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9章 重新出發
這個動作太不自然了。
自然得像被誰輕輕按下了一個鍵。
「看到了嗎?」裴紹問。
「嗯。」秦淵聲音低了些,「確實像他。」
「我就說吧。」裴紹壓著火氣,「這狗東西是真敢露頭。」
「別急著下定論。」秦淵道,「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只是個摹仿者,或者同路數的人。但無論哪種,這條線都值得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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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趕緊回來?」裴紹道,「老周他們也在等你。那個女人現在還在控制觀察里,但沒敢動太重,怕打草驚蛇。」
「我知道。」秦淵說,「給我發定位,我儘快趕回去。」
掛斷電話後,草坡上的風好像都突然變得沒那麼溫了。
他站在原地,低頭又把那段監控看了一遍,視線停在兜帽男人微微前傾的那一幀上。屏幕光在日照下其實不太清,可那種說不出的不適感,還是一點點從畫面里滲出來。
不是明確的證據。
卻足夠讓人後背發涼。
「出事了?」
身後,林雅詩的聲音先響起。
秦淵回頭。
三個人都已經站起來了。
許悅臉上的輕鬆和滿足幾乎在他接電話的那一刻就散掉了,此刻抱著相機站在那裡,眉頭皺得很緊。宋雨晴則看著他,神情比剛才在林緣時更安靜,但也更沉。
她們都看出來了。
而且大概已經猜到,不會是什么小事。
秦淵走回來,把手機遞給她們。
「催眠師可能露面了。」
這句話落下,草坡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許悅先是怔了一下,隨後幾乎立刻伸手接過手機。視頻不長,她卻看得極認真,看完之後連臉色都慢慢變了。
「這……這人也太怪了。」
「怪在哪裡?」宋雨晴問。
「說不上來。」許悅皺著眉,「就是你看不清他臉,可你一眼就會覺得這個人不正常。還有那個女的,後面站起來那一下,真的有點……像魂不守舍。」
宋雨晴接過去,也把視頻重新看了一遍。
她本身就對人的情緒、動作、細微反應更敏感一些,看完之後,神情更凝重了。
「這個女人的狀態確實不對。」她低聲說,「不是醉,也不是普通發呆。更像……注意力被過度集中之後的抽離。」
「對。」秦淵道,「像被人帶著走了一段。」
林雅詩最後接過手機,視頻只看了一遍,目光便落在那個兜帽男人身上沒有動。
「他就是你們一直在找的那個『催眠師』?」
「未必百分百是。」秦淵說,「但高度可疑。」
「那個女人現在呢?」
「已經被布控檢查。」秦淵道,「目前沒發現異常。」
林雅詩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卻很直接。
「目前沒發現,不代表沒有。」
「我也是這麼想的。」秦淵說。
許悅把手機還給他,剛才那點吃喝玩樂後的滿足勁已經完全沒了。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我們……是不是得回去了?」
這句話一出,草坡上短暫地安靜了片刻。
其實不需要誰明說,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只是普通線索,或者依舊像之前那樣什麼都摸不到,秦淵或許還能暫時按住。可現在不一樣,這次不是一個模糊的傳聞,不是張越記憶里那些零碎得難以拼起來的描述,而是實打實的影像。
哪怕影像里的人沒露臉,哪怕還不能完全確認身份,可「酒吧角落裡十多分鐘的異常接觸」和「接觸後狀態可疑的女人」這兩條,已經足夠把整件事重新推回緊急軌道。
更別說,如果這人真是那個催眠師,那他這次敢在監控能拍到的酒吧露面,很可能就意味著——他要麼已經不那麼在乎暴露,要麼就是已經準備開始下一步了。
這兩種,都不是好消息。
「我得回去。」秦淵最終開口。
聲音不大,卻沒有任何猶豫。
許悅抿了抿唇,沒鬧,也沒說什麼「不能再等等嗎」之類的話。她當然想繼續這趟旅行,想把剛剛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輕鬆再延長一點,可她更清楚,一旦牽扯到那個催眠師,秦淵不可能坐得住。
