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搶灘計劃(求月票)
「我要是也能像你這麼悠閒就好了,這幾天可把我累得夠嗆。」
白守經一邊揉著酸脹的肩頸,一邊彎腰給自己搬來一根缺了角的板凳,「咚』地一聲放在沈戎身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沈戎眼睛眯開一條細縫,側頭看了白守經一眼,懶洋洋道:「跟毛夷那邊的戰事又不用你管,你忙些什麼?」
「你這話說的,我是不用親自披甲上陣,但是我得管他們的吃喝拉撒呀。」
白守經沒好氣道:「氣數、命器、丹藥、糧食. ..這些物資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你也看到了,鐵路線後方那種情況,能養活自己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根本就沒有任何支援前線的能力,所以這些東西全部都得從其他道上想辦法悄悄弄進來,稍有閃失,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說到這裡,白守經重重往外吐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慶幸道:「還好現在內環中央打得更加熱鬧,族群里的老輩子們跟在毛夷高層的屁股後面拽他們的褲子,讓他們分身乏術,無力過多關注關外的戰事,要不然我們手上這幾條進貨的渠道恐怕早就被人給掐斷了。」
經過石牛坳一戰之後,沈戎與白守經之間關係親近了不少,有些話也不用再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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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此前一直有些弄不明白,為什麼毛夷這次的「大閱狩』搞得陣仗那麼大,聚集在山海關的兵力也明顯要比毛道這邊更加雄厚,但各部族領頭的將領卻都是年輕一輩擔任,真正壓艙底的老怪物們卻一個也沒露面。
按理來說,關外一戰關乎重大,兩方應該不惜一切代價盡出家底,拚個你死我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試探來試探去,打得束手束腳。
現在看來,導致這一切的真正原因,恐怕就在內環中央的那座戰場上。
雖然毛夷這邊通過圖騰脈主換了血脈,從而避開了黎土封鎮的針對,處境要比其他外夷要好上不少。但在眼下這個世道,要想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那就得讓別人的日子過得更差,彼消才能此漲,所以毛夷聞著味兒跟進了內環中央,試圖渾水摸魚,從中分上一杯羹。
這事兒不新鮮。
而毛道老說,儘管他們知道自己當下沒資格去爭搶黎土權柄,但並不耽誤他們給毛夷下絆子。因此毛夷和毛道兩家,實際上都是在同時進行雙線作戰。
這才是關內關外如今形成長久對峙的根本原因所在。
白守經擡手伸了個懶腰,笑道:「這次你們震虜商號可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送來的物資解了熊、狼、豹三族的燃眉之急,要不然很多受了傷的弟兄都得撤下戰場,送去後方養傷。那樣一來,關外本就緊張的人手就更加捉襟見肘了。」
「都是做生意,你們要買,震虜商號就賣,互惠互利罷了,用不著客氣。」
沈戎笑道:「要不乾脆我送點股份給你?你別看現在震虜商號在黎土內叫不上名字,假以時日,說不定連長春會都得被它取而代之。」
「我倒是有這個興趣,可惜沒這個膽子啊。」
白守經苦笑著擺了擺手:「我在族群內的名聲本來就不太好,要是再幹這種左褲兜揣右褲兜的事情,傳出去以後,可就更沒辦法混了。」
沈戎打趣道:「有老孫在背後給你撐腰,你怕什麼?以他老人家的拳頭,難道還鎮不住那些閒言碎語?「算了吧,他能別坑我就不錯了,其他的就別指望了。」
白守經對孫晉可謂是滿腹怨氣,一張白淨的臉皺成一團。
「行了,別瞎扯淡了,這個給你。」
白守經收斂神色,將一瓶子丹元遞給沈戎。
「庚帥前兩天跟毛夷白神脈的李煌正面打了一場,受了點輕傷,所以耽擱到現在才把丹元給抽出來。他讓我跟你說一聲抱歉,讓你久等了。」
真給了?
