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一弟子
這些話傳到絕劍峰時,林雪當場就摔了手裡的茶盞。
「他們除了嚼舌頭,還能做點別的嗎?」
葉雲站在窗邊,沒有接話。
他看著玉榜的方向,許久才道:「小師弟這一場,不能只當普通比試看。」
林雪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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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可他才鍊氣四境,李玄朗至少築基圓滿,甚至已經摸到金丹門檻。差距擺在那裡。」
「差距擺在那裡,不代表不能打。」
葉雲道。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替小師弟說這種話了?」
「從他站在周沉和蒙驍面前開始。」
葉雲回過頭。
「他每一次都比我們以為的更遠。既然師父讓他上台,便說明師父已經知道這場的分量。」
林雪沉默了片刻。
「你說,師父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孩子……」
她沒有把話說完。
葉雲也沒有追問。
有些事,他們做徒弟的可以看見,卻不能說破。
……
太一聖地的別院裡,李玄朗也在看那塊玉榜。
他身旁站著兩名師弟。
一人名叫陸沉,一人名叫白溪,都是清微真人門下。
陸沉低聲道:「三師兄,這一場不必留手。陳實雖然境界不高,但他身上那柄劍很古怪,姬軒的九道劍令也不是擺設。」
李玄朗點頭。
「我知道。」
白溪道:「師兄若贏得太輕鬆,外界恐怕會說太一聖地以大欺小。」
「若我贏得不輕鬆,外界便會說太一聖地的三師兄不過如此。」
李玄朗笑了笑。
「所以外界怎麼說,與我無關。」
陸沉看著他:「那師兄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李玄朗望著遠處青竹樓的方向。
「一個答案。」
「姬師姐已經給了你答案。」
「她給的是我。可我想知道,那個少年到底能不能接住她給出去的東西。」
他抬手,輕輕撫過懷中銀劍的劍鞘。
「九道本命劍令,不只是護身之物。那是她把自身劍道的一部分,交給了他。」
「若他只會借勢,那我會替她把這份劍令收回來。」
白溪皺眉:「師兄,你不是要殺他吧?」
「當然不是。」
李玄朗道。
「姬師姐既然看中了他,我便不會做那等小人之事。我要看的是,他有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若他有呢?」
李玄朗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雲海緩緩翻湧,遠處九峰的燈火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子。
「那我便輸得心服口服。」
他說完,轉身回屋。
桌上仍擺著那捲舊道藏。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翻開。
他要把全部心神,留給明日那一劍。
……
接下來的兩日,天絕劍宗的氣氛變得異常安靜。
安靜得反常。
往日大比前,論劍廣場上總有弟子聚在一起討論招式,山道上也常能看見彼此切磋的劍光。
可這一場不同。
許多人都在等。
等陳實與李玄朗上台,等那柄剛剛養出劍靈、又被姬軒打入九道劍令的照夜曇,去碰太一聖地的太虛劍訣。
陳實沒有再去外面聽那些議論。
他每天清晨在竹林練劍,午後讀方寸心送來的《劍術錯漏集》,入夜便在洗劍池邊獨坐一刻。
姬軒沒有時時陪著他。
她只在清晨出現一陣,指出他當天最需要改的一處;到了傍晚,再遠遠站在竹影后看他把那一處磨熟。
兩人沒有再談過李玄朗舊日的事。
可彼此之間那層隔著的紙,已經不在了。
陳實偶爾會在練劍時抬頭,看見姬軒站在石階盡頭,便會朝她笑一下。
姬軒有時點頭,有時冷著臉轉身。
但她轉身之後,腳步總會放慢一點。
蘇瑜也看出了一些變化。
這兩日她沒有多問,只在陳實出門前,照舊給他準備飯食。
可飯菜里多了一道清蒸魚。
陳實不喜歡魚刺,蘇瑜便一根一根挑乾淨,再放進盤子裡。
陳實看到那盤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姐,等大比結束,我帶你去山下看燈會。」
「山下哪來的燈會?」
「沒有便讓他們辦一個。」
蘇瑜笑著瞪他:「你如今本事大了,連燈會都能讓人現辦?」
「玄霆城的蕭兄認識很多人,應該能辦。」
「那也得等你比賽結束再說。」
「好。」
蘇瑜替他把衣領理好。
「別管輸贏,記得回來吃飯。」
「我知道。」
「還有,少受傷。」
「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
陳實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只好點頭。
「是,一定。」
這句話,他對蘇瑜說了一遍,也在心裡對姬軒說了一遍。
……
第三日清晨,主台四周的禁制重新開啟。
這一次,除了參賽弟子,其他人不得提前靠近。
九峰執事弟子在台下掛起了新的金色旗幡,旗面上刻著大比的規則。
「同門切磋,點到為止。」
