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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前赴後繼(求月票)

  「四劫當中的「皮劫』關鍵在於「蛻與生』,而「脈劫』的關節則在「緊與松』,都是在一脹一弛之間,將「五身』中除「骨身』外所蘊含的異族丹元全部熔煉入自身血脈當中。」

  拓跋狩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給沈戎講起了「四劫』的關鍵。

  「不過不管是凝聚「五身』,還是歷經「四劫』,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將「丹元』凝練成為「碧珠』。」拓跋狩說道:「我們毛道命途沒有其他命途的花哨,血脈就是我們力量的根源,我們在命途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提高血脈的等級,因此只要能凝練出「碧珠』,那四劫想怎麼過都可以。」

  「所以只要能從這支玄壇脈的【四劫主】身上抽出足夠分量的碧珠,餵給你的「骨身』,反過來強行吞噬你凝練「脈身』的那部分丹元,就能直接省去打熬的功夫,強行破關。」

  一條捷徑隨著拓跋狩的話音,出現在了沈戎的面前。

  毛道的修煉體系十分粗暴簡單,就是通過方式補齊肉身體魄的短板,進而增強血脈。再通過強化後的血脈反哺肉身,如此循環往復。

  因此拓跋狩給出的「捷徑』就是讓沈戎通過吞噬【四劫主】的碧珠血,來省略「四劫』艱苦漫長的打熬過程。

  包括沈戎還未開啟的「肉劫』,也能通過這個方法來縮短時間,甚至直接跳過。

  這條捷徑的難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去抽出能夠滿足沈戎過劫所需的四位碧珠血。

  不過這個問題,拓跋狩已經為他考慮到了。

  

  「一會動手之後,我會跟吳聽風、駱守庫聯手壓制住對方的【四劫主】,想辦法抓個活口,幫你抽血過劫。」

  沒有索要好處,沒有利益交換。

  拓跋狩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靜,沒有刻意的示好和拉攏,仿佛一切都是部族先輩對後人理所應當的關照一般。

  老林陰森,寒潭水冷。

  沈戎此刻背靠著一塊長滿了青苔的巨石,卻感覺一股暖意在心底不停流轉。

  自從石牛坳一戰,他得到了北毛部族的認可之後,這些素未謀面的老一輩北毛成員已經不是第一次向他傳遞出最純粹的善意。

  此前的齊縱野是如此,現在的拓跋狩也是如此。

  仿佛在他們的眼裡,沈戎並不是以人道命途起家的外人,而是親眼看著成長的族內子弟,但凡有能幫到沈戎的地方,他們都不會袖手旁觀。

  沈戎咧嘴一笑:「謝了,叔。」

  「都是一族人,不用說這些話。」

  拓跋狩似乎不太習慣說這樣親近的話語,趕緊轉移話題:「齊縱野他. . .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沈戎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一點點褪去,「齊叔說,讓我照顧好家裡的人、田地,還有牛羊,得讓他們過得好。」


  「嗯。」

  拓跋狩應了一聲,隨後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就沒有一句話留給齊刀?」

  許久後,拓跋狩忽然問道。

  齊刀...齊縱野。

  沈戎驀然感覺有一塊巨石砸進了自己的心湖當中,瞬間便被填得滿滿當當,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只有難以形容的沉悶堵在胸膛,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父與子都在殺場之中,父為子戰死,子為孫搏命。

  而這在北毛當中,並非個例,比比皆是。

  「沒有。」

  沈戎口中傳出的聲音沙啞低沉,他很想代替齊縱野編撰一些遺言,留給齊刀,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也好。可最終他還是沒能編出半個字,因為多一句都是對齊縱野的侮辱,都是對齊刀的愚弄。

  他們不需要。

  「血咒縛印』內再沒有響起拓跋狩的聲音,沈戎也沒有再說話,怔怔出神。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駱守庫和吳聽風也停下了調侃,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除了潭中潺潺水聲,連鳥叫蟲鳴都全部消失無蹤。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特別是流逝的不止是時間,還有希望的時候,更是讓人感覺倍加煎熬。沈戎在心頭默數著分秒,終於在數完整整一個小時之後,「血咒縛印』內傳出了戴暉的命令。「動手。」