沈戎捏著那僅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隔著瓶身都能感受到其中丹元所蘊含的強大波動,臉上表情詫異。他之所以一直停留在石牛坳,遲遲沒有離開,就是在等這份虎族玄壇脈的丹元。
不過說實話,他並沒有寄希望陳長庚能從自己身上抽丹元出來。
這倒不是陳長庚會賴帳,而是沒有這個必要。
衝破代表骨身的「山嶽關』,只需要用六位的虎族玄壇脈丹元就足夠了,用陳長庚的完全就是浪費。而且丹元這東西雖然不像命數那樣,只能增不能減,但損失以後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慢慢恢復,對於毛道的戰力影響極大。
當下關外衝突有加劇的趨勢,陳長庚作為毛道的統帥,他的狀態好壞自然高於一切。
因此就算陳長庚拿其他玄壇脈子弟的丹元來抵帳,沈戎也沒什麼話好說。
不過現在聽白守經話里的意思,這瓶丹元還真是從陳長庚身上抽出來的,這不由讓他有些驚訝。「他答應的事情,還從來沒有反悔過,所以你就安心拿著吧,用不著有什麼顧慮。」
白守經幫陳長庚跑完了腿,卻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樂嗬嗬的看著沈戎。
沈戎眉頭一挑:「怎麼的,太子爺,您還有其他什麼事兒?」
「有事。」白守經點頭道:「陳長庚的禮是送完了,接下來可就該我了。」
沈戎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上趕著送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不是已經給過了嗎?」「你是說【縛獸】?」
「還不夠?」
【縛獸】這件鎮物有多強悍,沈戎可謂是深有感觸。
在進入石牛坳之前,他為了把【縛獸】掛上,還特意將此前郁朗送的那件毛道鎮物【青熊】給取了下來,騰出了二十五兩命數的空間,這才勉強夠把【縛獸】給掛入命域。
起初沈戎還認為這件鎮物的效果最多能比【青熊】強上一些,但真當跟李煉交手之時,才知道自己的估計有多錯誤。
而且【縛獸】與【定鼎河山】器性高度匹配,甚至比【青熊】還要高出一大截,用起來簡直是得心應手,如臂使指。
如此強大的一件毛道鎮物,其價值可想而知。
「如果三天前你沒能斬首李煉,放跑了那群毛夷虎族,那一件【縛獸】肯定是足夠了,說不定我還得厚著臉皮從你手上要回來。但是現在,我覺得還差了點意思。」
沈戎聞弦知意,問道:「又有活兒來了?」
「算是吧。」
白守經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直接坦言是什麼事情,而是切換話題,轉而說起了自己當下的處境。「那天拓跋鋒他們對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我其實對「毛主』的位置並不感興趣,但圖騰脈主是白澤脈百年心血所聚,是無數祖輩為毛道拚出來的未來,絕對不能敗在我的手上。」
白守經擡手戳指自己的腦袋:「說句實話,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些執念,被填得滿滿當當,根本不容許我有其他的念想。這就是白澤血脈賦予我的使命,也是我註定逃不過的宿命。但要想在毛道內保住圖騰脈主的位置,說服其他部族繼續飼養圖騰脈主,我就得先給白澤脈重新正名,這條路不管再難走,我都不能放棄。」
其實這樣的話,沈戎此前已經聽過一次了。
但他並沒有出言打斷白守經,而是選擇坐直了身子,靜靜傾聽。
「拓跋鋒那群驍兵悍將不是我能指揮得動的,我也沒那個本事去插手跟毛夷方面的戰事,更不可能去奪陳長庚的位置。」
白守經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戎:「所以你現在就是我唯一的依仗。」
「太子爺,這話可就說得有些重了,我扛不起啊。」
「都是肺腑之言。」
白守經神情肅穆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幫我一次,價你隨便開,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價什麼的,可以後面再說,咱們先把事情談清楚。要不然開了價卻辦不成事,我心裡過意不去。」沈戎話音頓了頓,平靜道:「而且不知道是什麼活兒,我這價也不好開啊,對吧?」
其實對於沈戎而言,他現在根本就看不到白守經帶領白澤脈翻身的契機在何處。
毛道命途風格彪悍,整條道上的人全是好勇鬥狠的性子,能用拳頭說話,就不會用嘴來講道理。這一點,自從沈戎斬殺李煉之後,熊、狼、豹三族成員對待他的態度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雖然算不上是畢恭畢敬,但只要沈戎走出這處院子,碰上的毛道子弟全都會老老實實向他行禮。
