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八公

  八公

  他這裡睡得閒適,兩府里卻已經鬧開了鍋。

  雲板一響,西府里上上下下便皆知道逢了喪事,一時間各處的主子俱都往賈母跟前來請安問候。

  寶玉睡得正熟,也被襲人叫醒。

  聽說是東府里小蓉大奶奶沒了,便想著前番所見可卿之溫柔美麗,又念著秦鍾這回定是悲痛欲絕了,竟也放聲悲泣起來,鬧著要過府去瞧。

  賈母心中可卿怕是「死」得不乾淨,原不肯答應。

  無奈寶玉哭鬧不休,賈母實在拗不過他,也只好備了車,叫襲人跟著,再專門撥了一隊僕役,才叫寶玉隨著鳳姐兒一同過府去。

  未等天亮,賈家在京八房,各處親戚便都已陸陸續續的集中到了寧國府里,上上下下僕役丫鬟,也都已經著緊布置起靈堂來。

  因這事來得突然,一應黃紙白幡,棺槨素麻皆未齊備。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況且又因著尤氏驚聞噩耗,亦是膽戰心驚,竟也一同病倒,不能理事。

  幾百口子下人失了調度,便似沒頭蒼蠅似的胡亂打轉,鬧哄哄的顯出幾分雜亂來,更叫人心裡難堪。

  賈珍因可卿之死,竟也哭得跟個淚人一般,捶胸頓足,痛心疾首,面上淚流不止,神色悲戚。

  鳳姐兒與寶玉來時,便正聽他同代儒代修等老人哭訴道:「一門族裡,上上下下,遠近親友,誰人不知,我這兒媳婦,倒比我的兒子還強出十倍去,如今她年紀輕輕伸腿去了。

  可見我這長房裡,從此絕滅無人了!」

  眾人聽著這話,也不免心頭古怪。

  畢竟賈蓉如今就在賈珍身後站著,又還年輕,便是秦氏死了,以寧國府的財勢,再娶一房續弦,也著實不算什麼事情。

  賈蓉站在賈珍身後,聽著這話,也低下頭來,只將臉埋著,面上肌肉微微抽動,卻也顯出一片悲傷之情來。

  寶玉見他如此,也覺難過,正要勸慰兩句,只是燭火一晃,卻見賈蓉雖面作悲色,眼神里卻分明顯著些喜意,不免吃了一驚。

  只是再凝神去瞧,卻又不見有什麼異常之處了,便也只當方才是看花了眼。

  眾人見賈珍哭得傷心,都忙勸道:「人既已去,哭也無益,還是商量如何料理要緊。」

  賈珍只擺手嘆道:「還能如何?不過盡我所有罷了。」

  幾個老人聽著,愈發覺得古怪,眾人本就道可卿死得有些稀奇,更見賈珍居然哀痛至此,連規矩也顧不得了,相視一眼,便都有些疑心。


  況且賈珍平日裡作下許多好事,豈能真箇滴水不漏,不過是無人敢說罷了。

  只是如今連人都死了,再計較也是無用,也只隨意勸了兩句,見賈珍拿定了主意,便都由他去了。

  這邊正說著話,又見寶珠瑞珠兩個丫鬟,哭得渾身發軟,叫人攙來,見著賈珍便磕頭道:「奶奶在時,待我們名為主僕,實則姐妹,盡心關照,仰賴恩德,方有我二人今日。

  如今奶奶去了,我二人本欲同往,只恐奶奶靈前無人料理,但有旁人安排,也怕不能盡心。

  因而來老爺這裡,求一份恩典,准我二人出府,為奶奶終身守靈!不婚不嫁!」

  眾人聽了這話,皆連連稱讚二人情義,賈珍也自無不准,一口答應下來,又道要收二人做義女,日後奉養,皆由府里供給。

