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1章 態度要端正
目的是取得初步信任,建立後續聯繫,看能不能從她自然表達里摳出昨天那段經歷里被壓住的東西。
從樓里出來時,已經快九點。
夜風比剛才更涼了些,城北的酒吧街卻比傍晚更熱鬧。霓虹在地面和車窗上暈開一層層顏色,人群從一間間店門口進進出出,笑聲、音樂、碰杯聲遠遠近近地迭在一起,誰也不會知道就在同一條街上,一場圍繞某個兜帽男人的無形追蹤正在緩慢收網。
許悅她們還在外面等。
本來秦淵讓她們先回去,可三個人誰都沒走,一輛房車停在路邊,車門半開著,裡面暖燈亮著,看起來跟周圍燈紅酒綠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秦淵走過去的時候,許悅正趴在窗邊往外看,一看見他,立刻直起身。
「怎麼樣?」
「明天繼續。」秦淵說。
「今晚不抓人?」
「抓不了。」他道,「還差點東西。」
宋雨晴看他神情,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有新安排?」
「嗯。」秦淵點頭,「明天下午我去接觸那個女人。」
這句話一出來,車邊空氣都靜了一下。
許悅先是愣住,隨後眼睛一下瞪大。
「你去接觸?怎麼接觸?」
「正常認識,正常聊天。」
「就……像搭訕那樣?」
「差不多。」
許悅張了張嘴,表情頓時變得極其精采,像是想說「這居然也行」,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某種別的東西。林雅詩站在一旁,原本抱著手臂聽著,聞言眉梢也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宋雨晴倒是先問了更關鍵的。
「風險大嗎?」
「可控。」秦淵說,「外圍有人。」
「我是問你。」宋雨晴看著他,「不是問方案。」
秦淵頓了頓,才道:「我這邊也可控。」
這回答其實很標準,甚至很讓人沒法繼續追著問。可偏偏越標準,越讓人知道他並不想在這上面展開。
許悅皺起鼻子,小聲嘟囔:「可控可控,你上次說可控的時候,最後是衝進林子揍偷獵者。」
「那次情況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你一個人往前頂。」
「這次不是動手,是聊天。」
「聊天你也很危險。」許悅一本正經,「尤其是和漂亮女生聊天。」
裴紹剛好走過來,聽見這句差點嗆了一下。
「你們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
許悅立刻轉頭:「哪裡偏了?這很重要好嗎!」
裴紹一時竟不知道該先說案子重要還是先吐槽她思路清奇,最後只能擺擺手:「行行行,反正明天按計劃來。你們先回去休息,別在這兒耗著了。」
房車最終還是開回了住處。
一路上,車裡氣氛都有點微妙。
不是沉重,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輕輕擰巴著的安靜。許悅平時最愛接話,這會兒卻抱著靠枕靠在後排,一副「我有話但我先憋著」的表情。林雅詩看窗外,臉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可越看不出來,就越說明她心裡有點東西。宋雨晴坐在副駕,倒是最平和的那個,只是偶爾會用餘光看一下秦淵。
等車停穩,幾個人先後下車,把今天沒徹底收完的東西往屋裡搬。
明明昨天晚上他們還在營地看月亮,今天中午還在山坡上吃剛烤好的野味,到了這會兒,房車重新停回樓下,燈光、樓道和城市夜色一層層壓上來,倒真有種短暫旅行忽然被掐斷的落差感。
進屋後,許悅先把相機放到桌上,隨後像是終於憋不住了,轉過頭看向秦淵。
「所以,你明天真要去搭訕她?」
「不是搭訕。」秦淵糾正,「是建立自然接觸。」
「這不就是搭訕的官方說法嗎?」
「……」
秦淵一時沒接上,裴紹白天那句「你這人說這種話真欠」忽然變得有點應景。
宋雨晴去倒了幾杯水,走過來放下,這才溫聲問:「你打算怎麼開始?」