  埋伏在寒潭四周的眾人在一瞬間全部起身。

  吳聽風和駱守庫同時展開命域,諧振交疊,一顆顆乳白色的風漩掛在眾人腿邊,鋪有黑瓦的屋簷殘影遮在頭頂。

  拓跋狩一馬當先,直奔山頂衝去。

  沈戎反手拽住握勝刀,快步緊跟其後。

  監兵脈的行動似乎起到了十分出色的效果,將玄壇脈的人手吸引了不少,整座須勇山顯得有些空空蕩蕩,直到接近山頂的時候,一路快速突進,未曾隱匿行蹤的眾人才終於碰見了第一個玄壇脈的族人。「誰?!」

  驚聲剛起,就有寒光逼至,將人頭掀起。

  沈戎跟在拓跋狩身後衝出了密林,眼前視線豁然開朗。

  這支玄壇脈的營地跟監兵脈相比,規模顯然要更勝一籌,密密麻麻的石屋屹立在山頂平台上,氣數的擾動已經驚動了駐紮此地的玄壇族人。

  沒有無聊的叫陣和多餘的對峙,吳聽風和駱守庫的命域迅速擴張開來,頃刻間便籠罩了整個營地。龐大的威壓當頭砸下,瞬間碾碎了大量房屋,瀕死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股股兇悍的氣息緊跟著沖天而起,暴怒的虎嘯響徹山林,


  兩頭【四劫主】,四頭【五身猙】,五位以下的命途中人將近百人.

  監兵脈的挑釁固然成功撩撥起了玄壇脈的怒火,但他們留存在老巢當中的守備力量依舊強悍。吳聽風和駱守庫跟著拓跋狩左右,三人呈箭矢之陣,迎上兩頭顯露了惡獸本相的玄壇惡虎。其他兄弟則從四面圍攻而上,牽制拉扯毛夷的防線。

  混亂到了極致的戰場當中,沈戎一眼便看見了那頭曾經渴望吞噬自己的圖騰脈主。

  對方滿是驚疑的虎眸中也倒映出了沈戎疾沖逼近的身影。

  黃沙捲風,鮮血塗城。

  經過重建之後的石牛坳已經成為了一座名副其實的修羅場,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和灑落的殘肢。濃烈的血氣吸引來的不止有食肉的猛禽,還有原本不敢靠近這裡的無臉濁物。

  它們強頂著黎土封鎮的壓制,從遍布鮮血的地面鑽出,迫不及待地加入這場饕餮盛宴,即便是下一刻就被封鎮的力量碾成碎片,也在所不惜。

  震耳欲聾的呼喊和廝殺聲此刻稍稍平息,南毛的主力盤踞在石牛坳的東側,抓緊這來之不易的停戰時間舔舐傷囗。

  「庚帥」

  一條黑布緊緊捆縛著拓跋鋒的雙眼,卻還是擋不住蜿蜒流下的血水,將整張臉染得恍若厲鬼。他左手提著一把已經散光了所有固化氣數,滿是缺口的命器彎刀,右肩扛著一具已經沒有了氣息的無頭屍體,一步步走到了陳長庚的面前。

  咚。

  拓跋鋒轟然跪倒在地,丟下那把不知道幫他砍下了多少人頭的刀,雙手輕輕托著那具屍體,慢慢放在地上。

  「庚帥,齊刀死了,頭沒搶回來。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帶人再沖一次,我一定把老齊的屍身補完整.拓跋鋒的腦袋像是一把榔頭狠狠砸在了地磚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熊族雄罡、豹族齊刀、還有他拓跋鋒。

  他們三人都是北毛入關後誕生的第三代子弟,從小便是形影不離,幹過的糟糕事兒數不勝數。三兄弟曾經悄悄背著家裡,背著乾糧沿著鐵路線一路往北,試圖弄清楚關外的邊界到底在哪裡,結果差點被突然出現的濁物給一口吞了,哭爹喊娘的往回跑。

  上道以後,為了一口精血,三兄弟還在關外荒原上埋伏南毛的狩獵隊,結果被對方追了整整一天一夜,這才逃出生天。

  他們甚至違抗族中的禁令,悄悄摸到了山海關城外,沖著那高聳入雲的城牆撒尿,爭論著牆後有多少良田和草場,六大環陸該怎麼分配,誰本領大能多管一道,誰本事小該少管一道。

  即便是加入陳長庚麾下成為將領之後,他們三人依舊會湊在一堆攀比誰的父親能更快晉升毛道三位,成為比庚帥還要厲害的存在。


  小時候比誰尿的遠,長大了比誰帳里攢下的南毛人頭多。

  成為毛道五位的中堅力量之後,三兄弟約好了要比誰先登上山海關城的城頭,誰先看到城後的第一座山,第一條河。

  可現在,雄罡死了,齊刀也死了。

  只有拓跋鋒一個人還活著。

  他丟了雄罡的頭。

  現在齊刀的,也丟了。

  「庚帥,老齊說過,如果他哪天死了,讓我一定要給他保住一個囫圇身,不然他爹看見會認不出他. .」拓跋鋒埋著頭,一顆顆血珠子浸透了蓋在眼前的黑布,滴落在滿是縫隙的破碎地磚上。

