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0章 更穩的替代

  「行。」他說,「記著了。」

  這句話並不能改變現在他們正在回城的事實,也不能讓那個兜帽男人從監控里自動走出來。但至少,像是給這趟被突然打斷的旅行,留下了一個以後還可以補上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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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那之前,他們得先回去。

  回到城市。

  回到那個藏著酒吧監控、布控中的女人、以及可能終於露出一點邊角的催眠師的局裡去。

  傍晚六點過後,城市天際線終於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高樓、立交、車流、信號燈,一層層從遠處推近。幾個人都沒再說什麼,像是在默默適應從山野和草坡重新切回城市節奏。哪怕只離開了不到兩天,可看著眼前漸漸密起來的樓群和道路,還是會讓人有種短暫又奇異的恍惚。

  像剛做完一場風很輕的夢,又被拽回現實。

  房車沒有先回住處,而是直接往市局和「藍燼」酒吧所在的城北片區方向開。

  裴紹那邊已經把定位和最新情況不斷發過來。

  那個姓周的女人目前還在布控觀察,沒有明顯異動;酒吧那邊昨晚的監控已經全部調取完成,正在做更細的時間線梳理;另外,技術部門正在嘗試對兜帽男人的體態、身形和手部動作做分析,雖然清晰度不高,但也許能和之前某些模糊線索交叉比對。

  一切都在動。

  而且動得很快。

  快到仿佛他們只是在山裡多停留了一個下午,整座城市裡的暗線就又悄無聲息往前走了一步。

  等房車停到臨時協查點附近時,天已經半黑了。

  路邊霓虹剛亮,城北這一帶向來夜生活早,街邊酒吧和餐吧的燈牌一塊塊亮起,把人從山裡帶回來的那點草木和溪水氣徹底衝散。空氣里混著汽車尾氣、食物油煙、酒精和人群躁動的聲音,和下午那片草坡簡直像兩個世界。

  許悅下車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房車。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山風裡吃烤肉;現在,車門一開,迎面就是城市夜色和案件氣息。

  這種反差,大得讓她有些想嘆氣。

  裴紹已經在前面等著,見秦淵下來,立刻快步迎上來。

  「可算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秦淵臉側那道淺紅和手背殘留的擦痕,頓時一愣。

  「你怎麼回事?」

  「路上碰了點事。」秦淵一句帶過,「先說正事。」

  裴紹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女生,又看了看那輛一看就很有旅行氛圍的房車,神情一時有些複雜。


  「你這哪是碰了點事,你這是邊旅行邊辦案啊。」

  許悅聽見,沒好氣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嗎,內容豐富得很。」

  裴紹顯然沒空細問,只壓低聲音帶著他們往裡面走。

  「人還在觀察,酒吧那邊也已經打過招呼了。監控我又讓人做了幾幀增強,但臉還是不清楚。老周他們都在會議室,等你回來一起看。」

  秦淵點頭,腳步沒停。

  裴紹帶著幾人一路上樓,穿過走廊的時候,外面城北酒吧街的喧囂還隱約能從窗縫裡漏進來,和樓里偏冷的白光形成一種很奇怪的對比。

  走廊盡頭的臨時會議室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除了老周和技術組的人,還有負責接觸那名女人的兩位便衣。桌上擺著幾份剛整理出來的資料、一台投影儀,還有幾杯已經放涼的咖啡。牆上的電子鐘顯示晚上七點二十三分,時間不算太晚,可所有人的神情都帶著一種已經連續繃了很久的疲憊與專注。

  秦淵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到了他身上。

  不是因為他臉側那道淺淺的擦痕,而是因為這段時間,這個案子真正意義上能往下推進的關鍵判斷,幾乎一直都壓在他這裡。

  「回來了?」老周先開口,「先坐。」

  秦淵點了下頭,沒急著坐,而是先把視線掃過桌上的資料。

  「她人呢?」

  「現在不在這兒。」老周說,「我們沒把人硬扣著,只是用『例行了解情況』的名義做了接觸,現在放回去了,有人盯著。她情緒還算穩定,表面看不出問題。」

  「身份背景查了嗎?」

  「查了。」負責背景排查的同事把一迭資料往前推了推,「周芷瑤,二十八歲,本地人,未婚,本科畢業,現在在一家GG公司做品牌文案。父母都在本市,家庭結構簡單,社交圈也比較正常。沒有涉案前科,沒有精神病史,沒有可疑資金往來,近半年生活軌跡也比較穩定。」