  寶珠瑞珠雖心裡對他恨得咬牙切齒,當下卻也連連拜謝。

  一眾男女老少,經這一出,也都念起秦氏生前的好處。

  老的道她孝順,同輩的念她和睦,小的感她慈愛,便連府中許多下人僕役,也都說她素日裡憐貧惜弱,常有善舉,因而竟莫有不悲傷痛哭者。

  鳳姐兒見此,更不免眼眶發紅,一時又念起前番可卿交代的話來。

  想著自己平日裡在府上威風,也素知下人們對自己多有怨言。

  只是紅臉兒白臉兒的,原也由不得自己,將來若有此一日,只怕還不如了,一時也不免心有戚戚。

  正哭得熱鬧,外面便有人來報喪,只道秦業秦鍾,並及尤氏之母攜了二姐三姐,俱來奔喪。

  賈珍忙命人請進,可憐秦業本也年邁,又素來疼愛可卿這個女兒,孰料得一朝白髮人送黑髮人,才見了可卿屍身,就已哭暈了過去。

  賈珍也連忙叫賈薔等人,領著幾個小輩去陪客,又請欽天監的人來擇日,定下要在會芳園中停靈七七四十九日。

  再去請一百單八個和尚來拜大悲懺,又就在天香樓廢墟上設壇,從玉皇閣里請了九十九個全真道士,連打四十九日齋醮。

  如此侈靡鋪場,損耗靡費,排場連多少王公也都越了過去,賈珍也全然不顧,只以可卿哀榮為要。

  再叫人寫了訃告,往各處親戚送發報喪。

  王晏這裡自然也免不得有一份。

  他昨夜裡一宿沒睡,遣人往翰林院裡告了假,便留在家中,抱著乖乖香菱睡了一天。

  待至傍晚,晴雯來催他用飯,不料才推開門,就撞見香菱手捂著臉,青絲凌亂,連脖頸得紅透了。

  跟一隻受驚的兔子一般竄出門去,一頭就撞進晴雯懷裡,險些把晴雯給帶了一跤。


  也好在是晴雯這些日子多受寵愛,倒比去年時候長大了些,減了許多衝撞,才沒給撞出個好歹來。

  只沒好氣的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胸口,忍不住怪道:「著急亂跑什麼,也不看人。」

  香菱羞得不敢見人,手也不拿下來,只從指頭縫裡來瞧她,悶聲悶氣道:「你...爺起了,衣服都在裡頭...你先服侍著,我...我先去洗臉。」

  說罷一扭細腰,腳底下一路小跑,就躲回自己屋子裡頭去了。

  這倒把晴雯看得莫名其妙。

  王晏平日裡便常愛拿香菱乖順來激她,偏她又受不得激,也不知為此吃了多少「苦頭」

  o

  因而她是再清楚不過,香菱在王晏跟前是有多麼乖順的,便稱一句千依百順也不為過了。

  不拘什麼姿勢模樣,但凡王晏一說,香菱從來都任他擺弄,再沒有不肯答應的。

  卻不知這大白天的,又遭了何等「折辱」,能把她羞成這樣。

  這也怪不得香菱如此,實在是王晏「學識豐富」的緣故罷了。

  昨日裡一番動作,塵埃落定,這一覺倒睡得香甜。

  只是忽然卻又夢見秦可卿,還不是別處,偏就又見她昨日裡,在那石橋邊上,款款跪靠在自己膝前。

  臻首半抬,青絲繚亂,梨花帶雨,唇邊銜淚,眼神淒迷哀求。

  不免已在夢中「鑄下大錯」。

  等稍稍睡醒,又見香菱在懷,燭火微微之際,竟分明見眉眼裡還有幾分相似,一時更

  覺情動,不免多施了些手段。

  倒也的確是辛苦香菱了。

  也不得不說,秦可卿這個女人,的確是有些能耐的...

