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白澤之主(求月票)
第530章 白澤之主(求月票)
人不辭路,虎不辭山。
這句話流傳甚廣的黎土老話既是在說人心,同樣也是在說獸性。
所以位於【山海疆場】東北部的大風頂山脈,一直以來都是虎族監兵、白神、玄壇三脈的地盤,三分其地,各守疆域。
其中監兵脈一家便獨占了此間的萬畝蒼茫林海,無論是在北毛時期,還是在外夷侵占的這兩百餘年中,都不曾有任何的改變。
經過漫長歲月盤踞和經營,此地早已經成為了監兵脈的禁離,連綿起伏的群山之中盤踞著無數的兇猛異獸,旁族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可今天,這裡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孤身闖入了監兵脈駐地的主峰,怒震山。
山中無路,斬棘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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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氣息早已經隨著山風傳遍了林間,但往日那些聞聲即嘯、見影即撲的凶禽猛獸,此刻盡數銷聲匿跡。
毛夷監兵脈的人也始終都沒有出現,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已經遷移到了其他地方。
整座怒震山死寂沉沉,仿佛這座兇險禁地都因他的到來而收盡戾氣,歸於平和。
山重水複,白守經走的並不算快,甚至還顯得有些許的狼狽,兩條褲腿上沾滿了黑色的腐植和泥土,右肩的衣裳還被一截不長眼的樹枝給勾開了線。
風塵滿身,可他的臉上卻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眼中還有幾分緬懷之色。
每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白守經都會停下腳步,遠眺群山疊翠,似闊別多年再度故地重遊的歸人,心中裝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悵然和欣喜。
這一路走走停停,白守經順利登上了怒震山的山腰,蹲在一汪僅有丈寬的水潭邊,伸手掏起一捧沁涼的山泉水拍在臉頰上,舒緩身上的燥熱。
忽然,白守經心頭一顫,猛地抬頭看向前方。
就見一頭斑斕大蟲正站在丈高的黑色山石上,用一雙暗黃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
「你最好不要再往前了,否則不管你是什麼來頭,我都會殺了你。」
猛虎開口,傳出的卻並非低吼,而是一個渾厚粗獷的人聲。
這一幕如果落在黎土倮蟲的眼裡,定會以為這是說書人口中所說的山精妖鬼,被嚇得魂飛魄散。
可若是有毛道命途的人在此,一眼便能認出,這頭斑斕虎並非普通山獸,而是一頭...
圖騰脈主。
白守經表情從容淡定,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隨後才慢悠悠的朝前方猛虎挑了挑下巴,「監兵,你確定要用這種姿態跟我說話?」
這句話的語氣平平淡淡,並沒有什麼特別。
但猛虎的眼眸卻陡然一縮,縱身從高處撲下,重重落在了青年的面前。
白守經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扇開那股子撲面而來的獸腥濁氣,垂眸看了一眼濺到自己衣服上的幾個泥點子,眉頭頓時一皺。
「看在大家多年未見的份上,我再給你一個面子。下次要是再敢這樣,那可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監兵死死盯著對方,眸底倒映出青年的身影,將根骨血肉中承載的命數看得一清二楚。
就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分量,他抬手便能將對方拍死。可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熟悉的氣息,卻令他心底忌憚叢生,愣是不敢再滋生出半分野獸凶性。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監兵喉間滾出低沉的吼聲,「白澤,還是白澤脈...」
「有什麼區別嗎?」
白守經表情平靜道:「現在關外白澤脈的人都已經死完了,從今往後,白澤和白澤脈,都是我。」
監兵聽聞此言,眼中頓時冒出一股熾熱滾燙的貪婪,將心中暗藏的忌憚全部焚燒成灰燼,急不可耐道:「你把話說清楚,否則...」
「否則什麼?殺了我,還是吃了我?」
白守經將雙手攏進袖中,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淡漠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惡獸,「你敢嗎?」
「你在威脅我?」
監兵虎口一張,吐出兩顆鋒利獠牙,凶相畢露。
「威脅?」白守經搖頭一笑,眼中輕蔑更甚:「在這座洞天內,還沒有什麼東西值得被我威脅。」
話音落地的剎那,白守經身後忽然迸發出一片刺目血光,只見一枚磨盤大小的血咒縛印」浮現而出,順時針緩緩轉動。
監兵被這一幕驚得向後飛縱,他從那片血光之中看到了一頭頭被血鏈捆縛的圖騰脈主,夫諸、炎茸、獬豸、土、禍斗、逐風、犰狳、月蟾...
