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營地
第158章 營地
無論白髮蒼蒼的老者，還是身形單薄的孩童，都緊咬牙關，無人喊累，更無人掉隊。
身為遺民的第一課，學會的便是沉默與堅韌。
直到白璃見有人已經堅持不住，這才抬手示意，隊伍才停頓下來，尋了處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暫歇。
所有人便如同被抽掉骨頭般癱軟下去，抓緊每一秒恢復體力。
僅有的三名相對健壯的男子與幾位婦人主動站出來，將收集來的乾糧和水分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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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走走停停，途中又歇息了兩次。
當日頭開始當午時，一處隱蔽的山坳終於映入眼帘。
尚未靠近，便見前方隱蔽處跳出兩名輕壯：「白姑娘和姜姑娘回來了！」
「還帶回來不少人————」
「快去叫人幫忙！」
「我這就去。」
沒多久，山坳里湧出數百道身影，同樣衣衫襤褸，面容憔悴。
其中十多個手持簡易木矛、石斧的青壯快步迎出。
這些武器對付妖族顯然不太可能，但對付尋常野獸卻已經足夠。
當那五十多名新獲救的百姓，猛然看到如此多的同類聚集在此，看到那些與自己一樣傷痕累累卻依然挺立的身影時，一直強忍的情緒終於決堤。
低低的抽泣聲再次響起，這次卻少了絕望，多了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歸屬。
雙方隊伍中自發形成的「領頭者」迅速靠攏，低聲交接情況，清點人數，安排新人的臨時安置之處。
白璃對此並無興趣。
她已悄然牽起姜玉嬋微涼的手，穿過人群，走向二人的居所。
說是居所，不過是倚著一面天然石壁，用粗木和藤蔓勉強搭起的一座簡易木屋，頂上鋪著厚厚茅草與寬大樹葉遮雨。
簡陋寒酸，但比起大多數只能露天席地、以天為被的遺民，已算得上是「奢華」的所在。
這裡是第一批獲救的倖存者搭建，後來又經過多次修補才有了房屋的模樣。
剛在屋內唯一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坐下，門外便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幾位婦人端著粗糙的木碗與陶罐走了進來。
碗裡是熱氣騰騰的野菜混合少許臘肉碎煮成的粟米飯，還有幾枚洗淨的、顏色鮮艷的野果，被仔細放在一片寬大幹淨的葉子上。
「姑娘，走了半天路，喝點水，吃點東西吧。」領頭的少女名為周蕊，模樣還算清秀，只是皮膚粗糙，身形纖瘦。
眼神恭敬而真誠。
白璃看著她們，輕輕搖頭：「其實不必如此。」
周蕊卻堅持將東西放下：「要的。」
「我們的命都是兩位姑娘救的，若不是你們一個月前殺散了那窩豺妖，把我們這些人從各個妖巢裡帶出來，我們恐怕早就死了。」
「對我們遺民而言，供奉恩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恍惚間，白璃響起剛將周蕊救出妖巢的對話。
「我們可是夜遊巡。」姜玉嬋看著正在為二人搭建木屋的周蕊：「你們就不怕？」
周蕊聞言，與其他獲救者對視一眼，臉上竟無多少懼色，反而露出些許困惑。
「為什麼要怕？」
「游巡不是也會妖魔化麼？」姜玉嬋補充道，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化妖之後，可是會吃人的。」
短暫的沉默後，周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卻異常平靜的笑容：「姑娘說笑了。」
她環視了一眼周圍的山林。
「這鬼地方，哪個妖魔不吃人？就算是人有時也————」
「若沒有姑娘們，我們恐怕也沒幾天活頭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眼睛卻亮的嚇人：「就算姑娘們真要吃我們，能多活這幾十天，還能和這麼多人死在一塊兒，怎麼算，也不虧了。」
與大昭國內那些談「游巡」色變、視之為潛在妖魔的百姓相比。
這些終日活在赤裸裸的妖魔爪牙之下、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成為最後一口氣的遺民，反而將生死看得更透，也將恩仇算得更清。
生存的法則，在這裡被簡化到極致，卻也更多了幾分知恩圖報的人情味。
當然，這並非妖域的遺民比大昭百姓高尚多少，只是單純的因為除了生命，遺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東西了。
收回思緒。
白璃沉默著，沒再說話。
只是端起木樁上的破瓷碗小口朵頤起來，姜玉嬋亦是拿起野果咬了一口。
眯起灰濛濛的雙眼道：「這果子真甜。」
就在二女吃飯的時候，正在吃果子的姜玉嬋一頓，緊接著原本還有些喧鬧的營地忽的一寂。
白璃也停下筷子，走到門口，抬頭看天。
一隻巨鷹以極低的高度從營地所在的山坳上空展翅飛過。
它翼展足有數丈，投下的陰影掠過林間，顯然已經超過了普通猛禽的範疇。
這是一隻鷹妖，而且是入品的大妖。
它盤旋半圈，一雙銳利的鷹眼俯視著下方成片的山林，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營地中的遺民們無需指揮，，便迅速找到最近的大樹或岩壁俯身隱藏，屏住呼吸，年紀稍小的孩童則被身邊人緊緊捂住口鼻。
整個營地瞬間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巨鷹翅膀拍打空氣的低沉呼嘯。
直到那黑影疾馳而過，消失在遠方的天際，人們才小心翼翼地從藏身處走出，繼續手中未完成的活計。
就仿佛剛才的妖族並未出現過一樣。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幫他們躲過搜尋的，其實是姜玉嬋悄然散開的香火之力。
那層極淡卻柔韌的無形屏障，如同輕紗般籠罩著營地，將數百人聚集的「人味」巧妙混淆、稀釋。
否則，就算藏進洞穴，這麼多活人也很難逃過屬級大妖的敏銳感知。
「搜尋頻率越來越高了。」
姜玉嬋咬了一口手裡剩下的果子。
從她們斬殺第三隻屬級大妖時起，這片森林上空便開始頻繁出現飛行妖物四處搜尋。
起初只是些不入流的鳥雀精怪，到後來漸漸有了妖氣更盛的存在，如今連屬級的鷹妖都親自出動了。
白璃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山君麾下接連損失大妖，已引起了那位妖王的警覺，甚至可能震怒。
不止是空中，地面上的搜尋應該也在展開。
繼續待在這個相對固定的營地，暴露只是早晚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