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2章 詭異的安靜

  「什麼叫態度端正?」

  「就是不能讓我們覺得,你跟她聊得比跟我們還開心。」

  這句話說出口,宋雨晴先微微低了下眼,耳尖都有點發熱。林雅詩倒還撐得住,神色沒太變,只是端杯子的手指輕輕挪了一下。至於許悅,說完之後自己反應過來,也有點想把抱枕捂臉上。

  這話已經有點超出「鬧一鬧」的邊界了。

  空氣一下變得有些微妙。

  秦淵看著她們,眼底那點被鬧出來的無奈和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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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順著去拆,也沒有故意裝聽不懂,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

  「不會。」

  這兩個字很輕。

  卻一下把剛才那點擰巴勁兒,慢慢順開了。

  許悅抱著抱枕,耳朵有點紅,卻還是嘴硬:「誰知道呢。」

  「我知道。」秦淵說。

  林雅詩看了他兩秒,終於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放過。宋雨晴則轉身去廚房,說了句「我去熱牛奶」,像是在給所有人都留個緩衝。

  裴紹站在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自己此刻非常多餘。

  「那個……我先走?」他試探著問。

  「快走。」許悅沒好氣地說。

  「行行行,我走。」裴紹識趣得很,臨出門前還不忘沖秦淵擠了下眼,「明天加油。」

  「滾。」

  「好嘞。」

  門一關,屋裡安靜下來。

  可這種安靜,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彆扭的沉默了,而是帶著點被說開之後的鬆弛。廚房裡傳來輕微的水聲,客廳燈光暖暖落下來,把幾個人從外面帶回來的夜色徹底隔在了窗外。

  許悅窩在沙發里,又恢復了點精神,開始強行給明天的行動起代號。

  「我覺得明天這個計劃可以叫『美男計』。」

  「太土。」林雅詩立刻評價。

  「那你來一個。」

  「正常接觸。」

  「這叫什麼名字,一點靈魂都沒有。」

  「本來就不是玩笑行動。」

  「可明明就很好笑。」

  秦淵聽著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太陽穴又開始隱隱發脹,但這種發脹並不煩,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放鬆。

  宋雨晴端著熱好的牛奶出來,給一人一杯,也給了秦淵一杯。


  「今天先別再看太久資料了。」她輕聲道,「你還得養精神,明天面對面接觸,狀態比什麼都重要。」

  「嗯。」秦淵接過來。

  他確實需要把腦子清出來一點。

  案子歸案子,策略歸策略,可明天那場接觸,本質上還是一場對人心和細節的即時試探。他要看的不僅是周芷瑤說什麼,更要看她說話時的眼神、停頓、下意識迴避、是不是會重複某個不屬於她平常表達習慣的詞、是否會在特定話題上產生不自然的防禦或鬆動。

  這些都不能靠硬頂疲勞來完成。

  於是那晚,幾個人都比平時更早散了。

  只是臨回房前,許悅又探頭出來,像還是有點不放心似的補了一句:

  「你明天……不許真把人聊得太開心。」

  秦淵站在走廊口,聞言失笑。

  「知道了。」

  「還有,不許主動誇她漂亮。」

  「我什麼時候會無緣無故夸陌生人漂亮?」

  「那可不一定,你明天是工作狀態。」

  「……」

  「反正不許!」

  「行。」

  「也不許一上來就加聯繫方式。」

  「這個可能由不得我。」

  「你看吧!」許悅瞬間又激動了,「你果然已經想好了!」

  秦淵被她逗得徹底沒脾氣,只能抬手示意她趕緊回去睡。

  房門終於一扇扇關上。

  夜深下來,客廳只剩一盞壁燈開著,整間屋子慢慢安靜。

  秦淵回到自己房間,把周芷瑤的資料又過了一遍,最後停在她社交平台某條很短的動態上。

  那是一周前發的。

  沒有配自拍,只拍了一杯咖啡和半本翻開的書,文字也很簡短:

  「有時候想和真正會說話的人聊聊天。」

  秦淵看著那句話,手指輕輕停了一下。

  如果那個催眠師真是慣於利用人的情緒縫隙,那他昨天晚上盯上周芷瑤,並非全無原因。她表面平穩,生活正常,可這種人恰恰常常有不被看見的細小疲憊。她們不會大張旗鼓求救,也不會真的崩潰,只會在某個夜晚、某個酒吧角落裡,對一個看起來「很會聽人說話」的陌生人,稍微放鬆一點警惕。

