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世無北毛(求月票)
濁浪沖天,流焰轟地。
「借屍還魂?包閻,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得住多久。」
黃天義獰聲大笑,朝著升空攔截的一眾游神迎撞而去。
轟!
一片赤紅色的焰浪凌空炸開,四散橫飛的游神被壽數之火點燃了身軀,頃刻間便被灼成灰燼。鬼道命途吃的是「死』這碗飯,鱗道命途則是做的「生』的買賣,兩道本就相抵相衝。
特別是現如今這群鬼道的人已經被濁物所污染,此刻黃天義放出的壽數對於他們而言,無異於是索命毒藥。
「看來太平教升格上位,讓你這個兩姓家奴也跟著雞犬升天。」包閻輕蔑的聲音從沈戎體內傳出,「但就憑你,還不夠資格來挑釁本王。」
話音落地,沈戎腦海中忽然多出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內容,同時與周圍無窮無盡的濁物之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感應。
沈戎右手再揚,所有濁物瞬間抬頭朝天,面門上浮現出一條裂口,獠牙吐露,宛如玻璃摩擦一般的刺耳尖嘯爆發而出。
音浪逆勢而上,將滿天火海撞成碎片。
與此同時,數名生有三眼,氣息比游神更加強大的特殊濁物騰空而起。
「升棺。」
沈戎語氣平靜淡漠,帶著一股俯身眾生的威嚴。
下一刻,數以萬計的無臉濁物轟然炸開,瀝青狀的鮮血匯聚成一片汪洋,將正在跟三眼濁物糾纏的黃天義團團包圍。
只見沈戎右手猛地攥攏成拳,黑色血海驟然收縮,凝聚成一具龐大無比的黑棺,豎在天空之中。「發財。」
話音出口,沈戎便感覺有一片磅礴的氣數從黑棺內逸散而出,湧入自己體內。不止如此,還有諸多沈戎自己無法感知,卻曾經在天倫城丟了不少的東西一一壽數。
鬼道命技,升棺發財。
幾個呼吸間,沈戎體內便多了五千兩氣數和二十年以上的壽數。
一大筆橫財落袋,沈戎震驚發現,自己的五臟六腑競也在跟著受益,壽數增長帶來的強悍生命力催動著「髒劫』,將隨著「濁物落戶』而來的污染滌盪一空。
「就這麼一點小打小鬧,也配叫發財?!」
黃天義不屑的話音從黑棺內傳出,緊跟著黑棺便開始猛烈震動,似有一頭猛鬼即將破棺而出。「開棺。」
沈戎福至心靈,如臂使指般動用著屬於鬼道命途的能力。
可所謂的「開棺』卻極其狂暴,整個黑棺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炸開,在空中掀起一片黑血浪潮。剛剛脫困而出的黃天義就看到一個拳頭撞入了視線之中。
「見喜!」
轟!
黃天義以比之前撞向地面更加迅猛的速度倒飛入天,胸膛上浮現出一個清晰分明的黑色拳印,大片屍斑以拳印為中心,朝著四肢快速蔓延。
「老東西,真他娘的礙事..」
黃天義暗罵一聲,雙臂展開,手掌擎張,十指插入虛空,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退勢。
他側頭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鬢角幾根黑髮褪為灰白,身上的屍斑同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包閻,現如今你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沉淪為濁物,你覺得你能護得住他多久?」
包閻平靜的話音響起:「這就用不著你來操心了。」
黃天義冷哼一聲,目光上下打量著沈戎,咧嘴一笑:「好兒子,想不到你居然能被這群鬼東西當成救命稻草,當真是又給了為父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黃天義,看來你還是沒懂,現在你才是兒子,老子才是你爹!」
沈戎舉臂齊肩,故技重施,無數濁物瞬間自爆,一座更加浩大的黑色血海升空而起。
黃天義見狀,臉色陡然陰沉下去,冷冷道:「你以為靠上了鬼道就跑得了?只要你還在神道之內,就永遠逃不出我的掌心!」
「升棺。」
血海鼓譟,浪涌滔天。
黃天義臉上表情變幻,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調頭逃向天空中的那條裂痕。
可下一秒,整個天地陡然倒轉,血海遮天,傾覆而下。
鬼道命技,逆轉陰陽。
眼看黑棺即將成型,黃天義此刻再想調轉方向已經來不及了。
「想要為父的錢,那你先得乖乖喊聲爹才行,要不然你一分都拿不到。」
黃天義停下動作,抬頭看著沈戎,「知道了嗎?」
轟!
