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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不該騙她

  譽王要造反的消息,太子早就知道,卻沒有告訴沈寂。

  他心裡清楚,一旦先生知曉,必會在事端起勢前將一切平息。

  可他需要譽王起兵,借這樁謀逆,為母后除去純妃,更要借著這場亂局,鋪平自己登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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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養虎為患,太子終究棋差一招。

  譽王竟與掌印司那幫太監也有所勾結,一夜之間,事情便脫離了太子的掌控。

  沈寂得知這件事時,宮中已然兵變,純妃與其胞弟攜禁軍挾持了聖上。

  然而東宮能調動的兵力不多,且不能輕舉妄動,否則會傷及天子。

  沈寂便將自己所有的人馬盡數交給了太子。

  然後,出城尋找繡繡。

  他猜到譽王不會放過顧寒生。

  他不在乎顧寒生是死是活。

  他只在乎繡繡——哪怕如今仍是別人妻的繡繡。

  沈寂將柳母交給阿硯,讓他們去找扮作農戶的暗樁避難,自己則牽過馬,就要往密林深處去。

  阿硯阻攔:「大人,雪大林深,您貿然進入,只怕會……」

  沈寂一言不發,翻身上了馬,衣袍迎風。

  阿硯還在勸:「如今宮中危機四伏,太子殿下還在等您回去相助,主君萬不可因為一個女子誤了大事!」

  他是第一次如此大逆不道,因為深知孰輕孰重。

  此時風雪更甚。

  大雪晝晦,四周天如暮夜,烏鴉嘶鳴。

  可沈寂頭也不回,在飛雪之中,越來越遠,不見了身影。

  阿硯愣在原處,萬般震愕。

  哪怕到了今日,他也都還以為,主子對繡繡不過是利用罷了。

  沈寂走了許久,來路的馬蹄印很快就被新雪蓋住,好在他也沒打算回頭。

  約莫又過了半炷香的工夫,沈寂看見一片掛在枝椏上的翠綠衣角,是繡繡的。往前沒多遠,他便發現了繡繡滾落的那個深坑。

  但此時人已經不見了。

  周圍的樹枝折斷在地,還有掙扎翻爬的痕跡,只是再往上,一切痕跡就又被雪蓋住了。

  沈寂的心口卻已經開始緊張,他知道這就是繡繡留下的。

  沈寂要繼續往前,馬卻已經陷進雪裡,再無法越過深坑了。

  沈寂沒有任何猶豫,翻身從馬上跳下來,決定一個人找下去。


  仿佛沒什麼能阻止他找到她。

  於是往前,往前,再往前。

  哪怕他渾身凍透,看不清方向,也全然不在乎。

  他直覺繡繡就在前面。

  直到在一處亂石的崖洞中,沈寂終於看到了他所求的身影。

  繡繡蜷縮在洞中,小小一團,臉被凍得通紅,發上凝著霜雪,一隻腳上沒有鞋子。

  生死不知。

  沈寂的呼吸在那一瞬幾乎停住。

  他大步撲進去,跪在繡繡面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可指尖凍得發僵,什麼也感覺不出來,他便將手縮回來,急忙呵了口熱氣,再探。

  這一次,他終於感覺到了極淺極細的呼吸。

  失而復得,沈寂一把摟過了她,閉上眼,喉結滾動,恍若噩夢驚醒。

  他急忙將身上的氅衣解下來,把繡繡裹住,抱進懷裡。

  但繡繡的身子僵冷得厲害,已經跟冰塊一樣了,蜷在他胸前一動不動,腦袋軟軟垂著,連髮絲都被凍硬了。

  沈寂便把自己的臉貼上去,試圖將她額上的雪融化。

  她如果不是找了這樣一處崖洞,恐怕,就真的凍死在外面了。

  雪依舊很大,沈寂知道帶著繡繡根本走不回去。

  此時,最安全的就是留在這裡,等雪停。

  沈寂撿了些沒潮透的枝幹堆在洞口,又摸出火摺子點燃。

  火堆很快生起來,卷著枝葉畢畢剝剝地響。

  沈寂便抱著繡繡靠在火堆旁,讓她安心的靠在自己懷裡,雙手環著,攏住她的手在掌心裡揉搓。

  他身形寬大,抱著繡繡,像一座小山。

  等手暖和一些,又去捂她那隻凍僵的腳。

  緩和幾分後,沈寂割下一塊大氅上的毛邊,將繡繡凍傷的腳裹的嚴嚴實實。

  有了火堆,繡繡才好歹有了幾分活人的溫度。

  兩個人在這處山洞裡彼此相依,好像外面的一切都再與他們無關。沈寂的確不在乎了,他已經找到了他最在乎的,只想她能好好的。

  沈寂半邊的臉被火堆印亮,一貫嚴肅冷硬的面容卻不再讓人生畏,而是終於能夠仔仔細細的去看繡繡。

  繡繡臉上還有許多擦傷,柔弱的細眉微微瞥起,瑟瑟發抖,好像睡了過去,再也不會醒來。

  她在意識的最後一刻,心裡又在想誰呢?


  沈寂不知道這雪何時停,心裡在那一瞬間閃過生死。

  如果他們真的死在一起,她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是誰——和她生死相依的人是誰。

  沈寂知道現在的自己像個瘋子。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覺得這樣的人是被鬼纏了身,才會失去心智。

  為了一個女子?實在可笑。

  但現在,他不在乎了。

  瘋了,病了,他都不在乎。

  只想,若是一開始,沒有騙她就好了。

  ·

  等繡繡醒來,外面呼嘯的雪聲已經很小了。

  旁邊還有火堆,她被護在一個滾燙寬厚的身軀中,沒有寒冷,甚至後背都捂出一層微弱的汗。

  這是……

  這是誰呢?

  繡繡微微掙扎,從那人懷中掙出手來,去摸索他的臉。

  可她沒有摸過沈寂的臉,也沒有摸過顧寒生的,因為不敢。

  她遲疑著,辨別不出這是誰。

  只知道,男人閉著眼睛,眉頭緊皺,額頭又滾燙,一定是病了。

  不管這個人是誰,繡繡都知道是他救了她。

  他身上單薄,因為把大氅給了自己,又用身子堵著洞口的風。

  繡繡急忙從他懷裡起身,卻沒想到男人立刻就脫了力一般倒下去。

  繡繡嚇到,手忙腳亂地把身上的大氅解下來,試圖抱住他,給他取暖。

  她跪伏在男人身側,把他的腦袋攏到自己懷裡來,像他方才抱她那樣,讓他枕在自己腿上。

  摸摸他額頭,又把手探進大氅里摸摸他胸口,好在呼吸還算穩暢,這才鬆了口氣。

  生死攸關的時候,繡繡早就不在乎什麼男女有別了。

  「你別死啊。」繡繡嗓音嘶啞,逃跑的時候被冷風撕裂了喉嚨,只能小聲的在他耳邊說:「你救了我,如果你死了,我……我就欠人一條命了,我什麼也沒有,還不了你的命。」

  只怕如果真的是顧寒生。

  她更不知道該怎麼償還了。

  「你是顧寒生嗎?」

  「我手凍僵了,什麼都感覺不出來。不過,如果我要是又突然能看見了,就知道你是誰了,就可以報答你了。」

  她伸出手,慢慢去摸他的眉毛。

  手指從眉尾滑到眉心,再往下,摸到鼻樑中間微微隆起的那一點骨節。

  記憶中,顧寒生的鼻樑就長這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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