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金康襲戰(求月票)
地疆北部,金康洞天。
洞天守備福康承站在城門前,滿臉笑意地看著旁邊的年輕男人。
「祈少爺,今日之後,您可就是小四爺身邊的秘書官了,前途不可限量,日後要是有用得著卑職的地方,您可千萬別客氣啊。」
年輕人生得唇紅齒白,身穿一件寶藍長衫,外罩短披,身上透著一股子老黎貴族中常見的矜貴氣度。載祈語氣平靜道:「守備大人客氣了,我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代替叔父迎接殿下尊駕,至於那秘書官一職,殿下答不答應,可還在兩可之間。」
「怎麼可能不答應?」
福康承臉上的笑容越發熱絡,恭維道:「如今整個老黎人內部,誰不知道奕光大人如今是正北關外戰事的主心骨?一旦毛夷獲勝,奕光大人居功至偉,屆時官衣胸口上必然能夠換上一頭三品錦豹,晉升人道三位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祈少爺你可是奕大人的近親,他老人家的面子,小四爺怕是也不能不給吧?」「那也得等關外戰事結束了才知道,現在說這些話,還為時過早了。」
載祈橫眸瞥了對方一眼,反問道:「況且我能不能當上秘書官,關鍵在於我的能力能否滿足小四爺的要求,跟其他人可沒有什麼關係,我說的對嗎,福大人?」
得了便宜還賣乖,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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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是小的失言了。」
福康承在心頭暗罵了一句,面上卻連連陪笑道:「祈少爺乃是老黎宗室子弟當中不可多得的年輕俊才,跟那些依仗父輩餘蔭的廢物當然不可同日而語,還望祈少爺莫怪。」
載祈似笑非笑看著對方:「福大人言重了,你可是正五品的洞天守備,掌門戶開闔,守一方要地,連我叔父都經常誇讚你的武勇,說大人遲早會得到朝廷重用。所以大人又何必對我這麼一個晚輩如此客氣?反倒是我應該多向大人你學習才是。」
「想不到奕光大人竟然還記得卑職..」
福康承聞言動容,眉宇間忽然掛上了幾分苦澀,「可卑職卻讓他老人家失望了。」
「此話怎講?」
「祈少爺有所不知道,小的這個守備聽起來還算威風,可頭上還有一位正四品的都司壓著。也不知道為何,這位傅慧傅大人對小的就是橫豎看不順眼,斥責打壓已經是常事了。」
福康承長嘆一口氣,意興闌珊道:「若不是小的不願意辜負朝廷的信任,恐怕早就卸甲歸田,將官身還給老佛爺,回龍興洞天當一個田舍翁去了。」
載祈眉頭一挑:「這麼聽起來,傅都司為人做事還挺霸道啊?」
「話說到這個份上,小的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這個傅慧何止是霸道,簡直是蠻橫!」
福康承像是滿腔怨懟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之人,當即抱怨道:「金康洞天作為興黎會在地疆北域的重要核心,明面上只是一座中轉驛站,可實際上卻是一處兵鎮重地,命器採購、封鎮維護、兵員補充等等防備要務,全部被傅慧一人抓在手中,小的在這裡完全就是一個空架子,手裡半點權力都沒有。」福康承話鋒一轉:「當然,小的也不是非要同他爭權,只要他傅慧能保障金康洞天運轉順暢,那讓我給他當個陪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傅慧背地裡做的那些事情,可謂是觸目驚心,罄竹難書。若是再不制止他,金康洞天遲早要被這頭碩鼠啃食成一具空殼。」
載祈眯著眼睛:「屬實?」
福康承指天發誓:「如果小的有半句假話,甘願受濁物噬命,不得好死。」
「福大人,你繼續說。」
「傅慧此獠不止專權貪婪,而且為人囂張跋扈,仗著上面有恭親王的賞識,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福康承憤憤不平道:「您看看今日這個日子,小四爺駕臨金康,這麼大的事情,他這位洞天主管居然不在場帶隊迎駕,反而打著巡視周圍驛道的幌子,帶走了洞天駐軍主力,您說他這是什麼意思?」興黎會內總共有兩位親王坐鎮,一位是禮親王世泰,一位是恭親王豪塞。
