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寸土相爭(求月票)
轟!
金康洞天東南處的山腳下,一根深埋在此的封鎮界樁被開山雷爆炸的威力從地底掀了出來。動手的山河會行動部成員沒有任何遲疑,又是數顆雷接連扔了出去,直接將這根界樁炸成兩段。這種特殊命器在插入洞天之後,可以極大增強洞天屏障的強度,但其本體卻十分脆弱,因此只要找到埋藏位置,破壞起來並不困難。
此刻懸停半空,俯瞰戰場全局的戴暉自然也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只見他手腕一翻,一枚金色錢幣立刻出現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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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道上常見的金命錢不同,戴暉手中的這枚錢幣上篆刻的並非是文字,而是一個側立的半身人像。人像五官稀鬆平常,頭上還帶著一頂硬頂檐帽,並非黎土歷史上任何一位著名人物,但是卻跟戴暉長得一模一樣。
叮。
戴暉屈指一彈,刻有他肖像的錢幣立刻飛射而出,直奔東南方向而去,精準落入深坑之中,占據了剛才那根封鎮界樁的位置。
錢幣入土的一瞬間,深坑快速合攏,自行撫平了一切爆炸的痕跡。
與此同時,這塊錢幣上方的天空突然變得澄清,同周遭被地疆風沙薰染的昏黃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在預示這一角天空已經易主。
轟!轟!轟!轟!
爆炸接連不斷,錢幣飛落不停。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每一根封鎮界樁被炸毀,便有一枚占地金錢落位。
整個金康洞天的天空此刻宛如一塊棋盤,戴暉快速落子,將屬於興黎會的區域一點點蠶食。「他們怎麼可能這麼清楚所有埋樁的位置?」
這一幕落在洞天守備福康承眼中,讓他整張臉都失了血色,嘴唇顫抖不止。
封鎮界樁的位置乃是金康防務的重中之重,是絕對的核心機密。
只有官居四品的洞天都司傅慧手中才有準確的界樁的分布圖,就連他這位守備都不清楚,這群山河會的暴徒又是怎麼知道的?
福康承腦海中陡然冒出兩種可能. .
要麼是傅慧當了叛徒,投靠了山河會。
要麼就是金康洞天被山河會徹底滲透了。
如果是後者,那不管今天自己能不能扛過這一劫,事後恐怕都難逃一死。
「完了」
就在福康承心陷絕望之際,一個溫厚平穩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福大人,不要慌亂,眼下還不是絕境,我們還有機會。」
福康承猛地回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羅溥琛那張淡定從容的臉。
「皇孫爺」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有我在,就沒人能誣陷你。」
羅溥琛的聲音雖然不高,卻似有一股能夠平定風波的奇特力量,瞬間壓住了福康承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可洞天一旦被占,我們還是.」
「所以眼下我們更不能亂。」
羅溥琛擡眼看向遠處熾烈的火光和沖天的氣浪,眼神變得堅毅。
「金康洞天是興黎會在地疆北部的樞紐核心,按規矩,此刻駐軍每五年就要輪換一次,防止過多沾染洞天氣息。所以山河會要想「占地』,就只能搶奪封鎮界樁。因此只要我們能保證界樁不被全部炸毀,他們就形成不了主場優勢,我們就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羅溥琛語速極快,但出口的每一個字眼卻都清晰分明。