所以「戰功』,就是當下毛道內部衡量一個人地位高低的唯一標準。
可偏偏白守經又沒有直接獲取「戰功』的路子。
如今毛道的戰事是由陳長庚在掛帥指揮,儘管白守經負責的後勤同樣十分重要,是前線戰事能順利推進的保障。
但在前線那些浴血奮戰的部族兵卒的眼裡,他們只看得見是誰在帶領他們衝鋒陷陣,是誰能幫他們打贏勝仗,沒有人會去深究自己嘴裡吃的飯、手裡拿的刀,到底從何而來。
更何況毛道眼下只是外強中乾,拚盡全力營造出了一副兇悍的外表,實則內部兵力空虛,要不然也不會被一個小小的石牛坳給絆住腳步。
現在關內的毛夷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後續肯定會繼續展開反擊,想辦法找回臉面。
一旦兩方擺開兵馬,明刀明槍地正面交手,毛道的虛實定然會當場暴露無遺。
要真是那樣,沈戎都不知道毛道的勝算在哪裡。
「我明白你的顧慮。」白守經仿佛看穿了沈戎心中所想,沉聲道:「但實際上我並非毫無機會。」「你現在看著我們跟毛夷是在爭奪山海關,可真實情況並非完全如此。準確來說,這場仗其實被分成了兩條線。」
白守經說道:「一條是明線,就在關外的正面戰場上,這裡有陳長庚在負責,我沒有機會。還有一條是暗線,在地疆之中,雖然暫時還沒有動靜,但只要能在暗線上斬獲戰果,那與之相比,明線上的勝負甚至可以說是無關緊要。」
沈戎聞言心頭猛地一震,脫口道:「你說的暗線.是【山海疆場】?」
「對。」
白守經重重一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選擇不再隱瞞,向沈戎徹底坦白了毛道的真正計劃。「山海關是我們的目標,但從來都不是唯一的目標,真正決定毛道能否繼續存活的關鍵,就在【山海疆場】。」
白守經的語氣鄭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陳長庚收縮兵力,故意引誘毛夷的狩獵隊深入關內,圍點打援,帶人阻擊出關增援的李煌,這幾步已經順利走完,接下來他會率領熊、狼、豹三族精銳主動南下,推進戰線,於山海關前尋戰,持續保持對關內毛夷的恐嚇和威懾。這就是我們在明線上的戰略,而其真正用意,就是為了掩護暗線上即將展開的行動。」
「血債必須血償。」
白守經一字一頓道:「毛道當年因為【山海疆場】而潰敗,如今也要在【山海疆場】上重新贏回來。」百年恩怨,無邊血仇。
此刻盡數凝聚在白守經的話語裡。
而正北道這場內戰的全貌,也終於盡數展露在了沈戎的面前。
不過
沈戎咽了口唾沫,眉頭緊緊皺起,問道:「【山海疆場】那種場合,能有我什麼事兒?」
【山海疆場】對於毛道命途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再多說,毛夷一方就算猜不到毛道的計劃,該有的防備肯定也一點不少。
一旦雙方圍繞【山海疆場】駁火,那肯定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屆時底牌盡出,那些盤踞在內環中央的老東西們肯定也會全數出動。
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沈戎現在雖然戰力堪比毛道五位,但在那種烈度的戰場上依舊還是不夠看。說難聽點,恐怕也就是個稍微大點的炮灰而已,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因此就算他願意幫白守經這個忙,自己也沒那份實力啊。
「你放心,我當然不會讓你去跟那些老怪物硬拚。【山海疆場】曾經是平度白氏的老巢所在,雖然內部地厚天高,但畢競不是黎土,其承載力依舊是有限的。小廟裝不下大神,要真讓那麼多高命位的存在擠進裡面動手,那【山海疆場】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被打爆。除非我們真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否則我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毛夷方面也是一樣。」
白守經知道沈戎的顧慮和疑惑,解釋道:「所以我們會拚盡一切在外圍拖住毛夷的高層戰力,不給他們救援【山海疆場】的機會。但能拖得住多少人,我們也不能確定,因此我們的想法是儘可能的把人往洞天裡面送,只要我們多送一個人進去,毛夷那邊就能少一個援兵。」
沈戎算是聽明白了,毛道這邊是打算以有心打無心,讓高命位的老怪物們去頂住外圍,同時派人去搶灘登陸,爭奪【山海疆場】的承載上限,盡最大可能在【山海疆場】內構建一個「以多打少』的優勢局面。但這樣一來,這一仗的關鍵就是搶在外圍防線被毛夷衝破之前,先一步解決【山海疆場】內的駐軍。這樣聽起來倒是有一絲勝算,但沈戎心裡還有疑惑,衝進【山海疆場】以後怎麼辦?