奕光便屬於禮親王世泰這一方的人,而此刻告狀的福康承,顯然也有意靠攏過來。
載祈想到臨來前自己叔父的囑咐,沒有在臉上顯露出過多的情緒,繼續問道:「傅都司去了哪條驛線?」
「位於西北方向的沱河、青崗關和小相嶺,說是最近山河會活動頻繁,懷疑山河會有隱秘驛線藏在那裡,暗中向北毛輸送物資。」
福康承冷笑道:「可哪有這麼巧的事情?而且山河會在地疆北部活動又不是一天兩天,他早不去搜查,晚不去搜查,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去?現在殿下前腳要來,他後腳就走。祈少爺,您說這不就是擺明了給殿下臉色看嗎?」
福康承看見了載祈眼底掠過的一絲冷意,繼續落井下石:「說句不該說的,他這是沒把小四爺放在眼裡,也沒把奕光大人放在眼裡。」
載祈沒有接話,將目光投向遠處列陣的洞天駐軍。
刀槍如林,旗幟招展,鼓聲沉沉,看上去倒也有幾分關隘重地的威勢。可載祈看得出來,這只是一個外表光鮮的空架子。
除了幾名領隊的隊長以外,其他軍士大多只是剛剛上道,甚至還有保蟲身份的後勤輔兵在其中濫竽充數。手上的命器也都是一些固化氣數極少的破爛貨,擺出來的火器也只是十幾年前天工山出產的舊物。用這樣的配置去接受皇孫的檢閱,確實是有些不像話。
「傅都司今日所作所為,我回頭一定如實向叔父稟報。」
載祈向福康承做出了承諾,接著說道:「我們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迎接皇孫尊駕,其他的事情後面再說。」
福康承心頭大喜,點頭道:「是。」
「時辰快到了。」
載祈擡起右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吩咐道:「福大人,準備開門吧。」
福康承聞言臉色一正,從隨身的儲物命器當中請出一把刀身細長微弧的玉刀,持握在手,凌空一划。「開門,迎尊駕!」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鳴聲,遠端屹立的山峰競開始劇烈顫動,緩緩打開一處隘口,一扇裂隙門戶在此地打開。
金康洞天不同於熱河行宮,這裡的洞天屏障強度極高,宛如一個從內鎖死的鐵匣子,如果沒有與封鎮界樁配套的通行命器,外人根本無法進入,只能由內部人員開門接引。
連夜鋪設的青石板路,一直從城門連通到山下隘口,兩側旌旗隨風飄蕩,旗面上刺著的黃龍凌空遊動。待到遠處尊駕靠近,霎時間鼓樂齊鳴。
雄渾厚重的銅長號率先吹響,聲調沉洪蒼勁,沉穩有力的大軍鼓隨後擂動,小軍鼓密集滾奏,單簧管填充和聲,儘是行伍凜凜威勢。
羅溥琛在進入洞天后便下了儀攆,徒步走來,身上的穿戴裝扮也跟在熱河行宮之時截然不同。他穿著一身立領收腰的深藍色呢子軍禮服,下身搭配同色修身軍褲,剪裁利落合身,更襯得他身形挺拔。腳下踩著一雙鋰亮高筒黑皮靴,手上套著雪白手套,腰間懸一柄鎏金嵌紋指揮刀,鋒鞘相映,整個人氣勢沉凝,風骨硬朗凜冽。
一行人緩步前行,沿途駐守的將士盡數肅然佇立,持槍挺身,目光緊隨其身,齊齊行莊重注目軍禮,滿場鴉雀無聲,只剩一派肅穆威儀。
「奴才金康洞天守備福康承,恭迎皇孫爺尊駕。」
「臣興黎會載祈,拜見小四爺。」
福康承和載祈同時抽袖打千兒,跪倒在地。
不過二人行禮的姿態雖然相似,但稱呼卻截然不同。其中孰親孰遠,一目了然。
「都起來吧。」
羅溥琛臉上笑容隨和,擡頭掃了圈迎駕人員,問道:「我記得金康洞天的主管是傅慧傅都司吧,他人何處,怎麼沒見到?」
此話一出,福康承立刻感覺旁邊有一道鋒銳的目光扎到了自己的臉上。
毫無疑問,這是載祈在提醒自己。
要想站隊,就得先納投名狀,這是規矩。
福康承默默深吸了一口氣,當著一眾洞天同僚的面,匯報導:「回皇孫爺的話,傅都司今早帶著駐防主力出洞天巡視周邊驛線去了,具體返回時間,奴才也不清楚..」
開弓沒有回頭箭,福康承一咬牙,又補上了一句:「不過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回不來了。」
明知道皇孫要來,不在這裡恭敬迎駕,居然跑去巡什麼線?
