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太監
太監
賈赦聽著這話,也撫須沉吟,一拍桌子,想出一條妙計來:「陳老弟這話也有理,既然擔心陛下不肯用咱們的人,那也乾脆,咱們就亮明了價碼,比銀子就是了。
參將多少,游擊多少,有個細數,各家分潤就是。
抬他到那位置上,用不用的,都隨陛下自己的心意,咱們反正銀子到手,也不吃虧。」
賈政聽著,便直皺眉頭,勸道:「這隻怕不妥,都是祖宗留下的情面,怎好拿銀子來計較?」
賈赦斜睨他一眼,心中冷笑不止。
他原就看不慣那個王子騰,賈家多少人情耗在他身上,到現在可有半點好處?
反倒是他王家,反過來都要壓在我賈家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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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偶爾貼了些光,也不過是叫二房都掙去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這還不如乾脆賣了銀子呢!
左右軍中這些關係,如今大多還是他說了算的,賣得銀子,自然一大半就要落在他手
里。
只道:「軍中之事,你懂什麼,看看眾位弟兄的意見就是了。」
賈政仍是搖頭,只是其餘幾家,卻多有面露贊同之色的。
尤其這法子,最有一樁妙處。
不但能掙下許多銀子,咱們抬著你上去,後頭再有人出錢,你若不跟咱們親近,不記著人情,到時候再把你拉下來,豈不還是再收一道?
至於說招惹不滿...
你不滿,那自有的是人滿意!
抬你上去了,你還怕掙不著銀子不成?
只是這法子要果真好用,他們自己人卻不能起了內訂,一時果真便商議起來,各家分成如何,一分一厘,也要先算個明白。
正在計較,卻見賈蓉急匆匆的敲門進來,頭上冒汗,急匆匆道:「夏公公到了。」
屋內幾人俱都大吃一驚,慌張起身,賈珍趕忙問道:「夏公公如何來了?可知是為何事?」
賈蓉便答:「回老爺話,夏公公說是因陛下得知,咱們府里有喪,專吩咐他代陛下前來祭奠。
兒子不能招待,前頭已請了璉二叔跟晏二叔陪著,便趕緊來報父親,這會子該要到靈堂了。」
這賈蓉如今不過是個監生,這麼些年,賈珍也並不曾替他買個一官半職的。
偏偏賈赦賈政賈珍都躲在這裡,夏守忠這一來,官面上險些無人招待,實在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賈珍聽著,便大罵道:「你這孽障,如何不早來報!」
他們方才還在計較這些事情,此時就聽得夏守忠到了門口,如何能不驚慌,趕忙都一同出迎。
王晏與賈璉已先迎了人,正沿著會芳溪往裡走,沿途見園中景色秀美,撫掌稱讚道:「怪道京師貴人們都說,會芳園中諸景,冠絕京師,別處都不能比。
我是頭一回來,以往還不大信,如今看來,竟果真如此,連陛下的御花園比起來,怕也還有一兩處不如的。」
賈璉忙道:「此皆是太祖恩賜,陛下寬厚,晚輩們不過是承了些福澤罷了」
這白白胖胖的大太監便笑一笑,頗有些慈眉善目的架勢,只點點頭,卻同王晏道:「王翰林何時到的?咱家是知道王翰林與賈家親近,不料竟至於此,怎的連待客的活計,都勞動翰林來做?」
王晏既任日講,雖是輪值進講,到了如今,也與皇帝見過幾回了,自然認得這大太監。
聽見這話,面上神色不變,只道:「待客一事,自有賈同知為之,下官這裡,不過是聽聞公公蒞臨,專來討個眼緣罷了,陪公公說幾句話,也是下官的榮幸了。」
這夏守忠便忙擺手笑道:「翰林這話,可不折煞了我,翰林是陛下跟前日講,我一個奴婢,也只該聽翰林指點兩句,回去教育教育司禮監里那些個不成器的後生罷了。」
說話間便到了靈堂左近,夏守忠拿眼睛一掃,便先將那副檣木棺材看在眼裡,眯了眯眼睛,暫且沒說什麼。
一時賈珍等人也都迎到跟前,連連拱手作揖,賠罪不止,夏守忠也只道無妨。
同牛繼宗等人皆微笑示意,寒暄問候,眾人也不敢不答。
他是代天子來祭,賈府也沒什麼人能受他的禮,往這靈堂一站,便算周全了,反倒是賈府裡頭烏泱泱的一大片要給他磕頭還禮。
賈珍面色惶恐道:「犬婦之喪,竟勞動陛下過問,實叫下官羞慚無地,有勞公公辛苦,快請入內奉茶。」
夏守忠微微頷首,便隨賈赦賈珍等人入內,牛繼宗等人相視一眼,雖還有些事尚未計較明白,到底十分心虛,不敢再留,皆匆匆告辭而去。
內廳裡頭,賈珍等人先請夏守忠在上首坐了,叫下人奉了茶,拜了禮數,方才輕聲道:「家中晚輩新喪,上下雜亂,失了規矩,怠慢公公,實在死罪。」
夏守忠飲了一口香茶,慢悠悠道:「陛下心系臣民,何況貴府本是功勳望族,府中有喪,陛下自然在意,如何能是小事?
