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命數掛點(求月票)
第531章 命數掛點(求月票)
沈戎的一聲齊叔」,讓齊縱野那張消瘦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開懷的笑容。
此前因為北毛藏拙示弱」的戰略,齊縱野一直潛伏在關外往北的某個角落,整場戰事都沒有露過臉,所以兩人此前並沒有見過面,但沈戎的名字其實早就在北毛的八族二十四脈」內傳開了。
關外獵隊逐殺、石牛坳斬首虎族白神脈精銳、金康洞天伏擊老黎皇孫羅薄琛....
這一樁樁戰果不僅讓沈戎成功在北毛內站穩了腳跟,同時也獲得了其他北毛成員的認可和尊重。
其中就包括齊縱野。
在困鎖關外的這些年月里,北毛從來不缺敢打敢拼的年輕後輩,只要一聲令下,敢死、願死之人便會前赴後繼,源源不斷。
但是能像沈戎這樣有腦子、有潛力、有血性的新一代,卻是少之又少。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並非是北毛後輩徒有一身血勇,都是一些只知道喊打喊殺的莽夫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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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從他們出生那天開始,留給他們上道行路的時間就不剩下多少了。
南毛的封鎖和絞殺、關外惡劣的生存環境、生存物資的匱乏短缺..
種種困難交織疊加在一起,讓很多北毛年輕後輩根本就沒有成長的機會,早早就夭折在了那片白山黑水之間。
就算僥倖成功晉升到了命途六位,在面對【五身猙】所需要的龐大丹元之時,他們往往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看族群里有什麼丹元,那就用什麼丹元。
用放棄自己未來潛力的方式來換取當下最及時的戰力,然後轉身投入與南毛的戰場之中,為部族的延續奮戰至死。
這就是絕大部分北毛子弟的宿命和責任。
因此這兩百年來,北毛各部族再沒有誕生出一個能夠被稱之為族群支柱的【鎮道暴君】。
整條道上有希望能夠走到這一步的,除了白守經以外,就只有一個玄壇陳長庚。
不過現在又多了一個,那就是沈戎。
齊縱野聽多了豹族對於沈戎的讚譽和推崇,心裡一直對沈戎感覺很是好奇,只可惜大家始終無緣相識,所幸這份遺憾終於在【山海疆場】得到了彌補。
因此在這次一同進入【山海疆場】之後,他對沈戎的消息倍加關注,在通過血咒縛印」得知沈戎獨自拿下了兔族的犰」和月蟾」兩脈之後,他對沈戎就更加的欣賞和重視了。
不管對方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命途,只要體內流淌著毛道部族的血,那在他齊縱野的眼裡,沈戎就是自己的後輩子侄。
面對沈戎的詢問,齊縱野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轉身盤坐在了地上,從自己隨身的儲物命器當中拿出一個裹著防潮牛皮紙的鐵盒子,取出了兩根手工卷制的紙菸,遞了一根給沈戎。
「老話說雷不打吃飯人,這地兒沒啥吃的,咱爺倆就抽上兩口,權當填填肚子。先喘口氣休息休息,再去研究怎麼收拾這群畜生。」
「這...」
沈戎面露猶豫,有些焦慮地看了眼遠處正忙得熱火朝天的騰黃脈營地。
「放心,這支騰黃脈雖然有幾分機敏,但他們還是捨不得自己那點家當。現在他們還需要一些時間去歸攏分散在各處牧場的母獸和子獸,所以一時半會還跑不了。」
齊縱野似乎覺得自己盤腿的坐姿不夠舒服,左右掃了兩眼,最後找了個位於近處的淺坑,斜著身體躺了進去。
火點明滅,青煙繚繞。