「儘管現在對外通訊被全部封鎖,但傅都司乃是人道四位的強者,手中還掌握著控制金康洞天封鎮的核心中樞,所以他對這裡的異變一定會有所感應,或許現在已經在帶人回防的路上。只要我們能堅持到援軍抵達,眼下的危局頃刻便破。」
此話一出,周圍一眾宛如驚弓之鳥的守備軍士似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空洞失神的眼眸中重新有了焦點。福康承此刻也徹底鎮定了下來,不再自困於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當中,雙臂一震,兩把盒子炮立時落入掌心之中。
「皇孫爺,您下令吧。」
其實羅溥琛自己又何曾經歷過這種事情,但他明白,如果自己此刻流露出哪怕半點的恐懼與慌亂,那整個金康守備軍的軍心就將徹底崩塌,
眼下要想活命,只能先行自救。
「好,眾將士聽令。」
羅溥琛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所有金康守備軍立刻隨我前往東面隘口布防,記住,你們的任務很簡單,不是殺敵,而是保護埋在隘口下方的封鎮界樁,。只要能守住一處,我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羅溥琛口中的「東面隘口』正是此前他進入金康洞天的位置,那裡既然能夠開門,就必然有封鎮界樁的存在。
在不清楚其他封鎮界樁位置的情況下,守住那裡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只要東面隘口的界樁不丟,山河會就無法成功占地。只要洞天不易主,那以阮奉戩的實力,要拖到援軍趕來不是問題。
「都聽明白沒有?!」
福康承猛地轉身面向眾士卒,振臂怒吼。
「所有人立刻前往東面隘口駐守,敢有怯戰者,殺無赦!」
吼聲傳開,原本亂成一團的守備軍終於開始重新結陣。
隊伍中僅有的幾名上位軍官高聲怒斥,將渙散的軍士強行拽回隊列。
一堆早就該退役,躺在倉庫里吃灰的老舊火器,此刻被當做開路先鋒,轟出聲聲巨響,掩護軍陣前沖。本該潰爛的戰局終於有了幾分起色,羅溥琛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這才轉頭看向身後另外四名隨行護駕的武官。
他們都是阮奉戩一手調教出來的好手,每一個人都達到了人道五位,是羅溥琛此刻身邊最後的一道保命符。
但現在,羅溥琛決定把他們放入戰場,不當護命的盾,只做殺敵的刀。
「你們四人不必管我,想辦法去誅殺那叫戴暉的介道命途。只要他一死,剩下的人不足為懼。」四人聞言面面相覷,臉上滿是猶豫。
最後一名留著絡腮鬍的漢子率先開口:「皇孫爺,那您的安全.. .」
「我身邊還有福大人和載秘書,有他們在,我的安全無憂。」
羅溥琛耐著性子道:「而且不到萬不得已,山河會絕對不會對我下殺手,我活著遠比死了更有價值,懂了嗎?」
「可是」
漢子還不放心,卻見羅溥琛臉上寒霜遍布,心頭頓時一跳,不敢再繼續多言,低頭領命。
另一邊的載祈也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立刻上前表露忠心:「小四爺,您放心,在小人死前,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羅溥琛看著眼前這個異常年輕的老黎子弟,眼底沒來由閃過一絲愧疚:「剛到我身邊就遇見這種事,是我連累你了。」
載祈顯然沒能聽懂其中的深意,也沒有過多深思,說道:「小四爺您不必擔心,金康洞天距離山海關僅有一站,奕光大人如果聯繫不上我們,立刻就會知道這裡發生了變故,屆時必定會帶人前來救駕。」「那就好。」
羅溥琛微微一笑,隨後便帶著載祈跟上軍陣,一同趕往東部隘口。
「這位皇孫倒不完全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草包。」
戴暉居高臨下,將整個洞天戰局的變化盡收眼底,自然發現了有大股駐軍正在趕往東部隘口。守十處,不如守一處。