「看情況。」秦淵道,「她明天下班後大概率會去一家常去的咖啡店,或者直接去附近書店。技術組在做她過去半個月的軌跡復盤,已經摸出幾個高頻點。到時候我選一個順的場景切進去。」
「比如?」許悅追問。
「比如幫她撿掉的東西,或者借個座,或者就一件她正好感興趣的話題。」
「你怎麼知道她感興趣什麼?」
「資料上有。」秦淵指了指桌面那份複印件,「她最近在看一場插畫展,也收藏過幾家小眾咖啡店,還轉發過一本懸疑小說的句子。」
「你連這個都記了?」許悅一臉震撼。
「接近陌生人之前,至少得知道怎麼讓自己不像陌生人。」秦淵說。
這話其實是很專業、也很合理的判斷。
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落到眼前這個具體場景里,就莫名讓人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許悅先是「哦」了一聲,隨即又不說話了,低頭戳了戳抱枕。林雅詩在一旁拿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忽然淡淡開口:「所以明天你會很幽默?」
秦淵抬眼看她。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林雅詩說,「既然是自然接觸,總不能板著臉問人家『你昨晚被催眠了嗎』。那肯定得聊點輕鬆的,投其所好,順著話題往下走。必要的時候,你應該還會主動讓她覺得你挺有意思。」
這番分析,理性到幾乎無懈可擊。
可許悅一聽,臉色更複雜了,立刻接上:「對哦!你明天是不是還要故意笑得很好看?」
「……」
宋雨晴沒忍住,輕輕咳了一聲,像是想壓住一點笑意,可眼底那絲微妙的情緒也沒藏住。
秦淵終於開始覺得,這個話題的走向不太對。
「我是去工作。」他提醒。
「我們也沒說你不是去工作。」許悅看著他,「可工作內容,不就是去讓一個女生對你放下戒心、產生好感、主動願意跟你聊嗎?」
這一下,連秦淵都噎了兩秒。
因為——從操作層面講,還真是。
「只是初步信任。」他試圖把這個詞拉回正軌。
「好感不就是初步信任的一種?」林雅詩補刀極准。
「而且你還要加聯繫方式。」許悅繼續精準命中,「對不對?」
「……大概率需要。」
「你看!」許悅瞬間抬手,像抓到了什麼決定性證據,「這不就是!」
秦淵頭一次覺得,自己平時拿來拆別人邏輯的腦子,現在一點用都沒有。
宋雨晴看著他那副少見的有點接不上話的樣子,終於還是笑了出來。她把水杯放下,聲音仍舊柔和,但也不完全站在他這邊。
「其實她們說得也沒錯。」她道,「工作歸工作,但這個方式……確實很容易讓人多想一點。」
秦淵看著她。
「連你也來?」
「我是在陳述事實。」宋雨晴忍著笑,「不過我知道你有分寸。」
她這句算是最給台階的,可問題是,旁邊那兩個顯然不打算這麼輕鬆放過他。
許悅已經開始腦補了:「明天下午,她在咖啡店裡安安靜靜喝東西,然後你走過去,特別自然地說一句『這位置有人嗎』,再順便誇她看的書有品位。聊著聊著,她就發現,這個男人不僅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還很會接話,幽默、體貼、見多識廣——」
「停。」秦淵抬手按了按眉心,「我只是去試探,不是去相親。」
「可效果差不多啊!」許悅理直氣壯。
「哪裡差不多?」
「都是讓陌生女生在短時間內對你產生興趣。」
「……」
屋裡安靜了兩秒,隨後裴紹實在沒忍住,站在門口笑出聲來。
「我說,你們這一屋子怎麼回事?案子還沒破,先開感情審判大會了?」
「你閉嘴。」許悅回頭瞪他,「這裡沒你事。」
裴紹舉手投降:「行,我不插嘴。」
他說歸說,臉上那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根本沒收。
秦淵被他們鬧得哭笑不得,只能先把資料重新整理好,試圖把場子往正事上拉。
「我明天最多只是和她認識,聊幾句,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後面要不要繼續接觸還得看她反應。」