  晴雯自不明白這些,不免十分好奇,便抬腳進去,進了裡間,探頭張望。

  就見自家主子正靠在床頭,上身穿著裡衣,下半身還蓋在被子裡頭,神色複雜難言,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聽見嘴裡頭嘀嘀咕咕的,隱隱像是在罵誰「妖精」。

  晴雯瞧得稀奇,忍不住湊近了些,便聞見一股熟悉的味道。

  王晏也瞧她一眼,眼神里還帶著「看破紅塵」的空洞與乏味。

  這樣子晴雯也是見多了的,知道不過一時半刻的就好了,也懶得理會,小嘴一撇:「虧得我怕爺餓了,心裡頭還惦記著,爺倒不急著起來,只拉著香菱胡鬧。」

  王晏聽她這話里酸溜溜的,便笑著把她一拉,叫她跌在床頭,親香一口道:「知道你用心,這便賞你。」


  晴雯便「奮力掙扎」起來,眼中含笑,嘴裡卻嗔道:「爺身上都是香菱的味道。」

  陪著鬧了一通,好歹是惦記著正事,趁著還剩下些力氣,便尋了個空跑開,熟練地繫著裙扣,面色羞紅得催促道:「爺還不快起,果真要睡一天不是?就是這樣,飯總是要吃的。」

  王晏也隨她的意,叫晴雯服侍著換了衣裳,隨意用了些。

  又見紅玉來尋,說是寧國府送了訃告,前來報喪,道小蓉大奶奶沒了。

  王晏便點點頭,叫紅玉備下喪儀,到日子去見禮。

  晴雯聽得這消息,也不免大吃一驚,她在賈母跟前是見過可卿的,道那位「小蓉大奶奶」如何這般年紀就去了。

  不過終究不算熟悉,也只感慨兩句便罷了,還專門叮囑王晏道:「爺雖要去,只是她畢竟去得年輕,總不算吉利,爺還是不要多留的好。」

  王晏也笑著謝她好意。

  賈家在京中親眷故交甚多,過了三日,瞅著黃曆,城中親友便多來弔唁。

  王晏雖明知可卿未死,卻也來湊一回熱鬧。

  到了地方一看,各處皆已布置起來,滿府掛白,平添了許多肅穆莊重。

  旁的一應喪儀,賈珍潑水的銀子花出去,有這三日工夫,盡都備齊了,卻唯有一副板子,總不合用,一時再找不到湊手的。

  雖城裡幾家白事的鋪子,皆常備著杉木板子,賈珍看過,也總瞧不上。

  正巧薛蟠來設奠,見賈珍愁眉不展,問了緣故,便大笑道:「果真巧了,我家木店裡倒有一副板子,叫什麼檣木」,出自潢海鐵網山上,據說作了棺材,能萬年不壞。

  這板子原是當年義忠老王爺要的,只是後頭他壞了事,便沒用上。

  這麼些年存在店裡,也沒人敢買,旁的人也不配使,你若要,就叫人抬來。」

  賈珍聞言,果然歡喜,叫人抬來一看,見四周皆厚八寸,渾然古樸,隱有檀麝之香,以手扣之,更有金玉之聲。

  果然十分珍貴,非一般人家能用。

  便當即拍板,叫人拿去打制棺槨。

  賈政也在一旁瞧著,眼見得這喪事奢靡至此,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妥,勸了一句:「不如就還是以上等杉木收殮了就好,此物恐非常人能配的。」

  賈珍哪裡肯聽,一意堅持,只道:「我這兒媳婦在家裡,一向盡心,從沒半天安穩的,如今她去了,若再叫她受了什麼蛇蟲驚嚇,叫我如何忍心。」

  賈政聞言,也只好由他去了。

  王晏看了一眼,也並不言語,再過些時候,弔唁的人便更多了些。


  見有保齡侯史鼐,忠靖侯史鼎,並及錦鄉侯、川寧侯、壽山伯等一系順平勛臣先至,設棚祭奠,同賈珍行禮問候。

  只是除了史家兄弟倆,與賈府有親,暫留下來之外,其餘幾家卻不過都只言語一番,便又匆匆告辭。

  又過一陣,才見與賈府同列的其餘幾座公府來人。計有:

  鎮國公府現襲一等伯牛繼宗;

  理國公府現襲一等子柳芳:

  修國公府現襲一等子侯孝康;