只要守住封鎮界樁,哪怕只是寥寥數根,都會對自己「占地』造成不小的阻礙。
羅溥琛的策略無疑是正確的,而且算是掐中了山河會的要害。
這次為了順利襲擊金康洞天,山河會制訂了一番極其詳盡的計劃。
在興黎會內部,對於羅溥琛這樣的皇子皇孫的態度十分微妙,有人十分尊崇,也有人嗤之以鼻,認為自從上一任黎主隕落之後,這一脈的老黎人已經沒有資格再繼承大統。
而且因為「西主』那貞常年把持黎廷,更是讓羅氏的皇子皇孫們的聲望一落千丈。在外人看來,他們已然淪為了受人擺布的傀儡,就算再扶持起來,那也是上不了牆的爛泥。
所以在不少興黎會人看來,如今空懸的黎主之位應當由恭親王這等身負雄才偉略的人來繼任,滌盪疲態,實現中興。
金康洞天的主管傅慧就是這一言論的絕對支持者。
山河會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由曾渡帶領外務部在地疆北域肆意活動,給了傅慧避開羅溥琛的藉口。而傅慧果然也帶人離開了金康洞天,給行動部的突襲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此刻山河會行動部北方三組精銳盡出,集結了上百名命途七位以上的好手,如果再算上沈戎,那戰力達到命途五位的足有六人。
這樣的實力,要想正面擊潰這些留守的老弱病殘並不是什麼難事,但問題就在於老黎一方有一個阮奉戩。
有這位人道四位的武夫坐鎮,要想活捉羅溥琛,難度極大。
而且金康洞天周圍有大量興黎會的驛站洞天,如果短時間內不能解決戰鬥,那敵方的援軍就會從四面八方湧來。
屆時內外交擊,山河會眾人反而成了瓮中之鱉,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搶占金康洞天。只要能成功占地,戴暉便有壓制阮奉戩的能力,到時候對羅溥琛不管是抓還是殺,都有十足的把握。
正是出於這些原因,因此整個金康洞天戰場此刻呈現出一個極其怪異的畫面。
幾乎所有的洞天守備軍盤踞在東面隘口,活像一隻縮頭烏龜,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動靜,就是一動不動。
而山河會這邊則對他們不聞不問,四處炸山掘地,將深藏的封鎮界樁一根根拔除。
洞天內動靜巨大,但真正爆發的廝殺卻極少,
嚴格說來,恐怕就只有沈戎那一處。
不過
很快就會再多一處了。
「每次占地都被人當成靶子打,而且連藏都沒地方藏,怪不得介道命途的人越來越少了。」戴暉低頭看著那幾道正在朝著自己快速逼近的身影,十分無奈地嘆口氣,接著又揚手彈出一枚錢幣。轟!
一面厚到令人髮指的盾牌砸落地面,正正擋在四名老黎武官的面前。
持盾之人身高將近八尺,粗頸寬背、膀大腰圓,整個人往那裡一杵,便給人一種此路不通的錯覺。此人正是山河會行動部副部長,人道五位,職業【力夫】,石夔牛。
以一敵四,而且對方還是人道當中最擅長廝殺的職業。在旁人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場一邊倒的虐殺。那名留著絡腮鬍的武官也是如此想法,因此他根本沒去看石夔牛一眼,奔襲之中猛地一踏地面,身影騰空而起,直撲戴暉而去。
可下一刻,他眼前視線忽然一黯,像是擠進了一座龐然山嶽。定睛一看,石夔牛那張長滿橫肉的臉競出現在了面前。
轟!
重盾傾軋而下,將絡腮鬍武官直接撞回了地面。
石夔牛同時跟著落地,身後一座命域陡然展開,遍布尖刺的鹿角和拒馬封鎖地面,一根根鐵鎖交錯橫空,將戴暉四面八方全部籠罩。
人道命域,敵城。
石夔牛並不擅長速度,命域內也沒有任何增幅速度的鎮物,但卻有一條特殊的規矩。
只要他將戴暉選定為保護目標,那所以踏入【敵城】範圍的敵人,都無法繞過他去攻擊戴暉。因此不管對手的身法有多迅猛,命技有多詭異,石夔牛手中巨盾【吞鋒】都是他們翻不過的天塹。盾不碎,則戴暉不傷。
大家都是在道上廝混多年的命途好手,箇中細節一眼便明。
四名武官沒有半點遲疑,甚至連一句多餘的交流都沒有,瞬間四散,展開各自命域,從不同方向壓向石夔牛的【敵城】。
鐺!