每一個都是監兵十分熟悉的老朋友,而他們此刻全都跪伏在地,口中不斷地重複同一句話。
「白澤,白澤回來了...」
「你真的是白澤?!」
猜測得到了印證,監兵渾身虎毛瞬間炸立,一張獸臉上竟露出了如人一般的驚恐和慌亂。
「怎麼可能,當年你明明已經死了...」
「這件事說起來挺複雜,不過以你的開智程度,應該能夠理解。」
白守經隨意找了一塊碎石坐下,姿態鬆弛,淡淡開口:「按照黎土的說法,當年死的那一個,是我爹。」
話音入耳,監兵霎時如遭雷擊,虎軀僵硬原地,眼神呆滯。
「爹?你是說當年北毛逃離之前殺死的那頭白澤,是你爹?」
對於圖騰脈主而言,子嗣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東西,不過只是用來稀釋他們體內丹元的一個載體罷了。
但為什麼白澤的後代會是這種模樣?為什麼他能擁有人形?
「北毛?」
白守經眉頭微蹙,冷冷道:「外道的人這麼說,我沒有意見。但現在當著我的面,你覺得你該稱呼他們什麼?」
「主...」
監兵下意識吐出一個字眼,可隨即全身猛地一顫,徹底回過了神來,消失的凶戾之氣再度從他眉間的王」字中進發而出。
「現在在【山海疆場】里當家做主,已經不再是毛道命途的人了,而是我們i
「」
「你們是什麼?」白守經不屑道:「一群困死洞天,茹毛飲血,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作威作福的野獸?」
「我們已經不再是野獸了,而是毛道命途的神明,毛夷才是我們豢養的人畜!」
監兵低吼反駁:「假以時日,我們就能和地道命途,以神獸之名統治正北道,乃至是整個黎土!」
「知道的東西是不少,不過可惜依舊是一個蠢貨,甚至比兩百年前還要更加愚蠢。」
白守經搖了搖頭,深深嘆了一口氣,神情和言語之中極盡諷刺和輕蔑。
他這番動作顯然傷害到了監兵的自尊,這頭惡獸前身俯低,擺出了一個進攻的架勢。
此刻真相大白,這頭圖騰脈主對於白守經的忌憚已經消退了大半。
既然對方不再是當年的那頭白澤,那他也就無需再害怕了。一頭命數不過百兩的小畜生罷了,不管是獸身還是人形,自己一口便能將他吞下,吃個乾乾淨淨。
就跟當年吃他爹一樣!
