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本分
本分
洛杉磯,聖莫尼卡。
十一月二十四日,凌晨。
馬斯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500萬,不是5000萬,不是5億。
是500萬。
一個手裡有3.8億美元的人,只投500萬,他想不通,但他沒有時間想。
帳上的錢只夠撐到明年二月,這500萬是救命錢,不是投資,是輸血。
至於這個人為什麼只輸500cc而不是5000cc,不重要,重要的是血型對上了。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是陸沉舟的簡訊。
」Elon. I want to buy a Roadster. Ship it to Hong Kong.」
馬斯克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回覆:「Color?」
對方秒回:「Black.」
「Address?」
陸沉舟把知舟資本香港公司的註冊地址發了過去。
馬斯克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接了。
「迪帕克,我們還有Roadster的現車嗎?」
「有,Signature100系列,還有幾台沒交付,庫存表在我手上,你要幾台?」
「一台黑色。」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黑色Signature 100,序列號SIG—0092,車在洛杉磯配送中心,隨時可以發。」
「運到香港。」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香港?能上牌嗎?」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
「Elon,運費和關稅加起來可能比車還貴。」
「他出, He pay all epenses. The car, shipping, tariff, everything.」
迪帕克沉默了一秒:「你是說,車也他出?」
「車價10萬9他出,一分不少。」
「發票開多少?」
「全額,109,000美元加上運費和關稅,他付全部。」
馬斯克頓了頓:「他投了500萬,也不在乎這10萬,他在平的是這輛車是從我們這裡出去的。」
迪帕克沒有接話。
「明白了,發票和出口文件我讓財務準備,明天發你郵箱。」
馬斯克掛了電話,重新拿起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簡訊。
」Black Roadster. Signature 100 series. Shipping in 2 weeks. Delivery in
4—6 weeks. You pay all epenses: vehicle, shipping, tariff. Invoice will be
sent to you when ready.」
陸沉舟秒回:「0k.」
馬斯克盯著那個「0k」看了兩秒,把手機扔在桌上。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聖莫尼卡大道,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
路燈把路面切成一段一段的暗黃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坐下來。
馬斯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這個人要麼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要麼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
他不知道是哪一個。
但他知道,不管答案是哪個,他都拿到了那500萬。
這就夠了。
回復之後,陸沉舟拿起手機,翻到陳永仁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陸總?這麼晚了。」
「陳先生,有件事麻煩你。」
「您說。」
「美國那邊有一輛車要運到香港,特斯拉Roadster,出口報關、海運、香港清關、上牌,你幫我找一條龍的服務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特斯拉?電動車那家?」
「對。」
「Roadster在香港能上牌?」
「能,香港有電動車的牌費標準,Roadster有認證。」
陳永仁沉默了一秒。
「陸總,您查過了?」
「查過了。」
「行,車在美國哪個城市?」
「洛杉磯,賣方是特斯拉公司,聯繫人我會發你。」
「運費大概兩到三千美元,香港這邊的清關費用,我幫您核實。
上牌的話,需要車主身份證明、車輛進口文件、保險單。
您用個人名義還是公司名義?」
「公司,知舟資本。」
「那需要公司的註冊證書和商業登記證副本,我這邊都有存檔。」
「好。」
「陸總,車到了之後,停哪?」
陸沉舟回道:「過幾天,我應該就會來香港,到時候車也差不多那個時候到,你現在幫我跑流程就行了。」
「明白,車的發票和出口文件,您讓賣方準備好,發給我,我來安排後續。」
「好,辛苦了。」
香港,薄扶林。
十一月的夜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陳永仁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落在枕頭上。
他老婆翻了個身,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誰啊?這麼晚了。」
「客戶。」
「什麼客戶大半夜打電話?」
陳永仁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內地那個,陸沉舟。」
他老婆愣了一下:「那個股神?」
「嗯。」
「他又要幹什麼?」
「買輛車,讓我幫他跑流程。」
他老婆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他。
「什麼車?」
「特斯拉,電動車,美國那個。」
「特斯拉?就是你說快倒閉的那個?」
「對。」
他老婆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瘋了?」
陳永仁沒有回答。
他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沒瘋。」
他老婆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投京東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瘋了。
京東快死了,帳上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投了一千五百萬美元,不砍價,不要董事會席位。
現在呢?四萬億出來,京東的估值漲了多少?