宋雨晴倒是先問了句:「離市里還有多遠?」
「按現在的位置,兩三個小時。」秦淵說,「如果路上順,能更快一點。」
「那就回吧。」她點點頭,「路上我來看導航和跟那邊溝通。」
林雅詩也沒有反對,只是往遠處那片草甸和溪谷看了一眼,語氣裡帶了點很淡的可惜。
「這趟旅行,大概只能先到這裡了。」
許悅嘆了口氣。
「雖然很捨不得,但也沒辦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至少我們這兩天也不算白來。看了湖,看了月亮,拍了火羽鳥,還抓了偷獵者,吃了野味……現在再加一個催眠師新影像。怎麼感覺這趟旅行內容豐富得有點過頭了。」
這話讓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下。
可笑意只停留了很短一會兒,就又被現實拉了回去。
接下來,幾個人動作很快地開始收拾營地。
比起昨晚和今天中午那種慢悠悠的搭建和整理,這次的節奏明顯快了不少。折迭椅收起,爐具熄火,剩餘食材分類歸箱,飲料和相機都重新放回車裡,連許悅那堆「氛圍用品」都沒再有精力講究擺放順序,直接一股腦塞進儲物格。
草坡上的風還是照樣吹著,溪水也還在坡下淌,甚至連陽光都沒有因為他們要離開而發生什麼變化。可幾個人心裡的狀態,已經和半小時前完全不同了。
許悅抱著自己那台相機最後上車,回頭看了眼這片臨時停留過的地方,忽然有點感慨。
「本來以為今天下午會在這裡睡個午覺,再繼續亂晃呢。」
「以後還能來。」宋雨晴說。
「嗯。」許悅點頭,「等把那傢伙抓到了,再來。」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讓車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抓到那傢伙,再來。
像一句順口說出來的願望,也像一句沒那么正式的約定。
秦淵坐進駕駛位,手搭在方向盤上,聞言頓了頓,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房車重新發動。
車輪壓過草地邊緣細碎的石粒,緩緩駛離那片山坡。後視鏡里,剛剛吃過飯的小據點和坡下的溪谷一點點往後退,最後被一個彎道和一排樹林擋住。
旅行到這裡,算是被迫按下了暫停鍵。
回程的路一開始誰都沒怎麼說話。
不是生氣,也不是沮喪,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明明前一刻還在野外吃著剛烤好的肉、曬著太陽、討論照片,下一刻就因為一段監控視頻,重新被拉回到那種緊繃、未知、帶著陰影的局勢里。這種切換太快,快得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許悅難得安靜了十多分鐘,才終於沒忍住,小聲問:「那個女人……真的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嗎?」
秦淵目視前方,聲音有些低。
「表面看不出,才更麻煩。」
「為什麼?」
「如果她當場就神志不清,或者出現很明顯的異常,反而容易判斷和干預。」秦淵說,「現在這種情況,說明對方介入得很輕,也很巧。像只是往她腦子裡放了點什麼,不一定會立刻發作。」
「那她會不會突然做出什麼事?」宋雨晴問。
「有可能。」秦淵道,「也有可能什麼都不做。關鍵是我們現在不知道,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這句話讓後排氣氛更沉了。
因為「未知」兩個字,往往比已知更讓人不安。
林雅詩看向窗外飛快後退的山林,忽然問:「你覺得他這次為什麼會露面?」
「要麼是試驗。」秦淵說,「要麼是示威。」
「示威?」
「如果他知道我們在查他,這種出現在監控邊緣、卻又不完全露臉的做法,很像故意留下點影子。」秦淵頓了頓,「當然,也可能只是他一時疏忽。但我不太信他會疏忽。」
「我也不信。」林雅詩淡淡道。
許悅聽得有點頭皮發麻。
「那這人也太變態了吧。明知道你們在找,還敢這樣。」
「所以才麻煩。」宋雨晴輕聲說。
接下來的路上,秦淵一邊開車,一邊和裴紹又通了兩次電話,還和那邊負責布控檢查女人情況的人直接對接了一回。