可就在監兵即將準備動手之際,面前的青年卻忽然開口問道:「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當年虎族監兵脈為了抵擋毛夷的進攻,為其他部族的兄弟爭取逃命的時間,全族上下盡數戰死在了正北道四環,可你這頭圖騰脈主卻在最後關頭選擇了投降。」
白守經眯起眼睛,目光中帶著徹骨的冰寒:「監兵,你到底是一頭虎,還是一條蟲?」
「與你何干?」
監兵嗤笑一聲:「那我問你,毛道在撤出【山海疆場】之前,曾親手殺了你的父親老白澤,這件事你不可能不知道,現在為什麼還要幫他們?野獸尚且知道要為親人復仇,難道你開了智以後,只學會了認賊作父?」
「因為他必須要死。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們這群懼怕了他一輩子的畜生能放心分食他的血肉,在你們的脖頸套上我們白澤一脈的枷鎖。」
白守經從袖中抽出自己的右手,將手背上的血咒縛印」在監兵的眼前晃了晃。
「你如果再敢繼續跟少爺我呲牙咧嘴,那監兵」這個名字可就得換人了。
「」
兩百年前毛夷突襲【山海疆場】,白澤脈不願投降卻又來不及帶走自己的圖騰脈主,最終只能選擇毅然將其殺死,以免落入毛夷的手中。
對於這段歷史,監兵既是參與者,同時也是見證者。
他曾親眼目睹了白澤悽慘的死狀,甚至最後還同其他選擇投降的圖騰脈主一起,分屍了白澤的屍體,以此宣洩自己心中多年來被白澤欺壓的怨恨和恐懼。
不過監兵也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吞食了白澤的血肉,才讓他如此快地覺醒,擁有了今天的靈智。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白澤的陰謀。
那些早已經融入他們體內的白澤丹元,此刻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奪走他們的性命。
一時之間,監兵只感覺渾身血液凍結成了冰碴子,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極致恐懼驟然席捲全身,四肢百骸陣陣發麻。
「你們從兩百年前就做好了反攻【山海疆場】的準備?!」
如今的監兵雖然自詡為神獸」,但他依舊無法想像在彼時的處境下,白澤居然能夠埋下一個延續如此多年的伏筆。
他更加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圖騰脈主願意犧牲自己,去成全一群需要靠自己賞賜精血才能上道的人畜」?
白守經一臉鄙夷道:「所以我說你還是太蠢了,就像你竟然真以為毛夷把你們當成神明來供養一樣。少爺我每次想你們這些畜生居然在做著翻身做主的春秋大夢,就覺得好笑。」
「你什麼意思?」
「圖騰脈主是什麼東西,說好聽點,是各部族的象徵,說難聽點,那不過一件工具罷了。如果換做是你,你可能把一件工具當成神來膜拜嗎?」
白守經一臉不耐煩,沒好氣道:「毛夷之所以願意這樣餵食你們,不過是因為白澤死後,他們手裡再沒有能夠控制你們的手段,所以這一切都是毛夷用來穩住你們的權宜之計罷了,能聽明白嗎?」
監兵腦子裡轟鳴不斷,可嘴上卻還是執拗道:「那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將計就計...
」
「你總算是說對一句話了。」
白守經微微一笑:「只不過,將計就計的人,從來不是你們,而是本少爺。
「」
監兵緊閉虎口,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又聽不懂對方話里的意思了。
「毛夷控制不住你們,是因為你們吃了我家老頭的丹元,有了開智的跡象。
所以他們不敢跟你們來硬的,只能想辦法哄著你們。」
白守經笑道:「哄的時間長了,那些新生的毛夷就當了真,對你們的命令言聽計從,而這正是我們想看到的。」
監兵總算是聽懂了,顫聲道:「你想讓我們背叛毛夷,利用我們來搶回【山海疆場】?」
「錯,少爺我這是給你們一個贖罪的機會,讓你們有機會重新認祖歸宗,繼續老老實實的干你們該幹的事情。」
「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
監兵一雙前爪深深陷入山石之中,語氣帶著最後的倔強:「就算毛夷也是拿我們當工具,至少我們現在過得很好。而且我們未必沒有贏得自由的機會...」
「我絮絮叨叨跟你說了半天,看來你他媽的還是不懂啊。」
白守經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張匪氣橫生的面容,當即依葫蘆畫飄,學著對方的神態,將身上的溫潤盡數抽離,一股強勢霸道的獸性和野性瞬間炸開。
「你這頭畜生是不是想跟老子碰一碰?來,老子倒想看看你這個賣主求榮的貨,身上到底還有幾分膽魄。」
血光浮動,監兵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似墜入了熔岩之中,渾身鮮血躁動如沸,仿佛下一刻就會破體而出。
死亡的恐懼如同浪潮一般,徹底吞噬了監兵的心神。
堂堂一脈之主,此刻顫抖著低下了自己的頭顱,向面前的青年表示臣服。
「賤骨頭。」
白守經見狀,當即嗤笑一聲:「命都要保不住了,居然還想過好日子?監兵,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聽話,要麼去死,你自己選吧。」
「不過....」
白守經口中話鋒一轉,方才的凶戾之色立刻被換成了一抹和煦的微笑:「如果你選對了,那或許你也能跟少爺我一樣,嘗一嘗做人的滋味。」
脫獸成人?