阮奉戩的眼神驟然一冷,右手猛地按住了腰間刀柄。
「原來如此。」
羅溥琛轉頭看了眼旁邊的軍列,恍然道:「剛才我還在奇怪,為何金康洞天的駐軍軍力會如此單薄了,要不是福大人你解釋及時,我都以為是興黎會在剋扣金康洞天的軍費了。」
福康承臉上適時浮現出幾分惶恐,連忙叩首道:「皇孫爺明鑑,並非奴才有意怠慢,而是如今洞天內留下的人手已經全部在這裡了。」
羅溥琛笑道:「怠慢什麼的,倒是無妨,能保證金康洞天的安全就好。」
福康承聞言心頭陡然一沉,想要扭頭去看載祈臉上的表情,卻又不敢,只能低著頭連連應和。「你是奕光族叔那一支的人吧?」
羅溥琛的目光轉向載祈,微笑道:「按照老黎人的輩分,咱們應該算是堂兄弟了。」
「卑職不敢。」
載祈拱手作揖,恭敬道:「奕光大人此刻駐守山海關,統籌迎駕諸事,因此特意讓卑職過來聽候小四爺差遣。」
「這就大可不必了,山海關現在畢竟是別人的地盤,我們不好太過招搖。」羅溥琛搖頭道:「你給族叔說一聲,一切從簡,不要鋪張浪費。」
羅溥琛打量著面前這位青年,「我還在龍興洞天的時候,奕光族叔就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想當我的秘書官?」
載祈並未回答,只是單膝跪地,以行動表明心意。
「我身邊現在確實少了一位。」羅溥琛說道,「但這個位置可不好坐,你想清楚了.. 」載祈吐字鏗鏘道:「卑職願隨侍左右,效犬馬之勞。」
羅溥琛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頗為玩味。
載祈是奕光的侄子,奕光是禮親王世泰的鐵桿嫡系。而金康洞天主管傅慧則是恭親王豪塞的人馬。一方主動靠近自己,一方又避之不及。
看來興黎會對自己這位皇孫的態度,著實是有點微妙啊。
「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我再拒絕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羅溥琛笑道:「起來吧,以後我手上的那些雜務,可就有勞你了。」
「能為小四爺效勞,是卑職的榮幸。」
載祈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喜悅,起身後十分懂事的站到了阮奉戩的身後,向這位跟隨皇孫多年的武官表達敬意。
雖然羅溥琛只是途經金康洞天,並非特意來此檢查,但福康承又怎麼可能放過這種傷敵利己的好機會,既然已經決定要跟傅慧翻臉,那就要爭取一口氣將對方踩死,否則等傅慧喘過氣來,就該輪到自己受罪了。因此福康承見羅溥琛和載祈談完,立馬上前建議。
「皇孫爺,奴才已經在守備官邸內準備好了金康洞天近五年所有轉運和防務的詳細資料,想斗膽占用您一個小時的時間,跟您做一個詳盡的匯報。」
羅溥琛果然對此大感興趣,笑道:「此前我只知道金康洞天重要,卻不知道到底重要在哪些地方,今天可總算是能好好開開眼界了。那就帶路吧,福大人。」
「您這邊請。」
福康承剛剛邁開一步,天穹之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撕裂。
那動靜聽起來就像是一塊玻璃被金剛石刀從中間劃開,讓人耳膜刺痛,渾身汗毛直立。
眾人猛然擡頭看向頭頂,就見天幕之上裂開了一條狹長的縫隙,接著像是有一雙無形之手扣住了縫隙左右,陡然撐開!