一桿亮銀長槍率先點在盾面之上,火花四濺,槍桿被壓出一抹觸目驚心的弧度,在彈開的瞬間,槍盾碰撞處立刻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石夔牛臉色黑紅一片,胸膛起伏,可還沒來得及喘平這一口氣,他的身影就自行瞬移,出現在了另一把長柄大刀之下。
咚!
石夔牛腳下地面被傳遞而下的力道崩裂成一片浮塵,臉上的暗紅陡然變得更深一分。
下一刻,他身影再次被動瞬移,迎上一雙轟砸而下的漆黑重鐧。
連續不斷的三次重擊,石夔牛口鼻瞬間溢血,兩條粗壯如柱的手臂更是微微發顫,體內氣數的巨大消耗更是讓他眉頭緊皺。
但四名老黎武官的車輪進攻可沒有半點停滯的跡象,讀懂了石夔牛命域規矩的他們,有的是辦法將這名山河會逆賊活生生打死。
錚!
此前被石夔牛撞飛的絡腮鬍武官再次拖刀逼近,跳步旋身,刀身裹挾著一股濃烈的氣數,怒劈而下。石夔牛雙手舉盾,以半蹲之勢硬生生扛下這一刀,卻還是被碰撞的巨力推得向後犁行。
就在其他武官準備上前接力的瞬間,一根細如髮絲的刀線忽然纏上了絡腮鬍手中的雁翎刀。刺啦。
刀線收緊,拽得絡腮鬍向前趣趄。
與此同時,葉炳歡的身影從石夔牛身後閃出,左手控線,右手抓著剔骨尖刀,出刀似毒蛇探牙,直奔絡腮鬍的心口。
異變突然,生死當前。
絡腮鬍當機立斷,丟刀後撤。葉炳歡也不多貪這一點優勢,果斷停步抽身,操控刀線拽回對方命器,甩向石夔牛。
名為【吞鋒】的盾牌上忽然裂開一條滿是利齒的大口,宛如活物一般,將絡腮鬍的命器一口吞下。隨著一陣刺耳難聽的咀嚼聲音,石夔牛臉上的暗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了幾分。
「撲你阿母,四個打一個,你們老黎人果然都他媽的不要臉。」
葉炳歡站到石夔牛身後,一開口便是髒字橫飛,南方俚語和北國官話混雜在一起,聽得四名老黎武官臉色鐵青。
一根根刀線縱橫交錯,纏繞在鹿角和拒馬之上,於重重防禦之中平添幾分奪命的鋒芒。
人屠命域,殺界。
「歡哥,謝謝你。」
儘管在來前的路上已經熟識,但葉炳歡此刻看著石夔牛那張插滿鋼針般鬍鬚的臉,也不管眼下是什麼場合,忍不住問道:「你真才二十歲?」
「真二十。」
石夔牛臉又紅了起來,憋了片刻,悶聲道:「其實是虛歲...我十九。」
你他娘的這像十九?
而且還是人道五位。
戴暉上哪兒給你這個怪物翻出來的?
葉炳歡舔了舔嘴唇,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四名武官身上,低聲道:「小石,你歡哥我現在還是人道六位,咱倆兄弟恐怕扛不住這四個撲街」
石夔牛老實巴交道:「沒關係,歡哥你只要能拖住一個人,其他三個短時間內打不穿我的防禦。」葉炳歡眼皮一翻:「什麼屁話,我的意思是,咱們兄弟想辦法先弄死一個,那樣我就能晉升五位。到時候二對三,咱們慢慢收拾他們。」
石夔牛震驚道:「臨戰突破?歡哥你真強!」
「馬屁一會兒再拍。」
葉炳歡翻手摸出一個指頭大小的玻璃瓶,仰頭將其中的丹元一口喝乾。
血熱如沸,葉炳歡眸底陡然赤紅一片,緩緩吐出一口血霧,衝著前方敵人怒瞪雙目。
「你們有種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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