齊縱野美美抽了一口,臉上頓時露出一個舒坦的表情,對著沈戎笑道:「我在關外這些年,除了吃喝拉撒以外,就剩下這麼一個愛好。以前每次跟南毛那邊於仗的時候,我都得提前來上一根,給自己提提神,搶起刀子來也更加的有勁兒。」
齊縱野說話的方式和語氣讓沈戎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見對方如此淡定,他也就跟著壓住了心底的那份急躁,坐在坑旁,將手上的紙菸點燃。
一口霧氣入肚,沈戎就感覺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沿著喉嚨一路蔓延到了肺腑之中,隨即精神為之一振,一路連番血戰所累積下來的疲憊似乎都跟著消退了不少。
「這煙...」
沈戎低下頭,用詫異的目光看向手指間的忽明忽暗的火點子。
「三份菸絲配一份煙梗,窮人家的抽法。」齊縱野見狀嘿嘿一笑:「不過我在裡面加了點人道【藥行】的秘製藥,價錢不貴,但效果還算不錯。」
「我以前聽族裡的老人說,當年毛道剛逃到關外的時候,全身上下除了一條命以外,其他東西都丟得一乾二淨,窮得那叫一個叮噹亂響。」
齊縱野抽著煙,跟著打開了話匣子,似乎想趁著這一點忙裡偷閒的短暫時間,多跟沈戎這個子侄聊聊天,熟絡熟絡。
「等到我出生的時候...大概是六十多年前了,具體是六十幾,我也記不清了。這可不是叔在這裡跟你搞什麼矯情,而是那時候盯著毛道的人太多,所以我們從來不記自己的生辰八字,也不記其他兄弟的,就怕被人給算計了。」
玩笑灑脫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聽得沈戎心頭有些發悶。
他接住齊縱野的話茬,打趣道:「您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個六十多歲的人。」
「真的假的?」
齊縱野摸了摸嘴唇上的胡茬子,笑道:「咱們毛道在壽數這方面雖然比不上鱗、神、地這三家,但比起其他命途還是有不小的優勢的。對了,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等您出生的時候...」
「對,那時候毛道已經進了關外一百多年,但因為沒有圖騰脈主的緣故,我們養不了異獸,最賺錢的買賣自然就沒辦法再做下去了。只能靠著出賣自己的一身力氣,靠著給其他命途勢力當打手,勉強賺點零碎銀子。
「叔也不怕你笑話,以前我還去過正南道,在洪圖會袍哥堂里幹過幾年的雙花紅棍,幫他們四處砸場挑旗。你現在回去問問袍哥堂快刀豹」是誰,說不定還有幾個老東西記得我。」
沈戎聞言,面露恍然,終於知道那股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齊縱野捏著一截短短的煙屁股,當做是火苗,又給自己續上了一根。
「可惜後來南毛給的壓力實在是太大,我也被族群召了回來,以後就再沒有享受過那麼闊綽安逸的生活了。」
齊縱野咂了咂嘴唇,頗為惋惜的嘆了口氣,隨後說道:「所以總的來說,毛道在關外的日子過得很苦,每一厘氣數都得掰成兩瓣幾來花,去為前線拼命的兄弟換取命器和鎮物,剩下的還要拿去買糧食、牛羊和布匹,來保證普通族人不被餓死,畢竟他們才是一條命途的根基。」
「久而久之,毛道的人就都變得吝嗇了起來,要命可以,要錢那肯定是沒有的。也幸好咱們這條命途花的錢少,要不然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要養活一家,確實不容易。
「」
齊縱野的這番話,讓沈戎不禁想起了自己手下的人教,當即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從沈戎上道開始算起,賺到手的錢有九成以上都投入了人教的建設當中,苦熬了這麼久,現在才終於算是等來了回饋。
而以人教目前的規模僅僅只能算是一個小微教派。可想而知,毛道要撐起八族二十四脈」那麼多子弟的生存,到底會有多麼困難。