「兵刃無眼,若有認輸,勝者不得追擊。」
「若有人以禁術傷人,諸峰共誅。」
這些字比往日大了數倍。
顯然是因為柳青玄那一場,宗門已經不想再給任何人鑽空子的機會。
陳實到達主台外時,人已經來了大半。
阿魚抱著一隻紙包,見他出現便跑了過來。
「陳師兄,這是桂花糕。」
「你不是說等我比完再吃嗎?」
「先給你一塊。」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紙包,裡面只有一塊小小的桂花糕。
陳實接過來,沒有吃,而是掰成兩半,將另一半遞迴去。
「你一半,我一半。」
阿魚搖頭:「我吃過了。」
「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左邊看。」
阿魚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
旁邊的申太平大笑起來。
「小師妹,你這點道行,連你陳師兄都騙不過,還想騙誰?」
蕭澈今日沒有帶鑼,只背著紫電槍站在一邊。
他看了看陳實,又看了看遠處的太一聖地席位。
「陳兄,今日這一戰,若是不成,咱們便認了。若是成了,便叫天下人知道,鍊氣境也能把太一聖地的三師兄逼得拔第二劍。」
申太平立刻道:「你這話說得輕巧,萬一小師弟真把人逼急了,拔出第三劍怎麼辦?」
「那便再接第三劍。」
蕭澈道。
「反正今日主台夠大,摔下來也有人接。」
申太平往後退了一步。
「我先說好,我不接。」
「你站在這裡就是接。」
「那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阿魚被兩人逗笑了,緊張的臉色也鬆了些。
陳實望向主台。
那台面比尋常演武台大出一倍,四周環著九道劍陣,台外還立著八位執事長老。
任何一道劍氣,只要越過陣線,便會被當場截下。
這意味著台上的兩個人可以真正放手交手。
也意味著,一旦出了問題,便很難再用「誤傷」二字遮掩。
葉雲走到他身旁。
「陳師弟。」
「葉師兄。」
「我沒什麼好教你的。」
葉雲沉聲道。
「但有一句話,師父讓我轉告你。」
「師父?」
「她說,今日這一戰,你可以輸,卻不能失去自己的劍。」
陳實怔了怔。
葉雲繼續道:「不是照夜曇,是你自己的劍心。」
「我記住了。」
「那便好。」
葉雲拍了拍他的肩。
「上去之後,不要想著替絕劍峰爭臉,也不要想著替師父證明什麼。你只管把這一劍一劍,按自己的心意遞出去。」
陳實點頭。
這話與姬軒說的不一樣,卻又像是同一個意思。
不要依賴她,不要被宗門的眼光牽著走。
站上台,先做陳實,再做絕劍峰弟子。
……
高台之上,幾位劍主已經坐定。
姬軒一襲白衣,身旁空著一張椅子。
莊蘺焰本來坐在她右手邊,今日卻沒有搖扇,只將扇子合在掌心,目光不時掃向山道入口。
「九師妹。」
她忽然開口。
「你猜這場,誰會先出劍?」
姬軒沒有看她。
「陳實。」
「這麼肯定?」
「他不喜歡等。」
莊蘺焰笑了笑。
「那李玄朗呢?」
「他會等。」
「等什麼?」
「等陳實先露出想贏的地方。」
莊蘺焰輕輕點頭。
「你這徒弟了解得倒清楚。」
姬軒終於轉頭,看她一眼。
「他是我教的。」
「是是是。」
莊蘺焰笑著應下,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她本想再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道鐘聲。
「當——」
論劍廣場上的聲音同時低了下去。
第二道鐘聲緊隨而來。
「當——」
執事弟子走到主台前,展開手裡的金色玉冊,聲音傳遍九峰。
「天絕劍宗大比,複賽第七場。」
「絕劍峰弟子,陳實。」
「對陣太一聖地清微真人門下,李玄朗。」
滿山雲海像在這一刻停了一瞬。
陳實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照夜曇。
劍靈從劍鞘里傳來一聲極輕的鳴響。
他伸手按住劍柄,抬頭望向主台另一側。
那裡,李玄朗已經走出了人群。
月白道袍,銀劍在鞘,神色平靜。
他隔著尚未散盡的人海,對陳實微微點頭。
不是挑釁,也不是客套。
像是一個已經等了很久的對手,終於等到彼此走到同一條路上。
陳實回了一禮。
姬軒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阻攔,也沒有替他擔憂的慌亂,只有一份安靜而堅定的等待。
她知道,他該自己走上去了。
陳實邁出第一步。
阿魚在身後喊了一聲:「陳師兄!」
他沒有回頭,只抬起手,朝身後輕輕擺了擺。
主台的九道劍陣同時亮起,金色光線沿著台沿緩緩流動。
李玄朗也走到了台階前。
兩人一左一右,幾乎同時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山風從主台中央穿過,掀起兩人的衣袍。
陳實抽出照夜曇。
李玄朗也按住了銀劍的劍柄。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執事長老抬起手,準備敲響開戰前的銅鐘。
而就在鐘聲落下之前,陳實與李玄朗隔著十丈台面,彼此站定。
這一場劍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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