  「齊刀比我和雄罡都孝順,從來不敢惹縱野叔生氣,死了也不敢。等縱野叔從【山海疆場】回來,要是看不到齊刀的臉,我沒辦法跟他交代。庚帥.」

  拓跋鋒抬起頭來,滿臉血淚橫流:「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您了。」

  「站起來。」

  在拓跋鋒黑暗的世界中,陳長庚冷漠聲音響了起來。

  「庚帥」

  「站起來!」

  拓跋鋒不敢違抗,他緩緩起身,血水順著緊繃的下巴不斷灑落。

  「傳令三部,跟緊本帥的旗. ..」

  話音隨著一陣腳步聲,從他身旁飄過。

  拓跋鋒猛然回身,仿佛雙眼未失,緊緊盯著那道大步遠去的身影。

  「我們去把兄弟們全部接回來。」

  拓跋鋒嘴角抽動,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難看表情,重重點頭。

  「是!」

  「我沒想到,日後掌管整條毛道命途的太子爺,居然會是一頭圖騰脈主。」

  活到如今這個歲數,在地疆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卓銅府自問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值得他大驚小怪,但道上被人調侃最是「憨傻』的毛道命途,卻給了他一個堪稱此生最大的震驚。

  老人上下反覆打量著面前這個一身白衣已經快被灰塵染黑的青年,怎麼看對方都是一個普通的毛道命途,不由自主問道:「既然是圖騰脈主,為什麼你會是這個模樣?」

  「誰規定圖騰脈主就一定必須是獸身?」白守經笑道:「卓老先生,你覺得第一頭圖騰脈主是怎麼來的?」

  卓銅府脫口道:「白澤脈」

  「毛道命途雖然不像其他命途那樣浩瀚繁複,但走起來卻並不容易。吞血上道,掠氣升命,黎土看似給了毛道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晉升方式,可同時也把毛道逼上了一條不是打死別人,就是被別人打死的絕路。」白守經神情平靜道:「一個毛道命途死後,他身上的氣數會還給天,命數會還給地,可一身千錘百鍊的精血,卻只能白白浪費。長久以往,毛道命途只有兩個結局,要麼是占據整個黎土,將其他七道當成牛羊豢養,要麼就是在一場場廝殺當中徹底覆滅。」


  「白澤脈並不想這樣,所以他們不斷收集各部族的血脈,了解和掌握其中的特點。測算一滴「碧珠』能稀釋成多少「丹元』,一滴「丹元』又能兌出多少「精血』,再用肉身體魄將其盛裝起來,留給需要壓勝上道的子弟使用。」

  卓銅府聽著對方這番話,莫名感覺有些熟悉。

  「是不是覺得很像毛夷的獸主?」

  白守經似猜到了他心裡的想法,點頭道:「圖騰脈主其實就是通過模仿南毛獸主而來,白澤脈利用它們給毛道找到了一個能夠安穩延續族群的辦法,但也在同時給了它們一條蛻變成為毛道的路,所以我們和毛夷之間最終只能有一方存活。」

  「那你現在」

  卓銅府似想到了某個關隘,面露駭然道:「孫晉怎麼敢讓你進到這裡?萬一被南毛方面發現,那豈不是。「搶不回【山海疆場】,我們遲早會被滅族。既然往後退必死無疑,那為何不敢大步向前?」白守經微微一笑:「如果輸了,那我爹當年怎麼做的,我也會照做。白澤雖然不擅殺人,但卻能夠帶著所有的圖騰脈主一起死。」

  就在話音落地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渾厚的牛吼聲。

  「是時候了。」

  白守經雙手拂袖,朝著老人拱手行禮:「卓老先生,有勞了。」

  「能為白少爺效力,是老夫的榮幸。」

  卓銅府神情鄭重,一座命域倏然展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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