沈戎也慶幸自己手下有鄭滄海這樣一個貼心的管家,除了喜歡追著要錢以外,其他地方從來不需要沈戎操心,否則單是教中信徒的衣食住行,就得把他所有的精力全部榨乾。
「不過日子再難,也總得要過下去。只要咬牙挺住了,那遲早會有雨過天晴的一天。」
齊縱野笑道:「現在機會就來了,等搶回了【山海疆場】,咱們就不用再這麼節儉了。老子以後一次起碼抽他媽的兩根煙,而且絕對不會再做燒到煙屁股都捨不得丟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沈戎扯了扯嘴角,想要配合對方,卻發現自己實在是有些笑不出來。
作為第一批搶灘登陸的先鋒部隊成員,齊縱野可是貨真價實的毛道四位【四劫主】。
這份實力放在南毛那邊,不說是一脈之主,那至少也是絕對的核心高層。
如果是在正南道,那更是三環內的一座大城的坐鎮之人,別說是一兩根劣質的手工捲菸,即便是丟幾千兩氣數出去,那也不值得他多眨兩下眼睛。
可沈戎走了將近半個黎土,從正北道到正南道,從沒有見過有哪個北毛的子弟選擇投身旁道勢力,安心享受與他們命位相匹配的豪奢日子。
不是他們沒有選擇的能力,也不是他們過慣了苦日子,忘了怎麼去享受。
以齊縱野為例子,如果他想要叛逃,那包括南毛在內,有的是勢力願意接納他,拋開族仇家恨,一個命途四位的戰力,無論走到哪兒,那都是人人眼饞的香餑餑。
所以他們並非不能,而是不願。
關外的風霜鋒利如刀,割掉了所有的肥膏和贅肉,只給毛道留下了一具骨瘦如柴的身體。
可也同時如針線穿梭,將毛道萬人的心和志縫綴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有些嘮叨了?」
齊縱野有些不好意思道:「這都是以前在袍哥堂混的時候養成的壞習慣,那群霸行的王八蛋沒事就喜歡湊在一起,找個茶館擺龍門陣,天南地北一頓亂吹。」
「最後還喜歡整幾種不同的酒水倒在一個盆里,叫什麼五湖四海」,喝了就是袍澤兄弟,不喝那就是拉稀擺帶。我剛到袍哥堂的第一年,可沒少經歷這種場合,只可惜他們沒有哪一次能喝贏我。」
沈戎搖了搖頭,輕聲道:「洪圖會現在也改制了,五路合流,五旗歸一,以後再沒有袍哥堂了。」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
齊縱野面露蕭索之色,沉默了片刻,隨後用敬佩的語氣說道:「還是龍頭大爺高瞻遠矚啊,如果不這麼做,那洪圖會根本就沒資格上桌跟其他人爭。一旦開戰,那最終的結果只能被別人逐一擊破,分口吃下。」
「現在龍頭大爺已經成為了人道盟的委員之一,等咱們這邊打完以後,我也會去撈個香主的位置來坐。不過前提要殺幾個外夷,拿回他們的腦袋才能上位。」
沈戎笑著問道:「到時候您幫幫我?」
「有錢拿嗎?」
齊縱野脫口而出。
沈戎聞言一愣,似完全沒料到對方會這麼直接。
沒等他開口答應,就見齊縱野訕笑著擺了擺手,「說順嘴了,你就當是個玩笑,千萬別當真。」
齊縱野側頭看著沈戎,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道:「我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覺得你小子的脾氣和性格很對我的胃口,而且咱們可不止是族裡的叔侄,還是同一個會裡的兄弟,所以你的事兒我肯定得幫,而且絕對不會收你一分錢。」
沈戎咧嘴一笑,拱了拱手:「那我可就提前多謝齊叔您了。」
「小事情,用不著客氣。」
齊縱野將手上的菸頭捻進泥土裡,語氣忽然一沉:「我要是沒看走眼的話,你現在應該才剛過四劫」當中的第一劫吧?」
「嗯。」
沈戎點頭應道。
「所以一會咱們這麼幹,你先出去嚇一嚇騰黃脈的這群畜生,不過他們肯定不會跟你動手,只會選擇撒丫子逃命。所以我會繞到前面去攔截他們,等打起來以後,我負責去抓騰黃脈的圖騰脈主,你就在旁邊幫叔掠陣就是了。」