身軀炸開,血肉橫飛,
天空中盤踞的龐大蛇影也在此刻游入裂縫,消失不見。
「如此是二十年前,那他跑不了,但現在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包閻的身影從沈戎體內漂浮而出,輕聲道:「你千萬要小心這條狡猾的毒蛇,隨著太平教入列道統正教,他已經有了躋身神道二位的資格,到那時候,黎土內能穩壓他一頭的人就不多了。」
「多謝前輩提醒。」
沈戎言出必行,當即便展開了【市井屠場】,準備兌現承諾。
可包閻卻抬手示意無需如此,說道:「即便你現在已經成就了毛道四位,也扛不住兩百人落戶所帶來的污染,你能幫我救下這一百人,就已經是我們【地府】的恩人了。」
「前輩,鬼道命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經過方才一戰,沈戎感覺包閻並非是那種甘願寄人籬下,附身為奴之人。而且從黃天義說的那些話看來,包閻自己已是命不久矣。
在行將隕落之際,還是為後人尋找出路,這樣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拿一條命途去賭的瘋狂之人。包閻聞言,嘆了口氣,抬手指向頭頂:「我不是不願意說,而是不能說。」
沈戎抬頭看去,只見頭頂僅有一片空蕩蕩的夜色,再無其他任何。
「那一百人我就託付給你了,雖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希望小友你不要遷怒於他們。」
包閻語氣柔和道:「若是包某還有來生,必定傾盡一切,報答小友今日之恩。」
說罷,包閻抬手一揮,沈戎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蒼茫山水之中,昔日的地府之主摘冠冕,除龍袍,一身素衣,雙目漆黑,宛如瀝青的粘液緩緩裹覆雙臂。「黎主羅甲午,這一場輸給你,我包閻心服口服。但是那貞..」
包閻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你一個鼠目寸光,瞞天愚民的婆娘,也配驅使本王?!」
轟!
凝聚未散的黑色血海突然轉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渦心處不知道連通了地疆的哪個區域,一塊形如盤龍的巨石坐落在此。
「包閻,如今勝負已定,你又何必垂死掙扎?」
一個雍容的女聲忽然響起:「這些濁物里可有不少都是你【地府】的成員,你難道想看到他們徹底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哈哈哈哈」
包閻放聲大笑,身影隨即沖天而起。
「對付你們這群老黎敗犬,何須百萬鬼眾?本王一人足矣!」
白衣入血海,孤身抵萬軍。
與此同時,黎土關外。
沈戎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此地,發現在自己與包閻見面之時,這裡的時間仿佛被凝固一般,自己依舊保持著奔跑的姿勢。
此刻時間恢復正常,沈戎循著慣性朝前衝出了數十米距離,這才重新站定。
他回頭看向身後,原本一望無際的黑潮已經消失無蹤,再不見任何濁物的身影。
若不是南望村內那扇巨大的裂隙門戶依舊存在,沈戎恐怕都要懷疑自己經歷的一切是不是幻覺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夔牛也愣在了原地,他感覺自己只不過是眨了眨眼,所有的濁物就全部不見了。
啪。
石夔牛隻感覺右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疑惑的目光看向正在甩著巴掌,倒吸冷氣的葉炳歡。「不是幻覺,是濁潮真的退了. ..」
「歡哥,你打我幹什麼?」
葉炳歡對於石夔牛的質問置若罔聞,自顧自說道:「會不會小葉早就知道南望村的危機會解除,所以才沒有提前通知我?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就錯怪他了.」
「行了,你就別念叨了,趕緊撤吧。」
走過來的沈戎一巴掌拍在了葉炳歡的肩上,沒好氣道:「一會再把你那個小弟喊出來,咱們誰都走不了了,難道你想去餵濁物?」
葉炳歡聞言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過神來,現在的確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早點離開此地才是頭等大事。可他剛剛邁出一步,眉頭便突然皺了起來,一臉疑惑的看著沈戎的背影。
「戎子。」
「怎麼了。」
「你不是見過小葉?」
沈戎腳步微微加快:「沒有。」
「那我怎麼感覺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你說什麼胡話呢,濁物怎麼可能有氣息?」
命域當中,鄭滄海按照沈戎命令翻上了牆頭,往院子裡瞅了一眼。
濁物不分男女,但鬼魂卻是有的。
此刻坐在庭院中發呆的那道身影,顯然是個女人。
「老爺,還真是」
沈戎聽見這個答案後,腳步當即變得更快。
「奇了怪了,我真有這種感覺,而且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小葉正站在我的面前,戎子,這是怎麼回事.葉炳歡緊緊追在後方,嘴裡還在不停地發問。
南望村內,劫後餘生的北毛族人正排著隊穿過裂隙門戶,前往他們此前曾經聽說過無數遍,但從未親眼見過的世界。
他們失去了家鄉,但終於找回了故土,遠離關外的風霜,迎接群山和朝陽。
而此刻,一輪新日也終於衝破了夜幕的阻攔,從遠天緩緩升起。
關外的大地逐漸變得清晰,枯草在碎石間隨風擺動。
一切如常照舊。
穿過泛著幽光的大門,老柴夫親眼看到了藍的天、清的河、肥的田.
