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傳聞
十幾招後,陳實額頭已經見汗。
他忽然停了下來。
「你不刺了?」姬軒問。
「弟子在想,師父從來不曾教過我太虛劍訣,可我今日若一直想學李師叔的劍,便已經輸了。」
姬軒眼底閃過一點讚許。
「繼續說。」
「李師叔的劍,他自己最清楚。我若想著看穿他的虛實,便會被他帶進他的節奏。我的優勢,是氣海深,體魄強,劍靈初成,劍勢不容易斷。」
陳實看了看手中的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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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劍訣能讓人看不清真偽,可它也需要一個承載。只要找到那個承載點,便不必追著虛影走。」
「承載點是什麼?」
「他的劍,或者他的腳。」
姬軒終於笑了一下。
「還不算笨。」
她收了星輝長劍,將一片落竹葉捻在指間。
「太虛劍訣不是沒有根,只是根藏得深。李玄朗每一次換勢,都要以腳下的一點為始。你若能用風靈根捕捉地面氣流的變化,再用照夜曇斬斷他起勢的那一刻,便能逼他與你正面換劍。」
「而一旦正面換劍,他便占不到太虛的便宜。」
「但他境界比我高。」
「所以才要你把一切都算進去。」
姬軒的聲音沉下來。
「修行不是比誰的境界寫在臉上更大,而是看誰能把自己擁有的東西,在最恰當的時候用出來。」
她看著陳實。
「我給你的九道劍令,可以用,但不要一開始就用。李玄朗是太一聖地三師兄,若你一上來便借我的劍意,他會立刻看出你的根底。」
「這不是壞事嗎?」
「是壞事。」姬軒道,「他若知道你身上有我的本命劍意,便會避開與你正面硬撼。他會用太虛劍訣拖你,耗你,直到你的劍靈與內息先一步疲憊。」
陳實點頭。
「那便留到最後。」
「最後也未必能用。」
「弟子明白。」
姬軒看了他一眼,語氣忽然柔了些。
「你還記得我為何將九道劍令打入照夜曇嗎?」
「為了鑄劍魂。」
「只是為了鑄劍魂?」
陳實沉默。
姬軒收回目光,望向竹林外的山崖。
「我希望你以後每一次出劍,都知道身後有人。不是讓你依賴,而是讓你明白,劍修可以獨行,卻不是孤身。」
她說得很輕。
「你若真到了撐不住的時候,便用一道。不要為了所謂的自尊,把命丟在台上。」
陳實握住竹枝,認真道:「師父,我知道了。」
「還有。」
姬軒轉過身。
「若你贏了,回來。」
「若輸了,也回來。」
陳實一怔。
「這不是命令,是我對你的要求。」
「弟子一定回來。」
姬軒看著他,許久才移開視線。
「那便繼續練。」
這一次,陳實練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不再追著姬軒的身影,而是閉上眼去感受竹林里的風。
風穿過竹葉,繞過青石,撞上姬軒的衣袖,再從她腳邊散開。
每一次散開,都帶著極輕的方向變化。
起初他只能聽見一片雜亂的沙沙聲,後來漸漸分辨出其中的層次。
哪一縷風是竹葉搖出來的,哪一縷風來自山崖外,哪一縷風是姬軒抬手時帶起的。
到了午後,陳實忽然睜眼。
手中的竹枝向前一送。
姬軒沒有動。
可竹枝尖端,竟停在了她衣襟前一寸。
她低頭看了看,眼裡有一瞬間的驚訝。
「這一劍,算你過關。」
陳實收回竹枝,氣息微喘。
「師父若不讓,弟子也刺不到。」
「知道便好。」
她輕輕一揮袖,竹枝在陳實手裡化作一片木屑。
「今日到此為止。」
陳實收劍入鞘,忽然問:「師父,李師叔會贏過您嗎?」
姬軒沉默片刻。
「若是同境界,他未必。」
「若是論道心呢?」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您當年為什麼會喜歡他。」
姬軒眼神一冷。
「你又來了。」
「我只是想知道。」
她看了陳實許久,竟沒有再訓他。
「十二歲那年,我剛到太一聖地,誰都不認識。那裡的人修為比我高,道理比我多,連一個看守經樓的童子,都能把我問得說不出話。」
「李師兄那時已經築基。他沒有因為我年紀小便敷衍,也沒有因為我是天絕劍宗的人便刻意討好。他只是把我不會的地方,一遍遍講給我聽。」
「那時候,我以為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他願意把自己懂的東西告訴你。」
陳實認真聽著。
「後來呢?」
「後來我長大了。」
姬軒說。
「長大之後才知道,願意教你劍,不代表願意陪你走一輩子。願意照顧你,也不代表懂得你真正想要什麼。」
「李師兄很好,只是我與他走的路不一樣。」
她頓了頓。
「他想要的是一個能與他並肩的道侶。我想要的,卻不是一份擺在宗門與長輩面前都合適的親事。」
陳實問:「那您想要什麼?」
姬軒看向他。
「你還不明白?」
「弟子想聽您說。」
她輕輕嘆氣。
「我想要的是一個人,哪怕知道我脾氣不好,知道我不夠成熟,知道我會在很多事情上做得不夠好,仍然願意站在我身邊。」
「不是因為我是劍主,不是因為我是宗主的孫女,也不是因為我將來或許能走得很高。」
「只是因為那個人認得我。」
陳實沒有說話。
姬軒伸出手,替他拂去肩頭一片竹葉。
「你若做不到,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做得到。」
陳實說得很快。
姬軒的手停在半空。
「你都沒想。」
「已經想過很多次了。」
他看著她。
「我沒見過十二歲的師父,也沒見過您在太一聖地讀經的樣子。可我見過您在洗劍池邊替我打入劍令,見過您在擂台下明明擔心得厲害,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我見過您生氣,見過您嘴硬,也見過您在我睡著時替我掖被角。」
「我認得現在的您。」
姬軒收回手,別過臉去。
「油嘴滑舌。」
「師父教的。」
「我何時教過你這個?」
「您教我,劍要直,人也要直。弟子只是照做。」
姬軒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一笑很輕,卻比山間的風更讓陳實心安。
……
午後,宗門內的傳訊鐘響了三次。
這意味著大比新一輪名次已經重新排定。
陳實的名字,與李玄朗並列掛在論劍廣場中央的玉榜上。
兩人之間,只有一行小字。
「複賽第七場,主台。」
玉榜前擠滿了人。
有人在議論李玄朗的戰績。
太一聖地的三師兄一路勝來,幾乎沒有人能逼他出第二劍。對手有築基,有金丹之下的外宗真傳,甚至有一名兵家弟子以秘術強行踏入鍛骨圓滿,仍被他以一式太虛劍訣送下擂台。
有人說,他的劍已經不屬於年輕一代。
有人說,太一聖地這次派他來,是想替天絕劍宗提前量一量新一代弟子的斤兩。
也有人說,李玄朗真正想量的不是劍宗,而是姬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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