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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8章 熟悉又討厭的局面

  許悅睜大了眼。

  「……真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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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淵已經快步上前,把那隻山禽提了起來,檢查了一下,確認一擊致命,沒有折騰獵物太久,才拎著往回走。

  等他上到坡上,把獵物放到小桌邊時,許悅還在震驚。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一塊石頭就直接……」

  「距離合適而已。」秦淵說,「再遠一點不一定穩。」

  「你就別謙虛了。」林雅詩淡淡道,「再遠一點你大概也穩。」

  秦淵笑了一下,沒跟她爭。

  宋雨晴看了眼那隻獵物,確認確實是當地允許獵食的常見山禽,這才把處理食材的工具拿出來。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我來。」秦淵道。

  殺、放血、褪毛、去內臟、清理,整個流程他做得很利落,而且儘量避開了幾個女生的視線最正的方向,不至於讓場面太過直觀。可即便如此,許悅還是看得嘖嘖稱奇。

  「你這哪裡是會一點,你這簡直是全能。」

  「會吃就行。」秦淵說。

  「那不一樣。」許悅一本正經,「會吃的人很多,會從石頭到烤架全流程搞定的人,太少了。」

  山裡的條件比營地簡單,但也正因如此,食物的香氣顯得格外真實。

  秦淵把處理好的山禽抹上粗鹽、胡椒和隨車帶的香草碎,又在腹腔里塞了點切碎的野蔥和蒜片,最後架到小爐子和木炭混合出來的火上慢慢烤。油脂一點點被逼出來,落在炭上發出細小的「滋啦」聲,香味很快就順著風散開,跟草木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胃口直往上冒。

  許悅最先頂不住。

  「好香……」

  宋雨晴笑著把已經切好的水果遞給她。

  「先墊一口,別盯著烤架流口水。」

  「我沒有流口水。」許悅嘴硬。

  「你的眼神已經快把那隻雞吃了。」林雅詩道。

  「那叫期待感。」

  幾個人說說笑笑,氣氛終於徹底恢復過來。

  剛才那場關於偷獵者的驚險,像是被這頓突如其來的野外加餐和陽光下一點點累積起來的煙火氣,慢慢壓到了更遠的地方。坡下溪水潺潺,坡上炭火細響,風偶爾把香味一陣陣吹過來,竟有種說不出的治癒感。

  秦淵一邊翻烤,一邊不忘把原本準備好的其他食材也一起處理了。


  牛肉串、香腸、切片土豆、蘑菇,還有烤餅,全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到最後,小桌几乎快放不下了,一半是簡單但噴香的常規食物,一半是那隻現抓現烤的山禽。

  等真正烤好切開的時候,外皮已經焦香酥脆,裡面的肉卻還帶著熱氣和汁水,香得幾個人都安靜了兩秒。

  許悅第一個下筷,咬下去之後眼睛都亮了。

  「天啊,好吃!」

  「比我想的還嫩。」宋雨晴也有些意外。

  「野味本來就更緊實一點。」秦淵說,「火候控制好不會柴。」

  林雅詩吃了兩口,難得很直白地給出評價。

  「確實不錯。」

  許悅本來還以為自己會對「剛剛還在草叢裡跑的東西,轉眼就上桌」這件事有點心理障礙,結果真吃進嘴裡,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香。

  而且香得很合理。

  不是餐廳那種調味料堆出來的香,而是很乾淨、很直接的肉香,加上炭火和山風,簡直讓人有種食慾被重新刷新了一遍的感覺。

  「我宣布,」她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認真說道,「以後誰再說你除了打架查案什麼都不會,我第一個反駁。」

  「你以前還真這麼想過?」秦淵問。

  「那不然呢?」許悅理直氣壯,「誰能想到你會開房車、會搭營地、會划船、會看鳥、會抓偷獵者,現在還會用石頭打獵烤肉。你的人設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宋雨晴聽得直笑。

  林雅詩則淡淡補了一句:「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這一頓飯,確實把幾個人都吃開心了。