他摘下背上的弓箭,放下手中的鋤頭和柴刀,對著面前遼闊的山河,緩緩跪倒在地。
「老夥計們,咱們回家了.」
老柴夫用雙手輕輕捧起一懷濕潤的泥土,緊緊抱著懷中,滿是溝壑的臉上早已掛滿了淚水。地疆之中,大霧散盡。
孫晉站在一株枯樹旁邊,形如秋海棠葉的葉片就掛在樹枝之間。
孫靖蒼和胡漢興站在他的左右,三人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瀰漫的風沙。
雖然不見半個敵人的身影,但潛藏的殺機卻遍布四面八方。
咚。
孫晉揚手將一顆頭顱扔了出去,落地瞬間砸出一聲沉悶巨響,仿佛這顆腦袋有千鈞之重。
「今日我毛道收回【山海疆場】,有誰不服,儘管上前。」
吼!
一聲憤怒的獸吼從風沙之中傳出。
「齊拉,你要是有膽子就站出來,老子親自送你去跟陶洛斯匯合。」
孫晉神情猙獰,一身凶威如有實質。
「不愧是北毛最後一頭【荒尊】,果真霸氣十足。」
又是一個戲謔的笑聲響起,聲音飄忽不定,讓人無法確定說話之人的具體位置。
「這麼說,你們術濟會想幫這幾頭牲口出頭了?」
「出頭倒談不上,不過你們堂而皇之闖進別人家,殺了人,搶了錢,現在撂完了狠話就想走,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說的對。孫晉,立刻放下【山海疆場】,我們可以放你們離開,否則」
「犯下如此滔天殺孽,怎麼如此輕易饒恕?孫晉,你該入我神教受百年重戒,方能洗清你身上的因果」
「一群藏頭露尾的無膽鼠輩。」
胡漢興冷笑一聲,目光從左至右橫掃:「你們今天是打算仗勢欺人了?」
「那又如何?你們三人今天難道還有活路可逃?」
「逃?!」
胡漢興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抬手一招。
「戴暉,開門。」
話音落地,綠葉在枯枝間微微發顫。
下一刻,一扇裂隙門戶在三人身後打開。
當先走出的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耄耋老人,昂首闊步,手中提著一根龍頭拐杖,赫然正是洪圖會的龍頭大爺司徒雲龍。
其後從者如雲.
格物山大山長梁維新,紅花會總座王亞麟,綠林會瓢把子謝文山,天工山匠宗榮南盛,元寶會大娘公孫大娘滬風華,武士會會長葉存義,社稷會土地公曹靜海.
一道道身影接連走出,一字排開,雖無人開口言語,但散發出的強大氣勢卻已經鎮平漫天黃沙。「現在...你們誰還有意見?」
暗處覬覦的目光一道接著一道消失,最後僅剩一聲滿是不甘的獸聲嘶吼作為收尾。
「諸位今日仗義出手,孫某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報答。」
孫晉拱手抱拳,朝著眾人逐一見禮。
「老前輩客氣了,大家如今是一條戰線的人,自然應當互幫互助。」
孫靖蒼作為人道盟的盟主,當仁不讓替眾人回了孫晉的禮。隨後他看向天工山的匠宗榮南盛,輕輕點了點頭。
後者會意,當即從命器當中拿出四根綴有長鏈的鐵鍬,分別插入枯樹四方。
孫晉站於南位,綠林會瓢把子謝文山、武士會會長葉存義、社稷會土地公曹靜海分站北、東、西三方。四人抓住長鏈同時發力,硬生生拽起一塊橫縱近丈的巨大土塊。
而【山海疆場】此刻就在土塊之上。
孫晉扛鏈在肩,當先領路。
突然,老人似想起了什麼,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片遼闊的荒漠:「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北毛』這個稱呼,你們給我老夫記住了。」
聲如驚雷,傳遍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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