只是陛下日理萬機的,實在也抽不開身,遣了我來代奠,也算是陛下一點心意。」
賈赦賈珍等皆忙拜道:「此陛下隆恩,臣等銘感五內。」
夏守忠便滿意地點點頭,面上笑得和善:「除此之外,也有另一樁事,要同貴府商議。
貴府榮寧二公,是太祖從龍時的功臣了,代善公一生戎馬,更是為我大乾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世人誰不景仰?
一門兩代三公,如此榮耀,說是宗室之外一等人家,也不為過了。
因而陛下時時掛念,眷愛恩厚,凡有恩賞,從不忘貴府一份,幾位也該有數才是。
卻只怕底下的人拎不清,胡亂傳些流言,倒壞了宮中與府上的情誼。」
賈赦賈珍等人皆拱手連道「不敢」,夏守忠只一擺手繼續道:「咱家在陛下跟前服侍,就常聽陛下提及,說貴府上實在是中流砥柱,不可輕忽,更念著當年代善公治軍的本事,也常誇讚。
只是近來軍中總有些蠹蟲。多行蠅營狗苟之事,反倒壞了貴府上兩代國公的體面,因此惱怒,下旨發落了。
倒聽聞有那些個不成器的,還托到將軍面前來?想將軍是個明白事理的,該不會犯了糊塗才是。」
賈赦聽著這話,背後密密麻麻沁出一身冷汗,雖是已收了銀子,當下卻毫不猶豫地矢口否認道:「倒的確來過,只是下官聽了他們的話,也十分驚怒,只恨他們有負皇恩,故教訓一通,已趕出去了!
請公公代為轉告陛下,這幾人雖對外頭說是我賈府門生,不過是祖上給我家祖宗牽過馬罷了,實則平日裡也沒什麼來往的。
陛下若要處置,自是因他們干犯國法,下官豈有異議。」
夏守忠便拍手笑道:「好!咱家就知道將軍這一片忠心,斷不會辜負了陛下期許,還有一樁小事,正要請將軍再行個方便。
說來王統制不是貴府上姻親?這麼說本也是一家,陛下看在貴府的顏面上,這麼些年也多有提拔。
如今叫他官至九省統制,不可謂不看重,只是聽聞近日裡王大人在邊軍不大順利...
陛下思來想去,道還是因王統制缺了軍功的緣故,因而在軍中總有些難處,只怕還是得貴府上發話,邊軍里那些個莽漢子,才肯給些顏面,省得叫王大人難堪。」
賈赦一聽,心中便有些為難。
一則他原也不情願給王子騰行什麼方便。
二則,那些邊軍里的頭頭腦腦,各處將官,若是賈家如今還能說得動的,自然便是與賈家關係親厚的那一些。
只是這話遞出去,卻是要打著賈家的名義,去割他們的肉。
這些事情,早幾年在京營里便沒少做,關係再是親厚,一回兩回的也就罷了,次數多了,也難免怨聲四起,卻都落在賈家頭上。
因而試著推搪道:「下官多謝陛下看重,陛下既然有意,下官一定盡力去辦...
只是公公也知,所謂人走茶涼,自家父去了,敝府多年已無人從軍,雖是賴著祖上威名,叫旁人高看兩分,可如今咱們再往軍中說話...