  秦淵坐下,翻開資料。

  第一頁是證件照。

  周芷瑤長得算是挺耐看的那種,不是特別明艷的攻擊型長相,而是偏清秀柔和,眉眼乾淨,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點淡淡的彎度。照片上的她穿著淺色襯衫,頭髮自然披著,看起來就是城市裡再普通不過的年輕白領。

  普通到幾乎挑不出任何「會跟這類事扯上關係」的理由。

  秦淵繼續往後翻。

  工作履歷普通,交友圈普通,消費記錄普通,最近三個月除了公司、家、健身房和偶爾幾次與朋友聚餐,幾乎沒有什麼特別出格的軌跡。昨晚去「藍燼」酒吧,也是因為她一個同事升職,幾個年輕人約著去喝兩杯慶祝。整個行為邏輯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她和張越、周老師、你們之前摸過的那些邊角人物,有沒有交集?」秦淵問。

  「沒有。」技術組的人搖頭,「通訊錄、社交平台好友、共同關注、共同定位點,我們交叉了一遍,都沒重合。」

  「感情史呢?」秦淵又問。

  「普通,前兩年有過一段戀愛,和平分手。最近沒有穩定交往對象,也沒發現被什麼人糾纏。」

  「財務問題?」

  「沒有突然進帳,也沒有異常支出。」

  裴紹在一旁補了一句:「簡單說,就是白得不能再白。怎麼看都只是個隨機被盯上的普通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隨機被盯上。

  這四個字,其實比「有關係」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可能不是在找特定目標,而是在隨手試刀。也可能是這個女人身上恰好有某種特質,被他一眼挑中了。可無論是哪種,目前從常規背景排查里都看不出來。

  秦淵把資料合上,抬眼看向老周。

  「她現在的狀態,具體怎麼說?」

  老周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點了點。

  「情緒穩定,邏輯清晰,回答問題不迴避,甚至還算配合。她承認自己昨晚確實去過那個角落,也承認和那個戴兜帽的男人聊過十來分鐘,但她說——」

  老周看了眼記錄本,複述得很準確。

  「『就是個挺特別的人,聲音很好聽,說話不急不慢,聊的也都是些很普通的東西。』」

  「普通的東西,具體是什麼?」秦淵問。

  「她說記不太清了。」老周道,「印象里,好像聊了點情緒狀態、最近是不是累、睡眠怎麼樣、有沒有覺得生活節奏太快、會不會偶爾想找個地方安靜一下之類的話題。」

  裴紹皺起眉。

  「這聽著像街頭心理諮詢。」

  「問題就在這兒。」老周道,「你硬說這些話有什麼違法、有什麼明顯操控,也沒有。可放在一個深夜酒吧角落、放在一個刻意遮臉又讓人記不住細節的男人身上,就哪兒哪兒都不對。」

  秦淵沒說話,只重新點開了那段監控視頻。

  這次,他放得更慢。

  角落裡燈光昏暗,男人始終像一截被切下來單獨放在陰影里的影子。周芷瑤剛坐過去時,身體姿態是自然外放的,手還會做些普通交談時的小動作;可到了中段,她開始慢慢安靜下來,肩膀收得更攏,視線幾乎只停在對方臉部範圍,整個人像被一根極細的線,一點點往那個方向牽住了。


  最後起身時,她的停頓,仍舊是最讓人不舒服的一幀。

  像在等待什麼結束。

  又像在確認某個已經被種下去的東西。

  會議室里只剩視頻重複播放的微弱噪音。

  最後,是秦淵先按停了畫面。

  「查她有沒有收到過什麼後續信息。」他說,「簡訊、社交軟體私信、陌生電話、郵箱,全都繼續盯。」

  「已經在盯了。」技術組的人道,「到現在為止沒發現。」

  「她今晚會去哪兒?」

  「回家。」裴紹接道,「她跟我們聊完之後,先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然後回自己租住的公寓了。現在樓下有人。」