「哦。」林雅詩淡淡道,「也就是說,不排除後面繼續接觸。」
許悅立刻接上:「甚至不排除約第二次?」
「……」
宋雨晴這次也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明顯是在忍笑。
秦淵徹底沒法解釋了。
因為越解釋,越像真的。
最後他只能無奈地看著眼前三個人:「你們到底在不滿什麼?」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氣氛忽然輕輕頓了一下。
許悅原本還在嘴快,聞言卻先卡住了,低頭拽了拽抱枕邊角。林雅詩端著杯子,目光落在杯沿,沒有立刻說話。宋雨晴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秦淵,眼神比剛才更柔一些,卻也沒直接替誰回答。
因為這話,其實不好說。
說是吃醋,太直白了。
說是擔心,又不止擔心。
說是純粹因為他要接近一個陌生女人而心裡不舒服,好像也不完全冤枉。
最後還是許悅先撇了撇嘴,小聲道:「就是覺得……怪怪的。」
「哪裡怪?」秦淵問。
「你明明是跟我們出去玩的,結果半路又被拉回來查案。查案就查案吧,結果查著查著,明天還得去跟別的女生聊天,還要把人哄開心。」許悅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這邏輯很順,「那我們不就很虧嗎?」
這理由聽起來有點孩子氣,甚至帶著點她特有的耍賴味道。
可偏偏,屋裡另外兩個人都沒反駁。
林雅詩把杯子放下,語氣仍舊淡,但也難得直白。
「她的意思是,我們這趟旅行本來就沒盡興,現在還要看你去當情緒專家,心理上不平衡,正常。」
宋雨晴輕輕點頭:「大概就是這樣。」
秦淵看著眼前三個人,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們真分不清公私,也不是她們無理取鬧。
而是今天這一天本來就太滿——上午剛在森林邊緣經歷驚險,中午才在山坡上重新放鬆下來,下午又因為催眠師線索匆忙回城。旅行被硬生生掐斷,本身已經夠讓人失落了。結果一進城,緊接著就是「秦淵明天要去想辦法獲取另一個女人的好感」。
這事無論怎麼說,都確實很容易讓人心裡發堵。
尤其當這個「別人」是她們,而「被獲取好感的人」是個陌生女人時。
想到這裡,秦淵反而不太想繼續用「工作需要」去壓她們了。
他走過去,在沙發對面坐下,語氣放緩了一點。
「行,是我沒考慮到你們的感受。」
許悅抬頭看他,眼睛眨了眨,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承認。
林雅詩也看過來,神情里那點冷淡緩了一線。
宋雨晴則最先輕輕彎了下唇角。
「所以呢?」許悅問。
「所以,明天接觸結束後,我第一時間回來匯報。」秦淵說,「全程透明,沒有隱瞞,沒有二次發揮。」
「什麼叫二次發揮?」許悅警覺。
「就是不會故意把它包裝成什麼浪漫邂逅。」
「這還差不多。」許悅哼了一聲,隨後又補一句,「而且你不許對她笑得太過分。」
秦淵:「什麼叫太過分?」
「就是……」許悅卡了卡,最後很籠統地比劃了一下,「你平時正常笑就行,不許用那種特別會騙人的笑。」
屋裡安靜了一秒。
裴紹靠在門邊,徹底笑不活了,肩膀都抖了一下:「我說許悅,你是不是對他評價太高了點?」
「我這是客觀認知!」許悅立刻反擊。
林雅詩淡淡補刀:「她說得沒錯。你如果真想哄人開心,殺傷力確實不低。」
宋雨晴也輕輕「嗯」了一聲,居然站隊了。
秦淵簡直被這三人聯合評價得莫名其妙。
「我平時有這樣?」
三個人都沒說話,只同時看著他。
那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他沉默兩秒,忽然有種自己好像無意中背了不少自己都沒自覺的帳的感覺。最後只能失笑,往沙發後背一靠。
「行吧。那我儘量收著點。」
「不行。」許悅立刻否決,「你不是去查案嗎?該表現還是得表現。只是……表現完回來以後,態度要端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