齊縱野的計劃格外的簡單粗暴,不過現在也沒有時間給他們去制定什麼更加詳細的作戰計劃。
但沈戎還是從對方話中聽出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這支馬族騰黃脈的本意就是想要逃跑,讓整個部族時刻處於移動之中,以此來規避所有的襲擊和埋伏。
自己先露面打草驚蛇,那大概率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但負責繞前攔截的齊縱野可就不一樣了,馬群集陣衝鋒,一往無前,這時候誰擋在前面,誰就將直面整個騰黃脈的攻擊,危險至極。
「齊叔,這可不行啊...」
「你聽我說。」
齊縱野直接打斷了沈戎的話:「你現在離命途四位還有一段差距,所以不清楚毛道四位的實力層次和打法習慣。」
作為曾經混過洪圖會的袍哥堂子弟,齊縱野見多識廣,此刻儘量用最簡潔明了的語言,給沈戎這個後輩說起了毛道四位的箇中關隘。
「如果把命途看成是一條長路,那命位」就是路上的休息點,而命域」則是我們為了遮風擋雨給自己修建的一所房屋,這是八道命途都要經歷的一步,但對於毛道命途而言,風雨並沒有什麼可怕的,更不需要屋檐來代替自己抵擋。」
齊縱野語氣嚴肅道:「你小子走南闖北,手上宰過的命途中人也不少,但你見過幾個毛道命途會展開那種動輒覆蓋方圓幾十上百米的命域?這種人自然也有,但都是走錯了路的雜毛。」
「對於真正的毛道命途,命域就是我們自己的皮膚、骨骼、筋脈、鮮血,是你凝練的五身」,闖過的「四劫」,而命域的規矩,就是我們自己的拳頭。」
沈戎此前曾經聽過很多人給自己講解命途的奧秘,見識過人道的精巧構思和神道的繁瑣規矩。
而此刻齊縱野說出的每一個字眼,卻都帶著一股霸道凶蠻的氣息,不需要什麼奇思妙想,也不用得到天地意志的承認。
只靠毛道自己的一條命,一雙拳。
I
四位」是繼開啟命域的七位」之後,命途上的第二道分水嶺,嶺前嶺後的差距巨大。其他命途在到了這一步之後,曾經幫助自己上道的壓勝物便會覺醒,成為獨屬於自己,能夠承載自身命數的強悍命器。」
「我們毛道的壓勝物是帶有部族傳承的精血,是此後不斷強化凝練而來的丹元。所以當毛道命途到達四位之後,丹元將蛻變為更加凝練、強大的碧珠」,存在於我們的身體當中。」
齊縱野給沈戎舉了個例子,「圖騰脈主的體內承載了龐大的命數,但因為它們只有野性本能,無法將其丹元」凝練成碧珠」,所以它們的體型通常異常的龐大。」
「其他命途的四位存在可以將命數注入自己的壓勝物,而我們毛道命途則是將命數注入到血肉當中。說的簡單一點,你可以將其看成是增掛鎮物,只不過我們掛的不是器物,而是命數。」
齊縱野抬手握拳,捏出一聲沉悶的炸響:「如果你將一百兩命數全部掛到骨頭和肌肉上,那你的拳頭上就凝聚整整一百兩命數,隨意一拳,都相當於一件固化了百兩命數的命器的全力一擊。」
「毛道命途內部從來沒有以下克上的說法,下位的獸不管獠牙如何鋒利,都不可能咬得破上位獸的毛皮。這之間的差距,以前存在於精血和丹元之間,等你晉升毛道四位,凝練出碧珠之後,差距便只在命數之間。」
齊縱野停下了話音,從土坑中站了起來,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按照馬族騰黃脈的獸命習性和血脈特點,他們領頭的那個【四劫主】肯定把自己身上的命數全部點到了筋」和肉」上,所以他的速度你既跟不上,也攔不住,因此擋路的活兒只能我來干。」
齊縱野笑道:「等我拿下了這頭騰黃獸,剩下的那些小兔崽子就得交給小沈你來對付了,這對你來說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齊叔...」
沈戎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對方已經邁開了腳步。
「就這麼定了,動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