得到的信息並不算太多,卻每一條都讓人更難放鬆。
那個女人姓周,二十八歲,普通公司職員,昨天晚上是和朋友去酒吧喝酒散心的。朋友中途去洗手間和打電話,她自己短暫落單,然後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那個角落。她對自己為什麼會過去,解釋是「可能覺得那個人氣質挺特別,就想聊幾句」,可當再往下問,問她對那人的臉、聲音、說話內容有沒有印象時,她卻開始變得含糊。
不是裝不記得。
而像是真的抓不住。
更怪的是,她對昨晚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這段時間的記憶,並非完全空白。她能記得酒吧里的音樂很吵,能記得自己喝的是某種甜酒,也能記得角落的燈光偏藍,可一旦具體到「那個男人說了什麼」,她就只會說:「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就聊了聊天。」
這不是正常的模糊。
正常的模糊,是想不起全部,但總能抓住一兩個點。
而她這種,更像是那段記憶被刻意磨平了表面,只留下一個「似乎沒事」的輪廓。
「她身上查沒查到什麼東西?」秦淵問。
電話那邊的人回答:「查了,包、手機、隨身物品,都沒異常。沒有多出來的紙條、藥物、定位器之類。」
「手機通訊和支付記錄呢?」
「也在看。目前沒發現她離開酒吧後去過異常地點。」
秦淵低低「嗯」了一聲。
可正因為沒異常,他心裡那種不安才更重。
如果催眠師真的只是為了「接觸一次就走」,那他圖什麼?
總不能只是隨便找個人試試手。
這樣的人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除非,他只是暫時還沒讓意義顯現出來。
等掛了電話,許悅忍不住問:「怎麼樣?」
「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秦淵說。
「那不是更糟?」她皺眉。
「嗯。」秦淵沒有安慰,直接承認了。
車窗外,山路逐漸變成更寬的縣道,縣道再一點點接入回城高速。隨著路況變好,回程速度也快起來。可車裡的氣氛卻始終像蒙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壓不下去,也撕不開。
直到車開進服務區,秦淵去加油,許悅才終於忍不住在車裡發泄似的小聲說了句:
「我本來還以為,這趟出來能讓你稍微徹底輕鬆一點。」
宋雨晴坐在副駕,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是。」
林雅詩靠在后座,看著外面正在加油的秦淵,語氣很淡。
「對他來說,『徹底輕鬆』這種事,也許本來就不存在。」
這句話說得很平,聽起來甚至有點冷。
可車裡另外兩個人都知道,她不是冷漠,只是比她們更早接受了一個事實——像秦淵這種人,一旦真的盯上了什麼事、什麼人,在那件事塵埃落定之前,他大概永遠都沒法真正松下來。
加完油後,房車繼續上路。
天色一點點往傍晚偏去,雲層也比中午厚了些,陽光從擋風玻璃前照進來,顏色慢慢變成偏金的暖。
許悅抱著腿窩在后座,看著窗外,忽然開口:「等這事結束,我們再重新出發一次吧。」
宋雨晴回頭看她。
「還開房車?」
「開啊。」許悅說,「而且要比這次更久,至少五天。不對,一周。我們重新去安心湖,再去森林邊緣,不過這次是純玩,不抓偷獵者,也不接電話。」
她說著說著,又看向前排的秦淵。
「尤其是你,不准半路又被案子拖回去。」
秦淵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案子又不是我招來的。」
「我不管。」許悅哼了一聲,「反正你欠我們一次完整旅行。」
這次沒等別人幫腔,林雅詩就先淡淡接了一句。
「確實欠。」
宋雨晴也笑了笑。
「我同意。」
三票。
又是三票。
車裡那種壓抑感,終於被這幾句強行撬開了點口子。
秦淵看著前方延伸進晚霞里的高速公路,沉默兩秒,最後低低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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