  齊國公府現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

  治國公府現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

  除此之外,還有一座繕國公府,府上現主人為三品將軍石光珠。

  只是卻不湊巧,其自家誥命夫人也正去世,故守孝在家,不能親至。

  大乾勳爵,分作兩種。

  一種便是公侯伯子男,為五等爵,也稱軍功爵,自伯爵起便是超品,地位尊貴,非軍功不可得。

  另一種卻叫世爵,也稱宗親爵,卻是承繼而來,號各將軍、都尉等,最高也只類同一品。

  凡祖上因軍功受爵,及至子嗣承繼,便由五等爵轉入世爵,此後代代降等。

  而若子孫建功,則又可從世爵復五等爵位。

  似這等復爵之功,自然要比尋常百姓百戰得爵要容易得多。

  舉凡稍有建樹,托人走動一般,公侯雖不指望,往下幾等卻是好拿的,也算是給功勳貴族的一點優待。

  眾人來齊,先都在可卿跟前隨意一禮,以示弔唁,便皆同往後堂里去說話。

  賈赦、賈政皆已在此等候,見眾人進來,一通寒暄問候,各自入座。

  要說起來,如此這八家之中,刨去賈母不論,如今爵位最高的,卻已是鎮國府公的牛繼宗。

  只是今日卻仍恭敬請了賈赦賈政坐了上頭,此時便見賈赦環顧四周,先嘆了口氣道:「本是借著這回機會,倒正好請幾位親友聚上一聚,只是少了繕國公府的石大爺,實在可惜。」

  柳芳面上沉凝,瞧了賈赦一眼,沉聲道:「咱們幾家,真要見面卻也容易,只是王子騰王大人,既是貴府姻親,這樣大的事,怎麼我瞧著王家像是沒來人?」

  賈珍一聽,面色便不大好看,只是當著賈政的面,又不好說王家的不是,只好道:「王家舅舅如今不是在九邊?又無嫡子,府中只婦人做主,一時不周到也是難免。

  況且倒也有一個王晏就在外頭,也不能算少了禮數。」

  侯孝康聽著這話,嘿然一笑,手中摺扇開合,似笑非笑道:「珍大爺這話,避重就輕了吧?咱們可也打聽過的,這位王翰林雖說姓王,跟他王子騰也不是一家。」


  「既未分家,如何不是一家?」

  「珍大爺這般說也罷,咱們信上兩句也無妨,只是聽聞他王家小姐,卻要跟保寧侯府結親,這話怎麼說得?難道咱們幾家,就沒有好兒郎了不成?」

  賈政方才見眾人皆說王子騰的不是,他原不好開口,此時卻忍不住道:「也不是這般道理,保寧侯雖與咱們平日裡走動得少了些,到底也同為大乾勛親,何必二論?

  況且也是陛下降旨,如何能推拒?」

  柳芳便冷笑一聲,拍手笑道:「原來是為這?我還當他是上杆子去求的這門好親事來著。

  當時心裡頭就納悶,只道貴府這十幾年辛辛苦苦的,才扶持起一個九省統制來,怎麼轉頭就投到別家去了?」

  賈赦聽著這話,也把臉一沉,瞪了賈政一眼。

  雖是賈政在府里多受賈母寵愛,可畢竟一身的文人習氣,況且爵位也仍在賈赦身上,故與這幾家軍門往來之事,其實仍多為賈赦賈珍來處置。

  當即便打斷道:「這些個閒話暫且罷了,難得今日來得算齊全,還是說些正事。

  陛下前幾日才又發作了軍中兩個參將,托關係跑到我這兒來求情,這兩年裡,這類的事情多了,怕也不是我一家如此吧?

  咱們幾家,一向都是同進退的,你們都是什麼意思,也說來聽聽。」

  其餘幾人便對視一眼,一時皆不吭聲,牛繼宗左右看看,因他這爵位最高,到底還是先開口道:「陛下的意思,大家都看得明白,這是要收攏軍權。

  按說咱們都是做臣子的,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既然有意,咱們本該雙手奉上就是。

  只是軍中到底不比別處,更有些厲害在裡頭。

  咱們幾家,都是開國時候起,子弟就在軍中打拼,才曉得這裡頭的牽扯難處。

  要是貿然就丟開手去,倒是上來一個莽撞的,像是那位王大人,腦袋一拍,就說要點兵冊,險些就要鬧出兵變來,那也不是頑的。」

  侯孝康也忙跟著道:「正是如此,咱們也都是這個意思,也是為了陛下安危著想。

  陛下雖英明,到底沒有在軍中待過一天,這貿貿然的,就要把軍權拿回去,萬一一個不好,起了些動盪,豈不是殃及社稷?