  而危險,很多時候就是順著這一點點鬆動鑽進去的。

  想到這裡,秦淵把手機放下,閉了閉眼。


  明天這一步,得踩得很穩。

  既不能讓她察覺自己被試探,也不能讓她徹底把自己當成另一個「會說話的陌生人」。分寸必須剛剛好,像用刀尖挑一層極薄的膜,挑太輕,看不見裡面;挑太重,就會把整張結構都撕壞。

  第二天下午,計劃按時開始。

  周芷瑤的下班時間是五點四十,工作地點在市中心一棟創意園寫字樓。技術組給出的軌跡預測很準——她離開公司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像往常那樣,步行去了兩條街外一間安靜的獨立咖啡店。

  店名叫「白晝留聲」。

  名字很文藝,店也確實文藝得恰到好處。落地窗,暖木色桌椅,架子上擺著雜誌和設計類畫冊,角落有一面手寫推薦牆,音樂不大,來的人大多也是附近白領或喜歡獨處的人。

  這種地方,很適合「自然認識」。

  秦淵到得更早一點,已經先在裡面坐了十來分鐘。

  他今天穿得很低調,沒有平時辦案時那種利落鋒利的黑色壓迫感,而是一件質感很好的深灰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腕,外面搭了件淺色薄外套。頭髮也沒刻意抓得太利,整個人的氣場被壓得柔了一層,卻依舊很顯眼。

  顯眼不是因為刻意張揚,而是因為他本身條件就擺在那裡。

  五官清朗,肩背挺拔,眼神沉靜,哪怕只是坐在窗邊翻一本雜誌,也會讓人下意識多看一眼。更何況今天他還難得收了平日裡那種過於冷硬的鋒,讓自己更像一個單純下班後來喝咖啡的、氣質不錯的男人。

  裴紹在耳機里低低嘖了一聲。

  「你是真不做人啊。」

  秦淵端起咖啡,語氣很淡:「閉嘴。」

  「我只是客觀評價。」

  「再廢話關通訊。」

  裴紹頓時老實:「行行行,我不說。」

  五點五十三分,周芷瑤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上衣和淺咖色半裙,頭髮松松挽著,臉上是很淡的妝。看得出剛下班,眉眼間有一點工作後的疲倦,但整體狀態仍算清爽。她進門後先習慣性看了眼點單區,隨後往裡走,目光掃到窗邊時,很短地停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頓很自然。

  因為她看到了秦淵。

  一個外形條件過於優越、氣質又很安靜的男人,在這種店裡本來就會引人注意。周芷瑤只是多看了半秒,很快便收回視線,走去櫃檯點單。

  秦淵沒有立刻動作。

  太刻意的靠近,反而容易引起警覺。


  他只是低頭繼續翻手裡的畫冊,等到周芷瑤端著咖啡轉身,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像是在找合適位置時,才很自然地抬眼,與她視線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直勾勾盯人那種看法。

  而是剛好注意到她在找坐位,於是目光落過去,又很自然地停了一瞬。

  店裡今天人不算少,獨立桌几乎滿了。

  秦淵對面那張雙人位還空著一邊。

  周芷瑤遲疑半秒,似乎在權衡。就在這時,隔壁一桌有人起身,椅子碰了一下,她手裡的咖啡差點晃到。秦淵順手起身,幫她擋了一下椅背。

  「小心。」

  他的聲音不高,低而穩,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和。

  周芷瑤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謝謝。」

  「不客氣。」秦淵往對面那空位示意了一下,「如果不介意,這邊有人嗎?」

  這句話本來該是周芷瑤問的,被他先一步說出來,反而把她逗得輕輕笑了。

  「這句應該我問你吧?」

  「那你問一次。」秦淵說。

  周芷瑤看著他,明顯覺得這個回答有點好玩,眉眼裡的疲倦都散了些。

  「那……這裡有人嗎?」

  「沒有。」秦淵很配合,「請坐。」

  這第一步,就算成了。

  耳機那邊,裴紹沉默兩秒,才在極低的頻道里憋出一句:「你還說這不算搭訕?」

  秦淵沒理他。

  周芷瑤坐下後,把包放在一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並沒有立刻主動說話,可那種微妙的、對陌生人的輕微防備,確實已經因為剛才那兩句很短的互動被削掉了一層。