關於如何殺人,沈戎自然是門清兒。
可殺完了人以後,如何控制【山海疆場】才是重中之重。
總不能把那些體型堪比小山的圖騰脈主塞進命器里運走吧?
先不說塞不塞得進去的問題,如果只是搶圖騰脈主,而選擇放棄【山海疆場】,那後續該如何安置搶來的圖騰脈主?
要是放養在正北道內,那豈不是等於錢財外露,坐等被搶?
那以後毛道上下可以什麼事情都不用干,所有人都守著這些圖騰脈主算了。
所以在沈戎的理解當中,「搶』僅僅只是一個開頭,如何去完成那收尾的「占』,才是這場行動的核心,也是最關鍵、最艱難的一步。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沈戎也沒有任何避諱,當著白守經的面便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山海疆場】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座小洞天。八道當中,唯有擅長「占地為王』的介道才有能力與小洞天進行綁定,其他任何命途都做不到。所以一直以來,【山海疆場】其實都是無主之物。只是因為毛道曾經的拳頭足夠硬,所以沒人敢來搶。」
白守經語氣平靜道:「所以要想「占』得住,就只能讓一個介道命途出手綁定洞天,鎖死洞天屏障,為我們搬走【山海疆場】,或者轉移圖騰脈主,爭取足夠的時間。」
沈戎聞言,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唏噓。
【山海疆場】當年正是因為有介道帶路,才會被毛夷偷襲攻破,導致毛道一敗塗地。
現如今毛道還是只能依靠介道幫忙,才能重新搶回自己的老巢。
世道輪迴,不得不令人感慨。
沈戎沉默片刻,眼底忽然閃過一個人影。
「所以你們找來的那個介道命途,是山河會的戴暉?」
不等白守經回答,他又繼續說道:「這麼做豈不是等於把自己的把柄從毛夷手裡搶回來,轉頭又送到了山河會的手裡?」
對於山河會,沈戎並沒有什麼惡意。
相反,在他接觸過的各道勢力當中,山河會算是為數不多沒有與自己結仇的勢力了,因此他當下也只是就事論事,並不是在懷疑山河會。
「我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白守經自然明白其中的風險,語氣無奈道:「如果再繼續熬下去,毛道只會一步步走向衰敗,最終落得個亡道絕種的下場。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賭這一回。」
「你覺得..你們能賭贏嗎?」沈戎問道。
「不知道。」
白守經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雖然山河會承諾事後會把【山海疆場】物歸原主,但人心難測,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事情會往哪一步發展。」
「賭得很大啊。」
沈戎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震驚。
即便他自己從上道那天開始,就在不停與人賭命求活,此刻也不得不為毛道做出的這個抉擇而震撼。要知道這可不是一人一命的小事,而是關乎整條命途內的所有人,包括那些上了道的命途中人,還有退化成保蟲的普通百姓。
一旦賭輸,那將會有無數人為此付出性命。
就在這時,沈戎的腦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念頭,他看著白守經,問道:「這個決定是誰做的?」
「我,而且只是我一個人。」
白守經沒有任何遲疑,擡手指著自己,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就是我願意坐上這個「少主』位置的條件。」
沈戎聞言瞬間瞭然,他終於明白,這就是白澤脈洗脫自己身上污點、重新正名的契機所在。只要這件事能辦成,那就算陳長庚真的攻破了山海關,立下再大的戰功,也遠遠不及白守經的這份功績耀眼。
一戰定鼎,白守經就是毛道命途當之無愧的「太子爺』,日後板上釘釘的「毛主』。
但要是失敗了,等著白守經的就是一個被千夫所指,受萬人唾罵的死地。