當無法抵擋的威脅和無法抗拒的誘惑被人同時擺到了面前,監兵終於不再猶豫。
「少爺,您需要我做些什麼?」
聽到這句話,白守經滿意一笑,「白神和玄壇兩脈也生活在這片山區內,我需要你去幫他們熱鬧熱鬧。特別是玄壇的那頭黑虎,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監兵語氣為難道:「可是監兵脈內有毛夷的四位命途在駐守,我能對他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如果貿然挑釁其他兩脈,很可能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自己去想辦法。」白守經冷聲道:「我只要整個大風頂山脈亂起來,而且是立刻,明白嗎?」
「是。」
監兵不敢再多言,低頭應下。
「行了,去做事吧,我等著你的消息。」
白守經揮了揮手,等那道斑斕獸影徹底消失不見之後,他這才舔了舔早已經發乾的嘴唇,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水潭。
蹲身掬水,可白守經卻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雙臂的顫抖,等捧著的手掌遞到面前之時,掌心裡已經是空空如也,半點水痕都看不到。
重複幾次,依舊如此。
「呼...」
白守經緩緩吐出一口氣,身體往後一倒,整個人癱坐在地,眉眼間滿是疲倦。
「總算是唬住一個了,接下來去找誰?獅族?」
白守經抿了嘴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雖然白澤脈也是獅族的成員之一,拿捏獅族的圖騰脈主遠比對付這頭虎族的監兵獸要容易得多。
可對方的地盤上可有一頭鎮道暴君」存在,自己的身份可唬不住對方,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了,那可就麻煩了。
念及至此,白守經眉宇間浮現愁色。
「老頭子,你當年說他們都是一群慫包軟蛋,這一點我承認,但你好歹把最慫的那幾個告訴我,留幾個軟柿子給我捏啊...」
青年長嘆一聲,緩緩起身,抬眼眺望山外。
此刻日頭正在爬向中天。
距離行動的最終時限,還剩下二十二個小時。
而此刻同處一片陽光照耀,卻與怒震山相隔數千里之外的地方,沈戎順利和北毛豹族的齊縱野匯合到了一起。
這位豹族孟極脈的核心成員長著一張消瘦長臉,雖然不顯老,但如果按族群輩分,沈戎在石牛坳認識的齊刀只能算對方的子侄。
齊縱野生於關外,常年與毛夷交戰所積累下的豐富經驗,讓他一眼便看出了遠處毛夷部族的異動。
「他們這是要跑啊。」
齊縱野指著那片人頭攢動的營帳,將自己的判斷解釋給沈戎聽:「無論是黎,還是夷,馬族騰黃脈都是最擅長長途奔襲的一支毛道部族,我懷疑他們現在應該是已經得到消息了,所以打算放棄現在的營地,輕裝簡行,不在任何固定地點停留,直到危機解除。」
在毛道各大血脈當中,馬族騰黃脈的速度不是最快的,但在耐力方面,卻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因此正如齊縱野所言,他們完全可以通過不間斷的遷徙,來規避敵人的突襲,確保自身安全。
只要讓他們跑起來,己方再想下手可就難了。
「那齊叔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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