  「她平時喜歡和陌生人聊這些?」秦淵問。

  「朋友口供里說,她人還算開朗,但不屬於會隨便在酒吧跟陌生男人深聊十多分鐘的類型。」老周頓了頓,「所以我們才覺得,這次接觸本身就已經不正常。」

  又安靜了一會兒。

  幾個人其實都知道,現在最棘手的問題,不是「她有沒有背景」,而是「她到底有沒有被留下什麼」。

  如果有,那東西是什麼。

  如果沒有,那這個催眠師為什麼單單和她聊這麼久。

  現有的資料無法回答。

  常規排查也卡住了。

  那就只能往更冒險的方向走一步。

  秦淵垂著眼,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把腦子裡已經成形的思路一塊塊擺出來。裴紹最了解他,一看這個動作就皺起眉。

  「你別告訴我,你又想親自上。」

  秦淵抬眼看他。

  「她現在對警方是有戒備的。」

  「正常人被你們突然找上問昨晚和誰聊過,都會有戒備。」裴紹說。

  「對。」秦淵道,「所以她對我們說的,很可能只是一層能說出口的表面。」

  老周也看了過來:「你的意思是,換個身份接觸?」

  「不是身份。」秦淵道,「是方式。」

  他說著,把周芷瑤那份資料重新翻開,停在幾張生活照和社交平台抓取頁面上。

  照片裡的女人,穿搭簡潔,喜歡看展、喝咖啡、偶爾爬山,也會發一些加班和情緒小牢騷。社交頻率不算高,但發言看得出是個有點敏感、又不至於太擰巴的人。這樣的人,一旦在某個情緒縫隙里遇到一個「非常會說話」的陌生人,確實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吸引注意力。


  尤其如果對方本來就擅長引導。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第二輪官方問詢。」秦淵說,「而是一個不讓她覺得被審視、又能讓她把昨晚那段感覺慢慢重新攤開的場景。」

  裴紹聽懂了,臉頓時黑了一點。

  「所以你想去跟她聊天?」

  「嗯。」

  「你瘋了?」裴紹壓著聲音,「她要是真被種了什麼,你冒然接近,萬一驚動她背後那條線怎麼辦?」

  「不是貿然。」秦淵道,「我們知道她住哪,知道她常去的地方,也知道她下班路線。創造一個自然接觸機會不難。重點是,我得知道,她腦子裡現在到底剩下什麼。」

  老周沉吟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否決。

  這就是案子推進到某個程度時,最讓人頭疼的地方。很多時候,真正有效的辦法都踩在風險邊上,你明知道不穩,卻也找不到更穩的替代。

  「你想怎麼接近?」他問。

  「先不提酒吧,也不提昨晚。」秦淵道,「就當陌生人,正常認識。她這種人,對硬性的盤問會下意識防守,但對自然聊天未必。」

  「你覺得她會買帳?」

  秦淵看了一眼資料里的周芷瑤,沒有自誇,只很平靜地說了一句:「大概率會。」

  裴紹翻了個白眼。

  「你這人說這種話真欠。」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笑了聲,氣氛總算沒那麼繃了。連老周都擺擺手:「行了,少廢話。方案可以試,但不能讓他單獨脫離視線,外圍要跟,通訊要開,節奏別太硬。尤其別把人嚇著。」

  「明白。」秦淵點頭。

  「還有,」老周看著他,語氣重了點,「你今天已經不在狀態最好的時候了。別逞強。」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

  別人未必知道,可裴紹是知道的,秦淵今天這趟房車旅行,絕不是單純去兜風。看他臉側和手上那點痕跡,就知道半路又碰上事了。

  秦淵卻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

  會議很快結束。

  計劃定得很緊:今晚先不動,繼續觀察周芷瑤是否有異常通訊或外出;明天下午她下班後,由秦淵製造一次自然接觸,地點儘量選在人流適中、不顯突兀、方便外圍照應的公共場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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