愛電影，卻拍網劇加班猝死的牛馬。

  在穿越的前六年裡，他主要在做一件事：為自己在這個世界贏一個身份。

  民國嘛，要想成事，身份比錢更重要。

  如果你的身份不對，不僅不容易掙錢，就算掙到錢也很難保住。

  所以他就發揮了發揮自己前世最大的本領之一——考試，努力考上了清華學校，繼而又考上了公費留美資格。

  在哈佛大學，他拿到了戲劇文學和經濟學雙博士學位。

  六年來，他已經體驗到了穿越者的好處：起碼他上輩子是絕無可能考上清華和哈佛的。

  如今不僅有了留洋博士身份，還通過同學多了一些不得了的人脈，這樣就能確保他在民國做事不會再那麼磕磕絆絆。

  對了，他在美國的幾年還賺了不少錢，大約有個4萬美元。

  其中2萬美元是他給好萊塢寫劇本賺到的，通過這些劇本，他在好萊塢其實也算小有名氣，因為他寫的都是1920年代美國大熱的電影。

  比如《羅賓漢》《金剛》《南海美人魚》《淘金記》。

  靠著這些劇本，他與好萊塢幾個大公司也都有不錯的關係，還與卓別林合作過，——《淘金記》是卓別林1920年代最知名的電影之一。

  另外2萬美元則是他在金融市場上賺的，方式很簡單。

  1925年時英國打腫臉充胖子，恢復金本位制，強行把英鎊與美元的匯率拉高一倍，提到了1:4.86。

  許竟川熟知這段歷史，就提前囤積了英鎊，也就是把美元換成英鎊。等英國恢復金本位制後，再把英鎊兌換成美元，狠狠賺了一筆。

  可惜他的本金太少，不然還能賺得更多。

  這4萬多美元，他已經花了一萬左右購置最新的攝影器材，打包運回國搞搞電影事業。

  畢竟是自己的老本行嘛。

  恰好民國也是我國第一個電影的黃金時代，搞電影是能賺到錢的。

  上輩子時，他對默劇也有一種獨特的情感。

  這些器材還在路上，月底或者下個月初才會運抵上海。

  電車停下，上來了幾個大學生，看校徽，應該是復旦大學和交通大學的學生。

  學生們說話的聲音打斷了許竟川的思緒。

  一個穿著學生裙的女大學生道：「昨天的《申報》號外已經刊載了文章，公共租界巡捕對著手無寸鐵的學生工人開槍！何秉彝、尹景伊幾個同學當場倒在血泊里，還有十幾個重傷關在老閘捕房！」

  另一個女生攥緊裙擺，眼眶發紅：「我們全校都在罷課，老師和同學說，租界根本不是我們的地界，中國人走在自家街上，性命卻全由洋人巡捕說了算。」

  有個男大學生義憤填膺：「工部局抓了上百學生，交涉公署推諉不管，官府也一味忍讓，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同胞白白送命！」

  第一個女大學生又道：「我們聯絡其他幾所大學，大家明天一塊到工部局再次遊行，討個說法！」

  「……」

  許竟川很清楚，這群大學生在講的就是剛剛過去的「五卅慘案」。

  事情的源頭是日本紡織同業會要求租界當局取締工會，並命令工廠停工。工人顧正紅率領工人衝進工廠，要求復工和發放工資。

  日本大班向工人開槍，顧正紅當場慘死。

  隨後，上海組織起了各種反日示威，最大的一次便是5月30日的大規模遊行。

  但遊行遭到了公共租界英國巡捕的阻撓，巡捕開槍，打死打傷十多名遊行的學生，釀成五卅慘案。

  許竟川嘆了口氣，這就是民國。

  而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有了拍攝第一部電影的靈感。

  英國巡捕是吧，好，我就拍《林則徐》，拍虎門銷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