我不知道,但我認識的那些做一級市場的,現在都在後悔。」
他老婆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覺得特斯拉也能成?」
陳永仁翻了個身,面朝她。
「我不知道特斯拉能不能成,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個人的眼光,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遠。
他投比亞迪的時候,比亞迪從七十七跌到八塊。
所有人都說電動車是笑話。
結果呢?巴菲特買了,比他還晚一天。
他做空華信泰富的時候,全香港沒人敢空榮家的股票。
他空了,結果呢?
華信泰富從二十二跌到四塊。
他做多中國建材的時候,摩根史坦利的目標價是零。
他買了,結果呢?中國建材從一塊六漲到五塊八。
你說他瘋了?他要是瘋了,那全世界最聰明的人都在精神病院。」
他老婆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收他多少錢?」
「什麼錢?」
「幫他運車,收多少?」
陳永仁想了想:「沒談。」
「沒談你就接了?」
「這種大客戶不會拖欠的。」
他老婆又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對別的客戶從來沒這麼痛快過。」
陳永仁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不用我催,該付的錢,從來不拖。該給的費用,從來不砍。這種人,你不需
要談價格。你只要把事情辦好,他不會虧待你。」
「最近,我聽說特斯拉在融資,陸沉舟不會也投了吧?不然,車怎麼可能立馬就發,我記得排隊都排到明年了吧?」
陳永仁沉默了一瞬,沒有說話。
「永仁?你連我也要防啊?」他老婆推了他一下。
「我聽說他最近找滙豐借了500萬美元。」陳永仁遲疑道。
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他老婆愣了一下:「多少?」
「五百萬。」
「美元?」
「美元。」
臥室里安靜了。
海風從窗外吹過來,窗簾輕輕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光線也跟著晃了晃。
「五百萬美元」他老婆喃喃重複了一遍,然後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投了五百萬,然後車立馬就發了?排隊排到明年的車,說發就發?」
陳永仁轉過頭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車是不是送的?」
「不是送的,他自己出錢,車價、運費、關稅,全出。」
他老婆皺起眉頭。
「那他圖什麼?投了五百萬,還花錢買車,他直接跟馬斯克說車送我」不行嗎?」
陳永仁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雙手枕在腦後。
「他要是開口,馬斯克可能會送,但他估計沒開口。」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要。」
他老婆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陳永仁想了想:「他投五百萬,是投資。
他買車,是消費。
兩件事,分開算。
他不想讓馬斯克覺得我投了你,你就該送我東西。
他要的是平等。
我出錢,你出貨。
錢貨兩清,誰也不欠誰。」
他老婆沉默了一會兒。
「你從哪看出來的?」
「從他不砍價看出來的。
他投京東,不砍價。
他買這個車,估計也沒問價。
這種人,不是不在乎錢,是不想在錢上跟人拉扯。
他定一個數,你覺得行就做,不行就拉倒。
你不做,他找別人做。」
他老婆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這個客戶怪好的。」
陳永仁沒有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老婆又開口了。
「你覺得特斯拉能活嗎?」
陳永仁想了想。
「不知道,但陸沉舟覺得它能活。」
「他投了就一定能活?」
「他投的,還沒死過。」
他老婆沒有再問。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上去,翻了個身。
「睡吧。」她說。
陳永仁嗯了一聲,沒有動。
窗外,海風從薄扶林道吹過來,穿過榕樹的枝葉,沙沙地響。
遠處,南丫島的燈火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閉上眼睛。
五百萬美元,一輛Roadster。
一個二十歲的學生。
他不知道特斯拉能不能活,但他知道如果特斯拉活了,這五百萬會變成五千萬、五個億。
如果特斯拉死了,這五百萬歸零。
但不管死活,陸沉舟都已經做了他想做的事。
這個人,從一萬塊做到幾十億,不是靠運氣,是靠眼睛。
他的眼睛,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陳永仁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他在想,也許自己也該買點知舟基金。
不是跟風,是信他,信那個二十歲的學生。
算了,他不懂股票,也看不懂那些財報。
他只會做一件事,把客戶交代的事辦好。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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