灰黑色的風沙倒灌而入,一股土腥、鐵鏽和腐爛混雜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昏暗。一個身穿馬褂長袍的男人從門戶緩緩飄了進來,就漂浮在半空之中。
只見他低頭俯視下方,擡手按住頭上的硬頂檐帽,衝著羅溥琛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山河會行動部戴暉,特來向皇孫問好!」
話音落地,大片人影在風沙之中顯露,宛如利箭射向大地。
與此同時,一顆顆手雷如雨而落,那些排列整齊的軍陣立刻成了最好的靶子,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血肉四濺,斷肢橫飛。
整個金康洞天霎時大亂。
轟!轟!轟!
葉炳歡雙腳砸落地面,青磚粉碎,塵土飛揚,細如髮絲的刀線洞穿煙塵,插入地面。
「起!」
隨著葉炳歡一聲怒喝,一根深埋地底的封鎮界樁被硬生生拔了起來,纏縛其上的刀線猛地收縮,將其切成滿天碎石。
類似的場景此刻正在洞天各處同時上演。
這群沖入金康洞天的兇徒目標明確,直指暗藏各處的封鎮界樁,動作乾淨利落得像是早已在這裡演練過千百遍。
山河會、四位介道,封鎮界樁. ..
阮奉戩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然緊縮,立馬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他們要搶占金康洞天!
「開門!」
阮奉戩一把抓過福康承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到自己面前。
「立刻開門,送皇孫爺出去!」
福康承此前被突如其來的襲擊給驚得失了神,此刻被阮奉戩身上的煞氣一衝,反倒是回過神來,慌忙從儲物命器中摸出那把開門玉刀,瘋狂注入氣數,朝著身前胡亂劈砍。
玉刀破空,卻像是切過水麵一般,除了帶起幾道微弱的漣漪之外,沒有任何開門的跡象。
「怎麼可能?!」
福康承一雙眼睛幾乎瞪裂,滿臉不可置信。
阮奉戩寒聲喝問:「怎麼回事?」
「被鎖住了!金康洞天被人給封鎖了!」
福康承緊張的聲音都變了調:「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啊.」
「廢物!」
阮奉戩一腳踹翻福康承,刀身壓住對方的肩膀,盯著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嗬斥道:「給傅慧傳訊,讓他立馬帶人滾回來救駕。告訴他,如果皇孫爺有任何閃失,他九族難保!」
「是!」
福康承手忙腳亂摸出一部電話機,卻駭然發現手中的命器宛如一個死物,不管注入多少氣數,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電話機...電話機也被屏蔽了。」
阮奉戩臉色鐵青,不再跟福康承廢話,轉頭看向身後。
「主子」
面對阮奉戩充滿擔憂的目光,羅溥琛回以淡然一笑:「既然走不了,那阮師你儘管去放手誅殺賊首,不用顧及我,否則我們一樣在劫難逃。」
阮奉戩重重點頭,不再猶豫,腳下重重一踏,身影頓時沖天而起,直奔懸停半空的戴暉而去。人影尚未靠近,窒息的壓迫感已經迫近面前。
戴暉臉上卻無半點懼色,朗聲大笑:「沈戎,來活兒了。」
話音出口,一道人影從頂上門戶沖入,如同一顆烈火流星,從戴暉的身旁掠過,轟然砸向阮奉戩。鐺!
利刃相撞,激盪的餘波席捲四面八方。
阮奉戩被撞回地面,握刀的五指漸次開合,舒緩從刀身倒卷而至的強悍力道,目光則死死盯著十米開外那片鼓譟的塵煙。
下一刻,一片灰白色的霧氣洶湧而出,勾勒出長街攤位,描繪出重樓深宅。
人屠命域,市井屠場。
沈戎頭頂魂魄秤,手拿屠夫鉤,體內並存虎、惡雙身,一雙眼眸璨然如金。
毛虎命技,血祭虎紋。
毛虎命技,惡獸本相。
血戰既起,自然是火力全開!
阮奉戩同樣沒有半句廢話,周身刀鳴如沸,整整一十六把戰刀於四面一一浮現。
橫刀、陌刀、斬馬刀、厚背刀、雁翎刀、苗刀、朴刀、環首刀……
人武命域,血戰八方。
武夫一身煞氣凝練似實質,如著紅甲,持刀迎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