  便如這般現狀,大家都好,豈不安穩,何必動來動去的。

  我等這也是一番苦心,咱們幾家,一向都是以貴府為首,我看,不如乾脆就請赦老爺說個章程出來,咱們也照著干就是了。」

  眾人便都一齊點頭稱是。

  賈赦見眾人言語間都以他為首,不免心中受用,只覺平日裡在府上受得氣都消解了大半,因而笑道:「侯老弟這話也偏頗,咱們幾家,向來有什麼事都是商量著來,豈是聽我一家的?


  只是我倒也的確有個主意,陛下畢竟是陛下,他要在軍中立旗,咱們一力要攔,那是攔不住的,況且這也不是做臣子的道理。

  倒不如乾脆,咱們順手推舟就是了,陛下要立旗,咱們何不幫他撐著?

  咱們手底下不有的是人?挑些得力的,任陛下去挑就是了,先給他捧得高高的,陛下高興,咱們也沒什麼損失。」

  齊國公府陳瑞文聽著這話,便皺眉道:「赦老爺這話,我是聽明白了,這意思是陛下要用人,咱們送人給他用,先把這位置給占下了。

  到時候陛下得了臉面,人手卻還是咱們的。

  只是這法子雖好,卻也有一樁難處。

  貴府上如今是已有王子騰這個姻親,倒也方便,咱們幾家卻沒這個好緣法,再者咱們縱是一心為公,只怕陛下卻有疑慮,未必肯賞這個臉呢。

  到時候人手交了出去,咱們先服了軟,陛下卻不理會,仍想著從咱們身上割幾塊肉下來,去餵他自己的心腹。

  雖是貴府不比尋常,這刀子看來是落不到貴府頭上去,咱們幾個家底卻薄,可挨不住幾刀,別新菜沒吃著,倒先把舊鍋都給砸了。」

  說著又懶洋洋往椅子上一靠:「再說了,就算咱們幾個,受了陛下恩惠,餓死也無妨,只怕大明宮裡怕也未必高興。」

  其餘幾座公府的人聽著,也都默不作聲。

  自大乾開國至今,兩度改革軍制,卻仍只動了些表面工夫。

  從京營到邊軍,上到總兵下到百夫長,少說仍有六七成的軍官,拐著兩道彎就能跟他們扯上關係,這才是他們安穩的根源。

  只是如今邊軍權柄日重,離得又遠,暫且不說。

  單在京營裡頭,他們八公一系在軍中盤桓四五代人,利益地盤如何劃分,早都有了規矩。

  縱然不再明面上掌兵,底下的將官,多得是他們祖上的門生。

  吃得珍饈美食,穿得綾羅綢緞,都要從軍中來。

  故雖明知容易招惹忌憚,也不肯鬆手。

  此時卻說要另起爐灶,要都還是自己人那還好說,沾親帶故的,總有個說話的道理,只怕他們幫著陛下把新灶搭起來,陛下萬一認真起來,拿著他們自己的投效,真要搞什麼清查,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到時候騎虎難下,舊的去了,新的沒來,刀把子握在別人手上,還有你反悔的餘地?

  如今頭頂上這位陛下,又豈是光要些面子上的好處就能了的?

  真這麼幹,卻不知誰要做被殺去儆猴的那隻雞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要是真到了那般地步,實在沒得選,果真要轉過頭去,這回也不能落在賈家後頭了...

  幾人對視一眼,皆神色莫名。

  關係親厚歸親厚,叫你們得意了一百多年,總不能真箇生生世世都壓在咱們頭上..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