  秦淵沒有追著開話題,而是給她留了十幾秒自然沉澱的空白。

  這種空白很重要。

  對有些人來說,過於急切的熱絡反而像某種進攻。真正舒適的聊天,往往都從「並不著急」開始。

  果然,周芷瑤先看見了他手邊那本畫冊。

  是一本本地小型插畫展的合集,正好和她最近收藏的內容有關。

  「你也看這個展?」

  她先開口了。

  秦淵抬眼,像是有點意外她會注意到,隨即笑了笑。

  「算是。朋友之前推薦過,說策展挺有意思。」

  「確實不錯。」周芷瑤點頭,「我本來上周想去,但加班沒趕上。」


  「那你錯過了一個很會騙人的展覽。」

  「騙人?」

  「嗯。」秦淵翻到其中一頁,指了指畫上的色塊與構圖,「第一眼看很溫柔,看久了會覺得有點寂寞。」

  這句話一出,周芷瑤明顯愣了下。

  因為這恰好擊中了她喜歡這類作品的理由。

  她笑意更深了點,眼神也亮了幾分:「你這個形容還挺准。」

  「猜的。」

  「那你挺會猜。」

  「也可能是因為畫得確實明顯。」秦淵道,「只不過多數人不會把『寂寞』這個詞說出來。」

  周芷瑤看著他,像在重新估量這個人。

  從外形到聲音,再到剛才兩三句關於展覽的評價,都在一點點貼近一個讓她容易放鬆的區間——不輕浮,不油滑,不一上來就熱情過頭,卻又很會接話,甚至有點恰到好處的幽默。

  她原本只是想借個座坐下歇會兒,可現在忽然覺得,多聊幾句也不錯。

  「你經常來這家店嗎?」她問。

  「偶爾。」秦淵說,「比起這家店,我更常被它的名字騙進來。」

  「白晝留聲,名字挺好啊。」

  「是挺好。」秦淵端起杯子,「但一般這種名字很容易讓人對咖啡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

  周芷瑤又笑了。

  「所以它達不到你的期待?」

  「今天這一杯還行。」秦淵低頭看了眼,「沒讓我覺得名字比味道更用力。」

  「你說話一直都這麼有意思嗎?」

  這話問得已經有點明顯了。

  秦淵神色不變,只像隨口接住:「看對象。」

  周芷瑤抬眉:「那我是不是該理解為,我今天運氣不錯?」

  「你已經主動開始替自己下判斷了。」秦淵笑了一下,「這會讓我後面的回答變得很危險。」

  周芷瑤終於沒忍住,低頭笑出聲。

  外圍監聽頻道里,一片詭異的安靜。

  裴紹半天沒說話,顯然已經看得頭皮發麻。負責盯外圍的另一個同事甚至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秦隊平時真這樣?」

  裴紹憋了半天:「……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是的。

  平時的秦淵,哪裡會坐在咖啡店裡,不急不慢地把一個陌生女人聊得眼角都帶笑。

  可問題在於,他一旦真要做這件事,又做得過分自然。


  沒有一絲表演痕跡。

  像那些恰到好處的停頓、回話、甚至輕微的調侃,本來就該從他這個人身上長出來。

  接下來半小時,兩人從展覽聊到書,再從書聊到咖啡和加班,節奏極順。

  周芷瑤原本下班時那點明顯的疲態,不知不覺散掉了大半。她說起公司一個很離譜的客戶提案時,甚至會主動做點吐槽的小表情。秦淵不緊不慢地接著,偶爾補一句,常常能正好接到她最想表達又還沒完全說出口的那個點上。

  這是最致命的地方。

  一個人覺得「你很會說話」,和一個人覺得「你懂我想說什麼」,是兩回事。

  而後者,往往更容易讓人迅速卸下防備。

  聊到中段時,秦淵才像很自然地順手問了一句:「你昨天也來過這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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