而白守經此刻找自己幫忙,顯然也不是把搶占【山海疆場】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而是在想方設法抓住面前的所有機會,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用之力。
「山河會幹這麼重的活兒,向你們要的什麼價?」沈戎問道:「幫他們上位「人主』?」
「沒那麼便宜。」
白守經語氣凝重道:「等內環中央的融合結束,整個黎土就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說的簡單一點,就是黎土封鎮全面潰縮,屆時恐怕只有三環以外的區域還有黎土封鎮的存在,而三環以內將變成一塊沒有任何約束的「空洞之地』。」
白守經以手為筆,在滿是灰塵浮土的地面上畫出兩個嵌套的圓圈。
「權柄分割,群雄割據,以後將不會再有所謂的「黎土八道』之分,有的只是一片陸沉河山和處處烽煙。而山河會的要求,就是希望毛道能與他們戰力共用,資源共享,同進同退,相守相望。」沈戎眼眸猛地一縮,心頭暗道山河會這是決心要跟毛道徹底綁死啊。
不過他轉念一想,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畢竟在搶占【山海疆場】之後,山河會跟毛夷的關係將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一旦碰面,必然不死不休而山河會建立的宗旨之一本就是「掃清外夷』,自然不怕跟毛夷死磕。
反而要是能藉此將毛道這個拳頭極硬的打手徹底拉到自己這一邊,好處之多,不言自明。
「人道和毛道分占正南正北,從未有過真正的結盟。」沈戎在心中自語道:「以前的八主易位只是座位輪替,或許這一次才是真正的黎主之爭。」
而對於毛道而言,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往前走固然危險重重,但未必沒有一線生機。往後則是必死無疑,毫無疑問。
就像白守經說的那樣,他們根本就沒有選擇,自然也不用再選。
啪。
白守經猛地抽出屁股下面的板凳,自己蹲在地上,又從懷中摸出一瓶丹元和一團幾乎凝練成實質的氣數圓球。
他將這兩樣東西,輕輕放在了板凳上。
「這是熊族白羆脈的丹元和五千兩氣數,我目前只能拿得出這麼多。不過等事情辦成以後,你晉升毛道四位所需要的一切,我來負責,絕不食言。」
白守經眼帶懇求的看著沈戎:「怎麼樣,沈爺,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一邊是頂著高位命途火併的壓力,強攻毛夷重兵把守的【山海疆場】,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一邊是放棄自己與毛道之間的情分,退縮認慫,另想辦法找齊丹元,抽身離開這片渾水。
換作旁人,或許要深思熟慮一番,細細斟酌其中的利弊得失之後,才能做出最後的決定。
但到了沈戎這裡,卻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富貴險中求,對別人而言或許是山窮水盡之時的背水一戰。
可對於沈戎來說,卻是他從上道開始每一戰的前置條件。
沈戎在命途這條道上一直大步往前,從來不喜歡往後看。
以前是,現在也是。
「堂堂毛道太子爺都把身段放得這麼低了,這個面子怎麼可能不給?」
沈戎迎著白守經的目光,忽然笑了起來,「什麼時候動手?」
「秋天葉落,正是打掃屋子的時候。當年我們是在秋天被人趕進關外,也該這個時候重新回歸正北道,有始有終。」
白守經說完這番話,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他已經竭盡了自己的全力,不管最終成敗如何,都再沒有任何遺憾了。
「多謝了,沈爺。」
白守經站起身來,對著沈戎拱了拱手,隨後轉身離開。
破院內,只剩下沈戎一人,還有滿院的枯寂和風塵。
沈戎擡手打了個響指,一頭毛髮光亮的黑虎憑空出現,溫順地蹭了蹭沈戎的衣角,隨後張口將那顆氣數圓球吞進了肚中。
「五千兩應該足夠讓你醒過來了吧?再裝睡,這個「晏公』老子就不幹了。」
沈戎自言自語了一句,伸手拿起了那瓶熊族白羆脈的丹元,一口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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