  沒有誰故作矯情地覺得「捕獵好殘忍」,因為她們都很清楚,這跟為了樂子亂殺完全不是一回事。秦淵挑的是非保護、可食用的普通野禽,一擊乾淨利落,處理和食用也都規規矩矩,沒有任何浪費。說到底,這本質上和吃魚吃雞吃牛肉沒有區別,只不過把「食物從哪裡來」這一步,更直接地擺在了眼前。

  而比起那種虛假的道德潔癖,她們顯然更在意的是——眼前這頓飯是真的很好吃。

  「再給我一點。」許悅把盤子往前推。

  「你不是說要減肥?」宋雨晴問。

  「旅行中不談減肥。」許悅立刻道,「而且這是山裡的熱量,不算數。」

  「什麼叫山裡的熱量不算數?」林雅詩問。

  「就是……被風一吹,就散了。」

  秦淵聽得笑出聲,順手又給她切了一塊。


  午後的山風越來越舒服。

  吃到後面,幾個人索性不再端端正正坐著,而是把椅子拉開一點,有人半靠著,有人抱著杯子曬太陽,有人低頭整理剛拍的照片。草坡安靜,溪水在下面淌,偶爾還能聽見林子更深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鳴聲,襯得整片天地都懶洋洋的。

  許悅吃飽喝足,抱著相機縮在椅子裡翻上午拍到的火羽鳥照片,越看越喜歡。

  「這張真的可以洗出來。」她說,「尾羽像真的在燒一樣。」

  宋雨晴也側過去看。

  「這一張構圖很好。」

  「對吧!」許悅得意了,「雖然拍到它的時候我手還有點抖,但結果比想像中好。」

  林雅詩接過相機翻了幾張,也點了點頭。

  「這次確實不錯。」

  「哼。」許悅翹了翹嘴角,「我也是會進步的。」

  秦淵坐在一邊,手裡端著杯剛燒開的茶,難得沒有立刻接話,只看著她們圍著相機討論。

  他有點喜歡這種時刻。

  沒有危險逼近,沒有對講機里忽然插進來的匯報,沒有誰在暗處盯著誰,也沒有必須立刻做出的判斷和決策。只有陽光、風、食物、笑聲,和幾個因為一張照片就能聊上半天的女生。

  這樣的時刻太少了。

  少到他甚至本能地想把它在腦子裡多留一會兒。

  可有些事,就像故意不肯讓人把平靜保留太久。

  茶還沒喝完,他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來電。

  是裴紹。

  秦淵眼神微微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先把杯子放下,再拿起手機。因為這種時候,裴紹打來,多半不會是閒聊。

  「餵。」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車裡,又像是在某個室內外切換的地方。裴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明顯比平時更緊。

  「你在哪?」

  秦淵側頭看了眼遠處山線。

  「還在外面。怎麼了?」

  「有新情況。」裴紹頓了一下,「那個人……可能露面了。」

  秦淵眸光瞬間沉下來。

  那個人。

  在現在這種語境裡,不需要點名,他也知道說的是誰。

  催眠師。

  原本還算鬆弛的肩背,幾乎在一秒之內就重新繃了起來。


  許悅最先察覺到不對,原本還窩在椅子裡,一看見秦淵的神情,整個人立刻坐直了。

  宋雨晴和林雅詩也同時看向他。

  草坡上的風依舊輕,陽光也依舊暖,可這一刻,空氣像忽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某種他們都熟悉的、屬於案件和危險的冷意,再一次慢慢滲了回來。

  秦淵已經站起身,往房車另一側稍微走了兩步。

  「說具體點。」

  裴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昨晚你不是讓我繼續順著張越那條線往下翻嗎?我們把他之前提到過的幾家酒吧、會所和私局地點都重新篩了一遍,想找有沒有和『周老師』、心理諮詢、情緒疏導之類能掛上關係的人。結果剛才,終於從一家酒吧調到了點有用的監控。」

  「哪家?」

  「『藍燼』。」裴紹報了個名字,「城北那家半地下酒吧,規模不大,平時客群也雜。昨晚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之間,監控拍到一個戴兜帽的男人,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幾乎沒怎么喝酒,也不怎麼跟人接觸。中間有個女人過去坐下,前後大概十來分鐘,然後……」