實不敢欺瞞公公,原也沒什麼人聽了,這些難處,總還要求公公轉告陛下知道才是,倘若不成,還望陛下千萬恕罪。」
夏守忠面上笑意微微一滯,仍道:「將軍只管盡力,陛下自是信得過將軍的能耐,才叫我來說,倘若果真事有不濟,自然另想辦法就是。」
說罷便起身回宮復命,賈赦賈珍等忙又親自送出府去,再偷偷塞了一卷銀票,夏守忠也笑著收了,幾人才算暗暗鬆了口氣。
正往回走,不想前後腳的,又道大明宮裡戴公公也到了,幾人便忙又折身去迎,忙得不可開交。
王晏細細瞧著,見其面削肩窄,顯得有些精幹,已是半頭白髮,只是精神矍鑠,叫人摸不著年齡。
他倒也是頭一回見著這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連那夏守忠,眼下也還只是秉筆。
戴權自然也不搭理他,只同賈赦賈政等人說話,尤其待賈政,還更親近一些,也道是來替太上皇代奠,一通禮數行罷,仍請入內廳相敘。
坐著便笑道:「雖是因貴府上起了白事,本不該說的,可是我這一把老骨頭,也難得動彈一回,倒算活動活動筋骨。」
賈政便忙道:「敝府承仰聖恩,只盼公公常來,方是蓬蓽生輝。」
戴權便只擺擺手:「太上皇念著貴府幾代功勞,雖在大明宮修養不出,亦無時或忘,正叫我來問問,可有什麼難的?」
賈政等都道因借太上皇洪福庇佑,一切安好。
戴權便笑道:「如此自然最好,聽說陛下也派夏公公來過了?以貴府上的功德,本也該有如此體面才是。
只是陛下性情勇銳進取,興許言辭舉止上,有時難免操切,這也是太上皇的原話。
聽聞近日裡軍中就不大太平?倒像是聽說有些將官,遭了些罪,正跟貴府上有些牽連?
按著太上皇的意思,這本也不該計較的,俱是有功之臣,便一時辦事糊塗,罰些俸祿就罷了,褫官奪爵的,實在有傷顏面。
若這些事,只在京營里就罷了,鬧騰一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倘是放在邊軍裡頭,那都是些烈性的,一個不好,就要惹起風波來。
況且邊軍責任重大,總得防著邊事,還是安穩最重,一些個不大要緊的,不如暫且隨他去就是,免得叫外敵趁機入寇。
那時有損顏面是小,倘是有辱國體,傷及黎民,豈不是叫太祖爺在上頭蒙羞?連累得太上皇也修養不安了。」
賈政便忙道:「皆是臣等該死,叫上皇有此憂慮,煩請公公回稟上皇,臣等定小心處置,萬不敢使太祖蒙羞!」
戴權便點點頭,說完了正事,氣氛便放鬆下來,倒與先前夏守忠來時多有不同。
賈珍這時才念起一事,因賈蓉尚無官身,送葬時靈幡上能寫的東西太少,卻落了臉皮,便到戴權跟前,求了個關係,要往賈蓉身上捐個前程,好給可卿蔭個誥命下來。
戴權聽著便笑道:「這可巧了,正有個美缺,如今龍禁尉里正有兩個缺員,昨兒襄陽侯家裡已要去了一個,現拿了一千五百兩送到我家裡。
都是老相與的,不拘怎麼樣的,看著他爺爺份上,我也胡亂應了。
再有永興軍節度使馮胖子來求,我倒沒工夫搭理他,如今既是咱們家的孩子要用,趕緊現寫個履歷來,我這就帶走,過兩日便齊了。」
賈珍大喜過望,現寫了一張履歷條陳,戴權看了一眼,便遞給隨行小宦官道:「拿去給戶部堂官老趙,說我拜上他,叫他起一個龍禁尉的票,明兒我兌銀子給他。」
他口中這老趙,自然便是如今正管著國庫的戶部趙德儲趙尚書。
賈珍聽見這話,便知十拿九穩了,忙道:「不敢辛苦公公,明兒是我到部去兌,還是送到老內相府上?」
戴權便道:「若送到部里,你又吃虧了,那是個能嚼人骨頭的,沒個大幾千兩,他也不給你,也只是咱們親近,明日平準一千兩百兩,送我家裡就完了。」
賈珍連忙答應著,戴權起身,又再一道相送。
王晏就看著這幾撥人來來回回,好不熱鬧,只是看著卻多並不將可卿這喪事放在心上o
倒顯得她這「主人家」,反倒成了角落裡站著的陪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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