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遺民

  第157章 遺民

  姜玉嬋並非游巡，也未曾植入過妖魔血肉，自然無法徹底殺死妖魔。

  但經歷了一個月的實戰磨礪，她對五行靈法的掌控早已臻至如臂使指的境界。

  即便不殺，也有無數種法子讓那些妖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業火燒灼魂魄只是其中一種。

  最節約靈力、也最徹底的方式，便是眼前這般活埋或是捆綁。

  只要將其困入地底深處，使血肉與岩石泥土永久混合。

  或是用堅韌古藤懸吊半空，任其掙扎至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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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無法被殺死，卻也永遠不可能再復活。

  這法子一個月來屢試不爽。

  一道墨色身影悄然落在她身側，輕盈無聲。

  「這次一個也沒跑掉。」

  「做得好。」

  白璃習慣性地伸出手，指尖在那張瓷白細膩的小臉上輕輕捏了捏。

  隨即，她手腕翻飛，斬妖劍化作道道寒光，精準地刺入那些被束縛或半埋的貓妖殘軀，將十餘團大小不一、光芒黯淡的妖元盡數吸收。

  這些大多只是不入流的小妖，聊勝於無。

  當白璃處理完外圍的零散妖物，回到最初那隻大妖山貓盤踞的洞穴前時。

  姜玉嬋正單手撐地，發動土行靈法尋找著什麼。

  片刻過後。

  「找到這群山貓的巢穴了！」

  話音剛落，隨著五行靈法運轉，一處其貌不揚的化開一道洞口。

  這便是山貓真正的巢穴。

  二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踏入了洞穴。

  一股濃烈刺鼻的，混合著野獸騷臭、腐爛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姜玉嬋素手輕抬，指尖靈光微動。

  「呼」

  一道勁風平地而起，打著旋兒湧入洞內，如同無形的掃帚，將洞口的穢物、濁氣一股腦兒卷了出去。

  空氣頓時清新了許多。

  她指尖再彈，數團橘紅色的火焰憑空浮現，溫馴地懸浮在兩人身側，跳躍著，將深邃的洞穴內部映照得燈火通明。

  洞壁嶙峋，地面散落著獸骨和乾草。

  「靈法還真是方便。」

  白璃看著這隨手為之卻效果顯著的多重手段，淡淡道。

  她也嘗試修行過靈法，只可惜玄門這東西實在是過於吃天賦。

  武者一道勤學苦練，就算資歷再差，只要有完整功法總能修出真。

  再不濟也能強身健體當個江湖好手，尋常五六個人難以近身。

  可靈法便如同前世的數學，不會就是不會，縱使名師高功相助，沒有天賦，窮其一生甚至連門檻都摸不到。

  「那便謝謝姐姐誇獎啦！」

  姜玉嬋笑吟吟攬下稱讚。

  姐妹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脫了言語描述的境界。

  山貓的洞穴比之其他妖魔巢穴略深，幸而支路並不算多。

  借著懸浮的火光，二人很快便找到了核心的腔室。

  幾隻尚未開智、毛色雜亂的小貓妖蜷縮在洞角乾草堆上，巢穴周圍散落著森白人骨，有些尚且新鮮，有些早已風化發黑。

  見有生人進入，一隻只小貓模樣的妖物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在火光映照下反射著懵懂且畏懼的光彩。

  其中一隻甚至發出「喵嗚~」一聲，幾乎與尋常家貓無異。

  白璃眸光清冷，手中斬妖劍寒光連閃。

  劍尖精準地點在幾隻小貓妖的眉心，瞬間斷絕了生機。

  動作乾淨利落，未給它們感受痛苦的時間。

  幾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點數流入系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激起半分漣漪。

  對此，白璃並無心理負擔。

  無關對錯，單純立場不同而已。

  似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幾個以枯木粗糙封堵的洞室縫隙後，響起凌亂而虛弱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張張蒼白消瘦的臉緊緊貼在了木柵的縫隙上，渾濁的眼眸里混雜著恐懼與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兩、兩位姑娘————可是人族？！」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終是忍不住，顫聲開口。

  因長久缺水，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二女並未立刻回答。

  姜玉嬋素手輕抬，指尖靈光微閃。

  那些碗口粗的枯木柵欄仿佛被無形之手握住，發出「嘎吱」悶響，緩緩向兩側挪移，很快便露出一個可供兩人並行的縫隙。

  洞內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被關押其中的人類才敢小心翼翼、試探著挪步走出。

  他們衣衫檻褸，面黃肌瘦，身上散發著長期囚禁的污濁氣味。

  直到徹底站在相對開闊的腔室里，被火光清晰照亮彼此的面容，才有人如夢初醒般意識到————

  似乎，真的獲救了。

  低低的啜泣聲率先響起，隨即連成一片。

  哽咽、壓抑的痛哭、語無倫次的感謝聲混雜在一起，在洞穴中迴蕩，混亂而悲切。

  對妖魔而言，人類既是飽腹的血食，亦是提升修為的「寶藥」。

  幾乎每個稍有規模的妖巢深處，都關押著不少這樣的「肉人」。

  其中一部分是從大昭境內擄掠而來，但更多的是世世代代便生活在這片妖域的遺民。

  是的，即便在妖魔肆虐、弱肉強食的青衣江西岸，依然有人類頑強存續，而且數量遠比想像中多。

  只是，與生活在龍氣庇護下，時兒遭受妖魔侵擾的大昭百姓相比，他們的生存艱難何止百倍。

  終日與恐懼為伴，朝不保夕，性命輕賤如草。

  妖域極為廣袤，並非所有土地皆屬「妖國」。

  所謂妖國，特指由四大王族直接統治的核心疆域。

  青衣江西岸這片地界，名義上的主宰雖然是北海蛟龍一脈。

  但北海蛟龍族真正活動範圍卻是在江河大海，陸地上只保留著一些肥沃的土地飼養「肉人」。

  而在妖國疆土之外，還有大片區域被其他種族、憑藉實力割據一方的「妖王」們分割占領。

  這些妖王如同亂世軍閥，麾下聚集著眾多品級大妖作為爪牙。

  白璃這一個月來斬殺的十二頭屬級大妖，便盡數隸屬於一位號稱「山君」的虎妖王。

  說回當下。

  大多數人仍沉浸在獲救的恍惚與激動中。

  先前開口的那位老者卻顫巍巍走上前，朝著白璃與姜玉嬋深深躬下身去，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更多的話。

  白璃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如常：「叫人收拾巢穴內可用之物，儘快離開。」

  老者聞言，用力點頭，轉身用沙啞的嗓音開始組織倖存者。

  長期的苦難磨礪出近乎本能的服從與效率，哭泣聲漸漸止住，人們開始相互攙扶著，在洞穴內翻找任何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風乾的獸肉、粗糙的皮囊水袋、還算完整的獸皮衣物、一些草藥根莖和武器————

  待最後一人走出山洞，在洞外空地上聚集起來，竟有五十餘眾。

  多以老弱婦孺為主，個個衣衫破爛，面有菜色，但每個人的眼神深處都藏著一股韌勁。

  二女轉身引路。

  五十多人默默跟上，無人喧譁，只余腳步踩過落葉與泥土的沙沙聲。

  山路崎嶇難行，荊棘遍布，但對這些早已習慣在絕境中跋涉的人們而言，似乎算不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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