  「然後怎麼了?」秦淵問。

  「然後那女人的狀態不太對。」裴紹說,「最開始她還像正常搭訕,坐下時動作很自然,也在說話。可過了幾分鐘以後,她整個人明顯安靜得過份,像在專心聽什麼。監控沒有聲音,但能看出來,那男的基本沒怎麼動,只偶爾抬一下手,或者身體微微往前傾。再後來,那女人起身的時候,眼神有點空。」

  秦淵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壓實。

  「影像呢?」

  「有。」裴紹立刻道,「我截了關鍵片段,也把整段監控拷出來了。雖然那人全程戴著兜帽,帽檐壓得很低,側臉也只露了半點,但動作和氛圍都很怪。你來看一眼就知道了,絕對不是普通搭訕。」

  「那個女人呢?」秦淵問。

  「我們已經第一時間布控了。」裴紹說,「監控里查到她離開酒吧後的路線,人在今天中午被找到,現在有人跟著做常規排查。初步看,沒發現明顯異樣,沒有外傷,沒有財物損失,也沒有神志混亂到需要強制干預的程度。問她昨晚和誰說過話,她居然也記不太清,只說好像是個『挺會聊天的人』,別的細節都模糊得很。」

  這幾句話,讓秦淵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問不出明確細節、卻又確實有過接觸。

  沒有明顯異樣、可狀態又不自然。

  這太像了。

  像極了那種真正高明、也真正讓人發寒的介入方式——不會像低級催眠表演那樣刻意誇張,不會當場讓人做出明顯出格舉動,也不會立刻留下容易被抓住的把柄。他只是接近、說話、引導,然後把某種東西輕輕放進對方腦子裡,再讓對方若無其事地離開。


  至於那東西是什麼,什麼時候會發作,又會往哪個方向偏轉,就不是表面檢查一時半會兒能看出來的了。

  「她有沒有接到過什麼指令?」秦淵問。

  「暫時不知道。」裴紹道,「目前問不出來。她自己說就是去喝酒,跟陌生人聊了幾句,別的都正常。可正常人誰會對剛聊過的人一點明確印象都沒有?更何況她還特意去角落坐了十多分鐘。」

  「酒吧里還有沒有別人接觸過那個男人?」

  「有幾個經過的,但都很短。真正在他對面坐下來聊超過五分鐘的,就這個女人一個。」

  秦淵靜了兩秒。

  山風掠過耳邊,帶著草木氣,和電話那頭裴紹那種壓不住的緊張感形成鮮明對比。陽光還照在草坡上,許悅她們就在不遠處等著看他,而另一邊,那個兜帽男人的影像、酒吧角落裡十來分鐘的對談、一個目前看似正常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的女人,像另一張正在緩緩展開的網,重新把他拽回了那種熟悉又討厭的局面里。

  「把視頻發我。」秦淵說。

  「已經發了。」裴紹頓了頓,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點開了消息。

  裴紹發來的是兩段剪出來的監控截圖和一個短視頻。因為酒吧光線偏暗,畫面整體發灰發藍,燈球和吧檯反光讓監控看起來有些模糊,可即便如此,那個坐在角落裡的男人依舊顯得格外扎眼。

  不是因為他的臉。

  而是因為他的「靜」。

  別人都在酒吧那種環境裡說笑、喝酒、晃動,只有他幾乎不動,像一塊刻意擺進喧鬧場景里的陰影。黑色兜帽壓得很低,半張臉埋在陰影里,手邊放著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酒。女人坐到他對面之後,他也只是微微抬頭,隨後便像在很緩慢地說什麼。

  視頻里沒有聲音。

  但秦淵幾乎能想像那場景。

  不需要誇張,不需要手勢繁多,甚至不需要什麼特別顯眼的動作。他只要把節奏放慢,把對方注意力一點點往自己身上拉,再在最適合的時候,遞進那些看似普通、實則帶著引導性的詞句。

  而視頻最後,那女人起身時那短暫的一瞬停頓,更讓他眼神猛地一沉。

  她站起來後,居然先原地停了大約一秒,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把一句話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才轉身離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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